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先生走出小區,來到飛機場。當他下車,抬起頭看著那車水馬龍,人來人往,歡笑打鬧,一股別樣的悲涼從心頭升起,綿綿不斷,“人類的悲歡並不相通,我隻覺得他們吵鬧。”魯迅的名言在此時被他理解的十分通透。
一份悲涼,三份煩躁,五份歇斯底裡,還有兩份對未知的擔憂。帶著這種情緒,趙先生踏上了旅途。
巨大的機翼穿過雲層,直衝雲霄,日出東方,將一抹光輝灑向機身,分外的刺眼。趙先生生看著被層層雲海襯著的朝陽,心不由得安靜了許多。
肖羽看著手上的這份檔案,有些漫不經心,“這個老板不會是壓榨他的員工壓榨的太狠導致怨念纏身了吧?”翻了半天也沒有找到太多有用的消息,肖羽把這些紙放到碎紙機裡面,走到了張亮的辦公室。
“這家夥看起來像鬼上身,而且這鬼還殺不了他?”肖羽有些奇怪的說道。
張亮不置可否,“你覺得是什麽原因導致的這種情況?”
肖羽低下頭思索了一會,“我只能猜是因為對他有怨念的人太多了,或者,最近有沒有因他直接或間接去世的人?”
“我這也並沒有太多的資料,但根據之前的一些情報來看,有很大的可能。”張亮收拾了一下桌面上的一些文件,抬頭看向肖羽。
“他這種情況還算可以,壓榨的不算太厲害,臨著的那幾個小國的各種事不比他嚴重的多,血肉工廠不成片的嗎。”
“大部分情報就是來自於那裡,一個服裝廠的老板在一次坍塌事故死了兩百多人之後,當夜在床上把自己掐死了。那個服裝廠裡面的工人面對各種汙染沒有一點防護,而且一個月工資不超過八百元,服裝廠的建設也並不合格。”
“之後呢?”
“之後那位老板的家人繼承了遺產,又找了一個地方接著開廠,不到一百平的地方有一百多個人。”張亮的語氣帶著惋惜、同情、還有距離感。
“所以人死後真的可以變成鬼?”肖羽有點不相信。
“準確來說,冤魂這個詞更為合適。”張亮盯著肖羽,“而且你似乎可以免疫這種影響。”在廢棄大樓事件之後,張亮就開始整理類似的資料。
“或許吧。”肖羽攤了攤手,“上次那件事有結果沒?”上次肖羽把那個夢告訴了張亮,想讓他幫忙查一下那個在他夢中出現的女孩到底是誰。
“怎麽,你想報復回去?”
“這不是單單一個人的問題,我就算想報復也無從下手不是嗎,不過其他人我不管了,那個強奸犯必須給我找出來。”肖羽的語氣很平靜,就像是在談論家長裡短。
“找出來跟你也沒太大關系,有法律製裁他。”
肖羽坐到張亮對面,眼睛平視著對方,那有些混沌的眼眸此時如同蘇醒的野獸,“我在夢中經歷那女孩的一生。”
聽著這平淡不帶感情的語氣,張亮先是反應了兩秒,似乎是將自己代入,張亮的瞳孔開始收縮,他猛地吸了一口氣,“證據並不好找。”
“放心,我不會對他的身體造成任何損傷的,我也沒那能力,他對那個女孩的影響大部分也不在身體上,不是嗎。”
肖羽其實也沒有什麽好辦法,他只不過想讓那個人舉行一個儀式罷了,一個可以增強異能,獲得異能的儀式。
當趙先生再次回到家的時候,
看著手機裡的到帳提示,他發誓一輩子都不要再去主動經歷這種事情。回憶湧起,他開始惡心,乾嘔了起來。 群主,不,那個惡魔讓他主動去羞辱那個厲鬼,在萬籟俱盡的深夜,他清楚的聽到了自己全身上下發出的各種聲響,他仿佛看到了一頭可以將他撕碎的野獸猛然出現在眼前,它出現了,它在我的腦中肆意的撕扯,這是無盡痛苦,還有與痛苦相伴的希望,那是生命的讚歌,那是敢於反抗一切的勇氣。然後,那希望被撕碎了,被十分輕松愜意漫不經心的撕碎了,如同丟掉一張用過的紙巾,不,不要!。他毫無反抗能力,眼睜睜的看著自己滑落深淵。
那個惡魔出手了,他主動的去招惹了厲鬼,他的眼裡還帶著笑意,他,他似乎很期待。厲鬼離開了我的腦子,我當時已經沒有任何的反應了,只能呆呆的看著那個惡魔接下來的反應,他沒有反應,他的臉色只是稍微嚴肅了一點,之後沒有任何異常。 不,那樣可怕的厲鬼在他面前就像一個嬰兒一樣不會反抗,不如說,像食物,就像喝了一口水般,那個恐怖的厲鬼就這樣被他吃了,我一定是瘋了,我看到了什麽。他到底是什麽東西,惡魔,這是惡魔,只有惡魔才能在此時如此淡定,像看戲劇一樣看著這一切,他偶爾的微笑背後是無數生死離別。
此後的日子裡,趙先生再也沒有碰過賭,那一天回來,在妻子的懷中大哭一場後,他變了,他開始變得細心,發現之前自己對待這個身邊人是多麽的粗糙,總是做著一些自己為對的事,自顧自的按照自己邏輯說話,惹她生氣後甚至連道歉都不會道。他發現他的孩子是那麽的純潔,那麽的可愛,他之前為什麽要如此沒有耐心的衝他發脾氣,孩子其實沒有做錯什麽,他已經盡力了不是嗎。他覺得之前的他就是個無可救藥的渣滓,是世界上最失敗的丈夫,最不會教育孩子的父親。
窗外的陽光這麽燦爛,而他之前卻從來沒有欣賞過,這溫暖的陽光在無時無刻照耀著這片土地,夏日的驕陽是告訴人們不能狂妄,冬日的寒冷是警惕世人不要墮落,甚至夜晚,也借著月亮透露著溫柔,啊,讚美太陽!你看著路邊的野草,也在教育著世人,啊,讚美野草!你看這世間的一切,都在訴說著什麽,都在睜著眼看著我,這是一個多麽美好的世界!
只是在無盡的時光流逝中,趙先生偶爾會想起那天午夜的場景,每一次從夢中醒來,他都會有一種劫後余生的慶幸。他總會走到鏡子前,雙手合十,然後露出微笑,讚美鏡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