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吳奇走出大樓。
他稍稍的辯了下方向。
然後向著廣場的方向走去。
身邊有各種各樣的人走過,耳邊有各種聲音飄過,可是,沒有他想要聽到的聲音。
孫倩麗說了他在這裡。
長大後他才知道,媽媽樂意聽他拉的二胡,他已經拉到了爐火純青的景地,可以和大師級的一絕高下。
可那只是他的眾多愛好裡最不好的一個。而自己去刻意愛好他的愛好卻還沒達到一半的水平。
不過有一樣應該是超過他了吧?爺爺曾說過,自己的天賦比他好,領悟的比他快。
前面就是廣場了。養鴿人把鴿子放了出來,鴿子在藍藍的天上盤旋,帶起的哨音引的許多遊客抬頭尋找,然後笑著和同伴指點著。
環島路上各種各樣的車在圍著廣場轉圈,然後駛向各自的方向。
周圍高聳的大樓外圍上模特和明星們保持著不變的臉看著這歡樂祥和的一切。
吳奇站在那座魚群的塑像下。他一個手拿著手機,一個手差在褲兜裡,也望著天上的鴿群。
他今天沒來嗎?
廣場上有很多藝人。還有兩個小夥在直播。
可是吳奇沒看見他。
手機有信息提醒,他低頭去看著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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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出了地下美食廣場。外面的陽光有些晃眼睛,他用手擋了一擋。然後一手插兜一手自然搖擺的往廣場走去。
兒子小時候只要他回去,他就會模仿他走路。還記得有一次,一大一小相同的姿勢回到家。還沒進屋,就聽見她的笑聲穿出屋外。
“咯咯,……真不是假的奧,這走路的樣子……嘻嘻……”
兒子就跑到屋裡,撲到她懷裡黏黏的說到“我也要做爸爸的,當然要和爸爸一樣的呀……”
可是,回憶在,笑聲也在,現實中他還是記不起她的臉,她的臉,在記憶裡越來越模糊,只有在夢裡才會清晰無比。
他感覺眼眶有些熱,抬起手他抹了一下臉。
轉過樓角,熱鬧的廣場呈現眼前。
目光隨意的掃過人群,他站住了身子。
魚群的塑像下站著個小夥子。一手插兜,一手在看手機。
一縷微微卷曲的頭髮順在前額,濃濃的眉毛蹙在一起,嘴角的弧度稍稍向下,好像很不開心。
單薄的棕色毛衣外隻穿了件薄薄的半長的大衣,還敞著,穿著的褲子還露著腳踝,談棕色皮鞋卻系著紅色的鞋帶。
可這是他的兒子,他十年來日思夜想的兒子,是他想見卻不見他的兒子,是他想見卻不敢去見的兒子。
來到這就是想見見他,可是快兩個月了,他很多次徘徊在校門外,可就是鼓不起勇氣去見兒子。
不是因為項鏈和那張圖。而是因為他怕,怕兒子問起她,十年了,他欠兒子一個解釋。
他就站在哪看著兒子。
看著十年來只在照片裡的兒子,如今真真實實的就在眼前。他不敢上前,他不知道兒子是不是為他來的,
那天他看到了孫祥的小女兒。
在監獄裡時,她總和孫祥一起去看他,已經長成個大姑娘了。也是她把兒子的大大小小的事總和他說,讓他從另一個方面間接的見證了兒子的成長。
一定是她告訴的他吧?
他是來看他的嗎?他是在等他嗎?……
他就這樣癡癡的看著他,
任周圍的人群在身邊有快有慢的走過。…… ————————————
吳奇有些懊惱的翻著朋友圈。怎就這蠢?要個微信能死呀?媽的,怎就忘了呐?……他換了個姿勢,把一條腿稍稍的往前挪了挪……
突然,他的第六感告訴他,周圍有人在注視他。他見怪不怪的,他被注視可不是一次兩次了。誰讓小爺張的帥,沒辦法……
不對,他猛的抬起頭……準確無誤的找到了注視他的人。
是他,盡管十年沒見,他還是一眼就認出了他———吳本昆———他的父親———他的殺母仇人……
他站在那裡,厚厚的羽絨服掩藏不了他挺拔的身姿。盡管十年的監獄生活過去了,他還是那麽英武,利落。
十年的歲月並沒讓他變得怎樣,反而有了一種歷經滄桑看淡浮沉的感覺。
看到他一個手插在兜裡。吳奇把自己的手從兜裡拿了出來。小時候就覺得他這樣的姿勢帥,總是刻意的模仿,直到養成了習慣。變成了自己的酷酷的招牌姿勢。
他認出了他,他也看見了他。
…………
吳奇不知道自己的眼眶為什麽有些熱,心裡為什麽酸酸的,盡管心裡恨的要死,可是畢竟他的身體裡是淌著他的血液的,父子連心啊。
他看著他。
他看著他。
他不敢往前走,他怕兒子轉頭走掉。
他不敢往前走,他怕父親轉頭走掉。
經過十年的歲月,父子倆就這樣隔著人群望著。
…………
他對兒子微微一額頭。
他對父親揮了揮拿著手機的手。
他走向了報亭。
他在後面不急不緩的跟著。
他拿出背包,把馬扎,二胡拿了出來。一曲(風居住的街道)順著琴弦開始流淌在冬日的暖陽下。仿佛一個人對一人的思念隔山隔海,遙遙無期。
隨著音樂的響起,很多人圍了過來。
他隻用眼睛的余光看著兒子。
吳奇靜靜的站在人群裡聽著。他不得不佩服父親的音樂天賦,他知道父親一個曲子只要聽過幾遍,就會完美的用二胡把它演繹出來,而他不行。
在自己的記憶裡,父親只要回家,他就總是在他的二胡曲中入睡。
母親最願意聽父親拉二胡,可是這樣的日子不多。
因為父親的探親假是有限的。
他還是禁不住,他還是望了兒子一眼。
兒子看見了他的目光。抿了抿嘴,低了一下頭,然後用嘴說了一句話。他看懂了他的嘴型。然後,微微的點了頭。
吳奇在說完那句話後,轉過身子走出人群,他用拿著手機的手,沒有回頭的搖了搖。
他知道他看的懂他的唇語。
他也知道他在看著他的背影。
他知道兒子說的是“明天我再來”。他看見了兒子再見的手勢。
手一動,一曲(良宵),開始了。這是沒有技巧的一首曲子,是兒子第一支學會的曲子。
吳奇聽到曲子後微微頓了一下身子。然後又抬手,往後擺了擺,向公交站走去。
他的周圍人越來越多。
公交車站,吳奇上了車。
廣場上鴿群歡快的飛過,哨音在藍天上久久回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