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斯凱瑞人沒有替敵人收屍的習慣,因為他們認為,這是展現武勇和榮譽的最佳方式。
雖然他們幾乎都不識字,不能寫下“殺人者XX”的血書。
但戰斧劈砍留下的顯眼傷口,無疑會提醒後來人,這些都是凡斯凱瑞人的傑作。
或許,這也正是凡斯凱瑞海寇想要給人們留下的無盡夢魘。
被拖著穿行在屠戮場的林克,強忍著胃裡翻湧的嘔吐衝動,再次回到了海寇的隊伍之中。
此時,屠殺已經結束,但男人們的狩獵時刻還在繼續。
就見海寇們圍成了一個圈,發出放肆的浪笑。
圈內,
是一個手握匕首的少女,
正一刻不停地轉著圈,
向時不時上前滋擾的海寇刺上一刀,
卻總是慢了半拍。
那場面,
就像是一群貓在戲耍一隻無助的老鼠,
充滿了勝利者的惡趣味。
她,和此刻正跪在馬車前的兩個民兵,都是剛剛那場屠殺的幸存者。
雖然滿臉的血汙,但林克看得出,女孩並沒有受到多大的傷害。
可這並不意味著什麽好運,恰恰相反,應該是那群海寇從一開始,就沒把她當作攻擊目標才對。
在這片大陸上,奴隸販賣已經成為一個產業,無數消失的自由民都被換成了叮當作響的第納爾金幣。
這其中,當然少不了凡斯凱瑞海寇的功勞,他們可是與辛加爾掠奴隊、紅色兄弟會齊名的三大供貨商之一呢。
一個年輕的女奴隸,想必應該價值不菲。
估計……也就比自己這個貴族小少爺要便宜一點點。
林克默默地歎了口氣。
世界上有著無數的英雄史詩,但兩世為人的他知道,每個英雄的豐碑都是用森森白骨和無數人的血淚堆積而成。
其中最可悲的,恐怕就是那些女奴隸的命運。
林克都不敢想象,未來這個女孩將會有怎樣的遭遇。
可倔強的她,依舊徒勞地反抗著,在林克眼中,就像是在跳“歹徒興奮拳”一般。
若是不想受辱,或許……會比較好。
是的,從剛剛那一刻開始,林克的心態已經發生了改變。
滿地恐怖的屍身刺痛了他的神經,讓他清醒地意識到,這是一個什麽樣的世界。
弱肉強食?
不,僅僅是這四個字,實在是不夠看呢。
不如回答下面這個問題——要站上這舞台,你做好被殺的覺悟了麽?
上輩子的他,倒在了即將成功的前夜,那種蹭了蹭但沒進去的味道,實在是不太好受呢。
所以相比性命來說,自己對成功的渴求反而更加強烈。
本來這一世就是白撿來的,又有什麽理由不再拚一拚呢?
想到這裡,林克的嘴角不禁微微上揚,心中已經有了答案。
…………
“好了!還有正事要辦。”
那邊,首領“阿大”終於結束了手下的這場貓鼠遊戲,上前一掌拍在了女孩的後腦杓,讓她暈了過去。
接著,拉過林克手上的繩子,在距離他2米左右的地方,給女孩的雙手來了個同款的捆綁。
其他兩名俘虜並沒有享受到這個待遇,因為這根繩子總共就4米長,是海寇小隊槳帆船上的一根控帆索。
據說,每一次凡斯凱瑞人上岸來,都會把他們的槳帆船藏在一個隱秘的所在,再把控帆索卸下來,
帶在身邊。 在他們的習俗當中,這樣做會得到風神哈夫西格拉的祝福,因此他們會把每次最值錢的收獲都綁在那根控帆索上。
但按照林克的邏輯分析,第一個這樣做的家夥,一定是怕別人偷了自己的船,所以才把控帆索拆了下來,至於後來是怎麽以訛傳訛的,就不得而知了。
總之,現在林克有了一個同病相憐的“夥伴”,就靜靜地躺在一堆貨物中間。
那是一輛中世紀很常見的農家貨運馬車,一匹駑馬拉著四個輪子支撐的平板車廂,只有三面有半人高的箱板,後邊為了便於裝卸貨,空了出來。
“你也上去。”首領“阿大”用手一指,示意林克也坐到貨物的縫隙中去。
“嘿,我們的小廢物這下可有福了。”七名海寇中,性格最輕佻的“阿三”拍手調侃道:“坐馬車了。”
“這小子走路太慢。”首領“阿大”冷哼了一聲,顯然是對林克耽誤了“送貨”進度,頗為不滿。
裝出一副興高采烈的模樣,林克扶著木板,坐在了車廂邊緣的茅草上,兩條腿垂在了外邊。
不是他不想更舒服一點,實在是……車廂裡裝得實在是太滿了。
可想而知,在這個不知名的村莊裡,有多少人省吃儉用,正等著這一車貨物換回的錢和物資。
天殺的。
都被這群海寇給佔為己有了,憑什麽?
還有天理麽?
還有法律麽?
林克正在醞釀情緒,首領“阿大”忽然皺眉問道:“那是什麽?”
正在駕車的朗納爾回頭看了一眼,用不屑的語氣答道:“小廢物采的花。”
沒錯,兩人談論的,正是林克此時手中擺弄的黃色花朵。
有點太明目張膽了?
沒關系,反正他們又不懂。
果然,首領“阿大”雖然面露不悅,但也沒再多說什麽,只是把擺弄花草,當成了貴族小少爺在旅途中打發時間的無聊消遣。
不過,若是他能盯著林克觀察,就會發現,這小子正有條不紊地把花籽擠出來,然後一粒粒剝皮……
常用的藥材乾燥方法有六種,但這個世界沒有先進的機器設備,他也只能將就著把曼陀羅子攤晾開,等著自然風幹了。
“你醒啦?”
林克發現女孩的身體微微聳動,於是開口問道。
聽到動靜,受了驚的少女迅速向內蜷縮,卻被手上的繩索絆住了。
“別緊張。”林克舉起自己的手腕揮了揮,“我也是個俘虜呢。”
沒有回話。
對方應該還沒放松警惕,但他明顯感覺到,盯著自己的那對明亮的眸子,變得柔和了許多,不再像刀子一樣鋒利。
氣氛依然有些尷尬。
“呃……我叫林克,你叫什麽名字?”
還是沒有回答問題,不過少女這次有反問道:“我們這是要去哪?”
“我也不知道,也許是某個奴隸集市吧,這些家夥應該會把我們賣掉。”
林克聳了聳肩,其實他並不是太在意這個,因為有個結局是注定的——這夥海寇或是他自己,總有一方要在到達預定的目的地之前,先去見閻王。
哦,對了,凡斯凱瑞人應該不認識閻王。
算了,管他是誰呢,總有一個好心的神祗,會願意收留該死的他們, 不是麽?
“不,我不會給任何人做奴隸的。”看不清對方的表情,卻能聽出少女的決絕。
“你們是商販麽?”不想再在那個無意義的話題上糾纏,林克拍了拍身邊的木桶問道:“這裡面都是什麽啊?”
“是自釀的麥芽酒,準備運到光嘯灣去賣的。”女孩的情緒聽起來松弛了不少。
酒?
林克用力嗅了嗅,果然聞到了一股先前沒有注意到的酒香。
太好了!
他不禁狂喜。
要知道,想充分發揮曼陀羅花子的功效,正需要這樣一副能夠加速血液流動的藥引。
原本他還在擔心,把它們放到其他食物裡,麻痹的效果可能會延遲甚至減半。
現在好了,凡斯凱瑞人嗜酒,這是眾所周知的“秘密”。
完成計劃的關鍵道具都已齊備,接下來就差最終的實施了。
林克心中大樂,就在這個時候,首領“阿大”拍了拍馬車的廂板,“下車。”
到了?
不可能。
以林克的經驗和對時間的計算,今天他們這些人肯定無法走過這個山頭。
那這裡是哪?
“今天我們先在這裡住一晚,明天就能把這小子送到那位指定的地點了。”不知道斥候“阿五”在向哪個兄弟說明,卻也正好解了林克的心中疑惑。
望著西沉的太陽,他知道,自己的機會只剩下今晚了。
林克攥緊手心裡的藥籽,暗暗下了決心。
也罷,天高風黑夜,正是殺人放火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