61並不稀疏的花木,在大大的落地窗外隨著風搖搖擺擺,一個老人一動不動的坐在窗前的沙發裡,不知是望著外面依舊盛開的花木,還是遠處的海……
不知過了多長時間,他才變換了一下姿勢,可是也僅僅是抬了一下胳膊而已……
他好像是在回憶什麽……
他坐在窗前不知怎麽就想起了小孫女小時候唱的歌,(冬季到?北來看雨……),纏纏綿綿的挺好聽……
可是,這裡有快一個月沒下雨了,來了也沒得看。
從原來的廣播裡聽家鄉的隻言片語,到現在的新聞上看到家鄉的日新月異……每天他都在關注著家鄉……
家鄉……天氣預報說,家鄉已經開始下雪了……
大雪……
滿天的雪花裡,一陣陣笑聲傳出…雪花……雪花……
想到這裡他有些費勁的從沙發上站了起來,步履蹣跚的走到西臥室,從書桌的抽屜裡拿出了機票,看了看日期,然後小心的放了回去……
他按了一下書桌上的呼叫按鈕,然後慢慢的走到窗前……
大海上一片迷霧漫漫,什麽也望不見。可是他還是癡癡的望著,這個方向他已經望了幾十年。尤其是在除夕夜,他會看著隱隱約約的煙火直到——夜,一片漆黑什麽都看不見……
“老爺,我來了。”二木的聲音把他的目光從大海的那端拉了回來。
看著眼前的二木,他說到“去叫上大木,我要去安居閣。”二木回了一聲“是”轉過身,臉上立馬變成了苦瓜,心裡痛苦的隻抽抽“奧,聖母瑪利亞,怎又是俺奧。”
因為安居閣很遠不說,這老爺子身體不好,可是他還每次去都是步行,身體好的時候還要走2個多小時,現在……“我的主呀……”二木在心裡哀嚎著,腳下卻是沒停,坐了電梯,下到一樓去叫大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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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好衣服,他慢慢的走出了別墅的大門。大木,二木在後面靜靜的跟著。他們給老板打了電話,知道打了也沒用,可是不打不行奧,會被罵的很慘。盡管老板從未能阻止過老爺去安居閣(只是不讓他走著去)。
電話響起。他停下了腳步,站住身子,擺了擺手。大木知道這是他不接電話的意思。
“……是的,老爺不接……是,是……是……”大木掛了電話,回頭望了望,哎,跟著的車還沒開出門口,因為他們隻走出了不到300米。
他慢慢的走著,這條路走了幾十年,從泥濘的土路到現在的高速,從路兩邊野生的灌木到現在的栽植的大樹,安居閣也從土土的屋子變成一片亭台樓閣,他整整走了五十年。
五十年,滄海桑田,物是人非,他還是沒能讓他落葉歸根,這會一定要和他一起回去,一起回到兒時的地方,哪裡才是他們的根。
他知道,這次他應該也是要真正的落葉歸根了,他知道自己的身體,不行了,要不是歸鄉的執念支撐他,他怕是早已經和他一樣魂葬他鄉,只能隔著大海,山高水長,遙遙相望。
他慢慢的走著,旁邊高速路上的車在橋上飛速駛過。他在心裡說到“老夥計,別急,等著我,咱們馬上就回家了,這是我最後一次走這條路了。我也不行了啊,和你一起回家。別急,別急,五十年都等了,咱不差在這幾天奧……”
當落日的余暉散滿台山,他們剛剛進到了安居閣。
風不知道什麽時候停了。
傍晚的陽光照在身上,依然是春的感覺…… 他走不動了,他在台階上坐了下來。擺了擺手。大木趕忙跑到他面前。
“我走不動了,你去把大老爺請出來,咱們回家。”
“是”
他坐在台階上,望著大海,又自言自語的說到“老夥計,別怪我,我真的走不動了,我的留著力氣,咱們要一起回家奧,回家,回家,這回我把你帶回去,一定讓你和她合葬。”說到這裡,兩行淚水湧出眼眶,順著那張消瘦的臉,滴落在衣襟上,慢慢的暈成一片,隨後被更多的淚覆蓋。在衣襟上暈出大大的一片。
大木捧著骨灰盒出來時,看到二木又呆呆的站在老爺身邊時,就知道老爺又哭了。
在大木的心裡,老爺是個神一般的存在。只有在安居閣,老爺才會回到凡間,。因為在大木的心裡,神是不會哭的,而老爺只有到了這裡才會哭,所以他認為,只有這時,老爺才是他的老爺,不是那高高在上的神。
夜色不管大木和二木的祈禱,還是慢慢的降臨到了安居閣,海上更是黑漫漫的,什麽也看不見。只有遠遠的燈塔的光不時的劃來劃去扯破了黑暗。
老爺還在那坐著,癡癡的望著已經一片漆黑的海面。
大木就不明白,那海上有啥看的,老爺可以一看一天,他也學著老爺看過,可是除了飛過的海鷗和來往的船隻,他瞪酸了眼睛,也還是沒看見過其他的什麽。
他給二木遞了個眼神,二木趕緊的往後退了一步,盡管他知道大木是什麽意思,他還是不敢。大木沒辦法,隻好硬著頭皮走上了前。
“……老……”還沒等他開口,他開口了“扶我起來,腿酸了,叫車過來,回家”
二木趕忙答應著,揮手叫過了車。
他從大木手中接過骨灰盒,輕輕的拍了拍,笑了,那個笑容充滿了歲月的滄桑和無奈,雖然他再笑,可是眼裡卻有淚在流下。
是呀,歲月變遷,從??出來時,誰又會想到自己是永遠的離開,永遠的都回不去呢?
那麽多的拋下爹娘,拋下妻兒……結果……只有一縷思鄉的魂,飄飄蕩蕩的回了家鄉。
“老夥計, 感謝老祖宗吧!他讓我還活著,所以你可以和她合葬……走嘍……回家嘍……”他自言自語的叨叨著,坐到了車裡,雙手捧著骨灰盒,閉上了眼睛。可是,眼角的淚卻像奔湧的小溪滾滾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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機場裡人不多,他自己捧著骨灰盒坐在貴賓候機室裡。
大兒子還在囑咐大木和二木,這回因為自己的年齡和身體都不行了,所以他也聽了他的話,讓從小就在身邊的大木和二木跟著他一起回去。
已經四十幾年了,不知道哪個孩子還是不是在哪裡?
還有一會才登機那,他閉上眼睛,靜靜的回憶著那個小夥子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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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機在跑道上滑行,他靜靜的透過舷窗望著下面,這一走他知道自己應該是在也回不來了?身體不行了,他知道自己的生命真的要走到了盡頭。要不是回鄉的執念支撐著,他怕是和他一樣早已魂葬他鄉。
盡管這不是家鄉,可是他的大半生都是在這度過的。還是有些不舍,他歎了口氣,拍了拍骨灰盒。隨著飛機的升空平穩,在空姐甜美的聲音裡,他閉上了眼睛。好好睡一覺,在掙開眼,就到家了。
家……家……家,真好啊!……
飛機在無垠的雲海裡穿過,淡淡的光照在他滿是褶皺的臉上,竟有了些許的生動。
二木看他睡著了,沒敢拿開骨灰盒,只是拿過毛毯給他和骨灰盒一起蓋好,然後戴好耳機打開了影像,靜靜的看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