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西的“穿雲箭”指令發出後,第一個到達“ZJ”派麻將工作室的是李昊天。
昊天與陳西同齡,自從陳西南下廣州的第二年,兩人就已經認識了,當時昊天正在追陳西辦公室的一個女生,昊天不知通過什麽渠道知道陳西也是湖南人,雖然不同城市,但也算是同省的老鄉了,陳西見昊天長得斯斯文文,說話又彬彬有禮,於是極力推薦,正是因為這層關系,昊天才得以對那女生手到擒來,得來全不費工夫,談戀愛沒多久,兩人就修成了正果。
昊天是研究生畢業,本科學的是內燃機專業,研究生學的視覺處理技術,對於專業方面如此巨大的轉變,陳西也提出過疑問,昊天的解釋是當時自己少不經事,又沒有人指導,報考時糊裡糊塗就進了內燃機專業,但後來發現自己對內燃機並不愛好,就及時糾偏,在讀研時報考了自己感興趣的視覺處理技術專業。
昊天研究生畢業後,進了一家港資企業工作,有一次,他的一個供應商想做他所在企業的一項業務,但苦於沒有技術,就以合夥的形式向昊天發出邀約,昊天見對方開出的條件十分誘人,自己又是技術入股,不需要出資,在經過一段時間的思想鬥爭後最終答應了合夥人的邀請。
出來合夥創業的前一兩年,昊天就很快賺到了第一桶金,雖然自己與合夥人在企業發展方向與經營策略以及利潤分配等問題上存在很大的分歧,但企業在迅速壯大,利潤也相當可觀,而且自己給原老東家做的配套產品也在不斷的升級迭代,就沒有更多的富余的時間供他們爭論,二人配合得也算相得益彰。後來,新的產品逐漸替代了現有的產品,他們做的配套因此也停頓了下來,當某一天昊天說出“都是我在絞盡腦汁,你憑什麽指手劃腳”的話的時候,也就宣告了他們合作的正式結束。
在以後的日子裡,昊天苦苦地經營著他的那家“智造”工廠,但因為源頭終歸是沒有活水來,又沒有開礦的祖上給他源源不斷的輸血,工廠也就在他花光了他之前掙的第一桶金後正式歇業了。
陳西去過昊天的工廠很多次,也給昊天提了不少的建議,但那些建議可能沒有說到點子上,就從昊天的左耳朵進,右耳朵出了。昊天自從與合夥人拆夥後,給老東家的配套也停頓了,正是青黃不接的時候,在此時候,他想了一個新項目,或許他覺得當初他學內燃機就是老天給他指的一盞明燈,是天意,他從城市每天需處理的裝修等垃圾中找到了靈感,他想設計出一台小型的垃圾處理設備,供農村或小型社區使用,他的設想是產品大小約一間房的尺寸,依靠垃圾焚燒產生電能,然後貯存起來,供農村村鎮使用,實現農村用電的自給自足。
陳西對昊天商務,技術,經濟一手抓的管理方式憂心忡忡,多渠道分側面的也向他表達了自己的想法與觀點,最終,陳西放棄了。一張白紙,可以畫最新最美的圖畫,而昊天那張紙,則已經塗滿了他看不懂的天書,無論陳西怎麽下筆,都會是一個錯誤。
果不其然,昊天的工廠歇業後,貧賤夫妻百事哀,夫妻關系也因此歇菜了。這時候,如果昊天肯放下身段,再去找一份工作,他也會比絕大多數的人過得好,收入比他們高,但是曾經滄海難為水,昊天手頭又有一份偉大的事業等著他去完成,所以他管不了那麽多了,雖千萬人吾往矣,哪怕是老婆的倒戈,他也在所不惜了,他給老婆發出了“You can do anything as you like!”這樣的信息後,
懶得再發多余的哪怕一個字。 老婆也很痛快,兒子暫時歸她撫養,新房子歸她,舊房子歸昊天,積蓄一人一半,一切都順理成章,昊天也沒有異議,爽快地在協議書上簽了字。
他顧不了那麽多了,新的使命在向他呼喚。他深思熟慮過了,他的父母在老家,是雙職工,退休後兩人的工資,供他們兩個用,綽綽有余,現在他是一人吃飽,全家不餓,他就可以全身心的投入他新產品的研究開發中去了。
然而,事情並沒有想的順利,俗話說,巧婦難為無米之炊,沒有資金,產品就成了無源之水,無本之木。他於是四處遊說,希望在社會上找到志同道合的人與他一起完成這一事業。
自然,他也找過陳西,陳西是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所以他沒有太熱心,如果熱心過頭,不單自己連累進去,而且。對於昊天,過高的期望往往伴隨更大的失望。對於傳說中的產品,陳西的所見所得,也終歸是個傳說而已,每次一說到技術的關鍵點,昊天總是諱莫如深,不肯透露有關產品的任何資料信息,有時候,陳西看著他,替他感到著急,就說,你要拉投資,起碼有一些基本的基本資料吧,如產品尺寸,性能,轉換效率等,最核心的機密的參數可以不透露,投資人,是不會覺得你神秘就給你投錢的,是騾子是馬總得拉出來遛遛。
這時候,昊天就會躲避陳西直視的視線,顧左右而言它,說現在的創新大多是拿來主義,市場多數人剽竊科技創新者的成果,賺快錢。
有一天,陳西知道昊天的父母只有一個兒子,他們放了一筆錢在昊天那裡,交給他保管,一時嘴巴一快,說:“總不能搞個產品開發,連父母的養老錢也要貼進去吧。”
昊天聽了,一時哽咽,說不出話來,陳西見昊天的眼眶霎時紅了,知道自己說錯話了,連忙起身去倒茶了。
按理昊天是不應該與他們打麻將,玩物喪志會消磨他的激情,但據昊天說,當初是陳西的“功夫在詩外”五個字打動了他,他覺得自己需要換個思路。
昊天與他們打麻將是現學現用, 起初吳起還開玩笑地說不能把昊天一棒子打死,如果讓昊天一上桌就輸錢,昊天就會一蹶不振,那麽他們很快就會少一條打麻將的好腿,所以在開始打牌時大家要故意輸點錢給昊天,養養韭菜,到時收割也不遲,然而事與願違,昊天每次上桌,總是贏多輸少,次次到快要山窮水盡的時候,他總能絕處逢生,化輸為贏,他們因此送了一個“不死鳥”的綽號給昊天。昊天打牌過程中不多言,但說出的話,你根本不用懷疑,肯定是真話,昊天對以“換位”,“過三張”來改變手氣的做法不在意,甚至是書“輸”的忌諱也不以為然,有一段時間裡,他經常帶著一本書《苦難輝煌》,趁人未齊或麻將未開始的時候抽空看,你再怎麽說,書“輸”同音,看書必輸,他也總是報以一笑。
他們打麻將聚會的頻率並不高,以陳西的話說,他們不是以麻將為生,而是以麻將為器,大家有空時聚一聚,希望擦出一點不一樣的火花。
陳西知道近來昊天在參加一些民間組織發起的科技競賽。天涯何處無芳草皮,何必非在身邊找,經過向身邊的人多次遊說失敗後,昊天開始面向整個社會募集資金。
陳西並不想明說,他只是問昊天現在過得如何?
昊天說:“不經一番寒徹骨,哪得梅花撲鼻香?我現在暫時還沒有找到自我救贖之道,不過我相信快了。炒股票是最能實現個人英雄主義的,但這種獲取不是我理想中的,所以並不適合我……”
他還想再說什麽,但此時,曾金鑫也到來了,他停止了將話題繼續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