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山口已經是一派混亂景象。
驚慌失措的四散奔逃,遠遠躲開廝殺的戰團,不少女人孩子都被那血腥的場面嚇得渾身發抖,嚎啕大哭。
而一些男人則手持刀劍跟著羅傑往前衝。這些才從城堡前的血戰中掙扎過來的民壯,都已經豁出去了。
誰都明白,身後的敵人馬上就要追上來了,如果不突破這些人的阻截,大家都會死無葬身之地。與其全家都死在這裡,倒不如跟這些壞種拚個你死我活!
鮮血,斷肢,隨著炸雷般的喊殺聲和撕心裂肺的慘叫聲在半空中飛舞著。此起彼伏的刀劍,騎槍,發出連綿不絕的金鐵交鳴和刀斧入肉的沉悶聲響。
當巴洛克失去了生命的軀體重重倒在塵土中的時候,透過鮮血和刀劍,默克爾家族的騎士們看見了羅傑的眼睛。
雖然雙眼睛和他們以前熟悉的眼睛長得完全一樣,可是這一刻,那黑色眼睛中出現的,卻再不是羞澀,呆滯,茫然無神等等該死的偽裝,而是一種冷漠、凶狠的本色!
巴洛克的死,讓原本還不可一世的阻擋者們,瞬間出現了騷動。換做誰,在發現自己一方的主將隻一個照面就被人劈開了腦袋的情況下,也會和他們一樣。
更何況,現在跟他們拚命的不僅僅是對方的騎士們,還有幾十個見過血的民壯。並且,正有更多的人受到激勵,揮舞著能找到的任何武器,狂叫著向他們衝來!
“走!”一名原來屬於摩爾斯領的騎士大聲叫道。
他雖然奉命在這裡協助巴洛克阻擋平民,卻從來沒有想過要把自己的命也丟在這裡,這些人都瘋了,尤其是那個拎著長劍的小子,看起來簡直就像是一個從地獄裡走出來的惡魔!
心頭的防線一松動,就愈發不可逆轉。雖然局面遠沒有到不可收拾的地步,可是,他還是想逃,逃得越遠越好!
隨著這第一個人叫出心裡的想法,更多的人開始邊打邊退。
終於,圍在旁邊的平民被逼退了。
這名騎士縱馬飛馳,他要遠離那個惡魔。
看著他的背影,羅傑冷笑著伸出右手,五指大張。
他最恨的就是這些叛徒了。
兩個魔法的元素框架在虛空中盤繞成形,美麗的圖案,在一明一暗兩種元素的飛舞中,夢幻迷離。
羅傑的手掌驟然握緊!
“轟!”一團黑幕,在騎士的戰馬前猛地炸開,黑暗中,一支風錐如同虛空中的惡魔探出的手指骨節,刺向他驚駭的眼睛。
那是很短的一瞬間。連半秒鍾都不到。
他想要躲避,想要掙扎,想要求饒……噗!鮮血飛濺。迅即無匹的風錐直接扎爆了他的眼球,穿透他的大腦,將他所有的思想,都狠狠釘在了泥地上。
他張大了嘴巴,帶著凝固在臉上的恐懼和後悔,從飛馳的戰馬上翻身滾落。
“去你媽的,還想跑!”
羅傑最後狠狠啐了一口唾沫,連看也沒看他一眼,轉身殺進了戰團。
片刻之後,早已經沒有了戰意的阻攔者們,就丟下了四具屍體,轉身而逃。
當山口在一陣風動林濤聲中安靜下來的時候,人們站在滿是鮮血和屍體的地上,或茫然環顧四周,或彎腰嘔吐,或抱著妻女放聲大哭。
原本家園被毀,親人生死離別,又被迫逃亡,已經夠慘了。
可誰知到,那些不把人當人看的貴族們,竟然為了增加一點他們的逃命時間,而把大家當做擋箭牌,
甚至還不惜撕下面具直接動用武力。 “收拾一下,馬上走!”羅傑吼醒了失魂落魄的人們。
所有人都對這個十六歲少年的指令百依百順。大家立刻行動起來,救治傷員,收拾東西。
當隊伍重新開始上路的時候,羅傑把長劍插劍鞘,扭頭向薇薇安看去。
剛才一戰中,這個黑暗精靈可沒少出手。她躍入馬背下的陰影中,出手如風,刀刀致命。幾個騎士都因為戰馬受傷被顛簸而下,最後被憤怒的人群砍死。
薇薇安心有所感,看看羅傑望了過來,微微一笑,嫵媚萬千。
羅傑心跳加速,迅速若無其事的轉過頭去安撫傷員。
薇薇安咬了咬嘴唇,頭也不回的向前走到洛莉身邊。
為了避免被身後已經不遠的戰團波及,隊伍加速前行。
被荊棘掛傷,摔倒,孩子哭鬧,傷病……此刻都顧不得了。
經過了與默克爾家族的直接衝突之後,平民們彼此之間感覺親近了許多。誰有困難或出了狀況,大家都上去扶一把。
一種溫情,隨著同仇敵愾共同患難在漸漸滋生著,苦難的逃亡之路,也隨著一個又一個山頭峽谷的翻過,而變得光明起來。
一路上,羅傑依然擔當著領導者的角色。
對於這個十八歲的少年,無論是認識的還是不認識的,都充滿了信任。
大家都有眼睛,都曾經看見他單槍匹馬衝回來營救大家,都曾看見他為了闖開一條生路,和巴洛克拚命。
大家不因為羅傑能越階擊殺三階的超凡者而崇拜他,也不因為他的年齡而懷疑他。大夥兒就服他這個人,服他那慣常迷迷糊糊的表情下那股子直氣!
哪怕他發怒或者戰鬥的時候,就像一頭魔獸一般,讓人看著害怕。
可是,所有人都知道,他和那些面色猙獰揮舞屠刀的人不一樣,他的猙獰,隻面向敵人!
服了之後,就是信任,完全無條件的信任。
這一轉變雖然無聲無息,羅傑卻能很清晰地感受到。身旁每一個人的眼神,每一身謝謝和不時入耳的聲音,能讓他真切地體會到一種敬重。
就像自己對威爾斯和摩爾斯子爵一樣。
相較於這場戰爭中無數慘劇,他更震動於威爾斯和摩爾斯那沒有豪言壯語,只是默默衝向敵人的背影。
威爾斯重傷,摩爾斯戰死。一句話,說著簡單,聽著也簡單。
可只有真正從那慘叫連連的山頭,從那濃煙滾滾屍橫遍野的城市,還有那被黑夜和無數流動的火把圍困的城堡中一路走過來的人才明白,那沉默而厚重的背影,是多麽的值得去敬重。
那才是真正的騎士。
不是權勢,不是富貴,不是強大的力量,更不是騎在馬上高人一等。
只是在需要的時候,一個轉身奔向血與火的背影而已。
“可惜,時間不夠,自己等階還是太低了。”
羅傑歎了口氣,撓撓腦袋。
就在羅傑思考的時候,忽然,隊伍中的戰馬同時一陣騷動。許多馬甚至情不自禁地跪了下去。
羅傑駭然一驚。
這種情況,通常只在高級魔獸出現的時候才會有。
他剛翻身下馬,準備去查看。就聽見前面後面,同時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殺聲震耳!
“閃開!都躲起來!”
騎士們厲聲呼喝,揮舞手臂,讓平民們都鑽進旁邊的樹林。
呼啦啦往旁邊跑的民眾還沒來得及盡皆跑入林中,就感覺大地震動,林梢搖晃,旋風般的快馬從身前身後席卷而來。
羅傑騰身而起,腳尖在馬背上一點,已經借力躍上了一棵大樹橫生的樹枝。往前看去,只見叢林中數十名渾身是血的默克爾爾家族騎士策馬奔逃,而在他們身後,一群獸人步兵緊追不舍。
雙方一逃一追,在林間一晃而過,不時有人發出一聲悶哼,隨著跌倒的戰馬一個筋鬥摔出去。
“救命,前面有埋伏!他們有薩滿!老默克爾和默克爾被殺了!”
眼尖的一個默克爾家族騎士望見羅傑,大呼道。
來不及嘲笑他們的自食惡果,也來不及慶幸他們脫離隊伍的及時沒有一同踏入埋伏圈。
因為此時身後也傳來一陣馬蹄聲,羅傑回頭望去赫然是巴德一隊人,他們緊緊護著一個趴在馬背上的人,看衣服和身形,顯然是威爾斯隊長。
而在後面追擊的獸人隊伍中,幾個三階獸人百夫長簇擁著一名光著膀子,表情倨傲冷酷,右手捏著一把大斧的獸人。
獸人千夫長!羅傑一驚,眼睛猛地眯了起來!
只見他手中的大斧高舉,大斧上頃刻間布滿了只有羅傑才能看見的魔法元素。青色的風元素如同水流一般遊動,被魔力一激發,便陡然發生聚變。
一股無形的魔法力量震蕩開中,空氣中瞬間形成了一道道風刃,然後如同流星雨一般,飛落掠向前方奔逃的皇家士官騎陣。
轟轟轟轟!只聽見一陣驚天動地地響聲,樹木被風刃削得驟然斷裂。放眼望去,東一片西一棵,到處都是發出吱呀聲響栽倒地面的樹冠。劇烈的震動,讓無數落葉組成了一片密密麻麻的黃綠色暴雨,淹沒了整片叢林。地面更是雨打荷塘一般,枯枝爛葉泥土碎石四處飛濺,一派末日的景象。
前方奔逃的摩爾斯領騎士們,盡管已經盡量分散開來,可是,還是有幾名騎士連同戰馬被來勢迅猛的風刃削為數截。
一些人即便擋住了了風刃,僥幸還能在馬上保持身形的,也是口中鮮血狂湧,奔行不了多遠就一頭栽落,仆地不起。
戰馬悲嘶。
眼前的一幕,讓羅傑的心不斷地往下沉。
他剛剛嘗試了魔力掌控,高於兩階的等級讓他根本就無法入侵對方的魔力,而且只看一眼他就知道,自己絕對不是那個獸人的對手,一旦對方駛到近前,在場的民眾,一個都逃不了!
前有埋伏,後有追兵,怎麽辦?!
羅傑眼睛都紅了。
眼看好不容易走到了這裡,就快要脫離險境了。敵人卻在這個時候出現了。而且,以自己這方的實力來看,他們顯然已經無力再形成有效的戰力了。
力量!羅傑的腦海中就始終盤旋著這一個詞!
只有親身感受到眼前的無力,才能知道擁有強大的實力,是多麽的重要。
如果這個世界有魔鬼的話,羅傑寧可立刻與其交易,只要自己能夠擁有抗衡四階的力量,哪怕出賣靈魂也在所不惜!
可惜,世界上沒有收購靈魂的魔鬼,羅傑也沒有忽然強大的力量。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敵人距離這裡越來越近。帶著死亡和恐懼,如同黑色天幕一般籠罩向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