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皮火車再次打開車門已是下午。
有些微醺的丁大牙帶著曹夢醒走出站台。
擁擠的人群後面有一個醒目的廣告牌:大華市歡迎您!
兩個人坐上出租車,三繞兩繞的來到一個門店停下來。
門店看起來很不顯眼,因此匾額上“慶和白酒總代理”幾個字也同樣不太引人注意。
“老韓在不?”丁大牙問了句,然後徑直往屋裡走。
“他去送貨了,丁經理這是剛到?”一個四十多歲的女人答了句。
“這是你韓哥家的嫂子!”丁大牙給曹夢醒引薦。
“嫂子好!我叫曹夢醒。”
“這是?”
“我們酒廠新招來的業務員,大學畢業生,不是開玩笑的。”
女人打量著曹夢醒,然後給兩個人沏了茶。
正說著,汽車的引擎聲從遠而近,車門被狠狠的關上,發出“嘭”的一聲響。
“媽的!這車好像又有點毛病,還得修理修理!”
話音落下,一個男人走了進來,他身高大概一米七五左右,國字臉,因為常年裝卸酒水導致身材健壯。
“回來了老韓?車有毛病就趕緊收拾,省得拖成大問題。”
丁大牙主動打招呼,然後做了相互介紹。
男人叫韓寶春,是大華市慶和白酒的代理商。他在這個行業摸爬滾打多年,結識了不少哥們朋友,有著廣闊的銷售渠道。
“你說的容易,修理修理就得好幾百,大修不得好幾千?錢是大風刮來的?”
韓寶春甩給丁大牙一根煙,給曹夢醒也遞上一根。
看得出來,他對花錢相當在意。
“這點錢對你來說,算什麽事,多賣點酒就全都有了。”丁大牙吐出一口煙霧,給出了建議。
“多賣點酒?你還好意思說這個。當初你答應我,做了代理商能給我廣告宣傳的支持,支持在哪呢?要不我自己去做廣告,費用你給報了!”
韓寶春板著臉,沒有一點客氣的意思,他心裡壓著不少的怨氣,尤其是涉及到利益方面。
“你看你這人,說說就急了。”
丁大牙以柔克剛,從戰略高度把控談話的節奏。
“廣告支持不是不給,但是你一共賣了多少銷量?去年一共打款5萬,今年馬上6個月過去了,你打款有5萬塊錢嗎?這麽點銷售額,讓我在馬總面前怎麽說話?”
“誰他媽不想多賣酒多打款啊?問題是你得能賣出去吧?廣告宣傳毛都沒有,啥支持政策也給,我拿什麽賣?往人嘴裡灌嗎?”
曹夢醒聽得出來韓寶春是滿肚子牢騷和委屈,自己和他有同樣的感覺,那就是誤上了賊船。
“你想要支持,總得有點動作,我才好幫你說話嘛!”
“不過這次我也不是白來的,這位小曹,是我專門從馬總那裡要來的人,”
丁大牙指了指曹夢醒,表情變得十分嚴肅,就像是詩人在朗誦之前要充分醞釀情緒一樣。
“我決定,讓他留在這裡給你當業務員,住宿不用你管,工資也不用你開,吃飯你多少照顧點就行,省下來的費用你做點廣告,銷量不就上去了?別說老哥我不幫忙。”
他轉而看著曹夢醒,語氣裡全是語重心長:
“夢醒啊,你韓哥賣了十多年酒了,路子廣,手段高,你就留在這,跟著他和他的手下好好學學,別的什麽都不用想。”
販賣人口是犯法的,但是丁大牙卻把自己的部下曹夢醒給“賣”了,
賣的名正言順,卻又合理合法。 盡管自己心裡萬馬奔騰,但是曹夢醒忽然發現,自己之前對丁大牙的看法太淺薄了。
這個呲著齙牙的家夥能當上銷售經理當然有兩把刷子,快刀切豆腐兩面光,他玩的真好。
韓寶春明白丁大牙的意思,按照他的說法,自己等於一分錢不花,白白得到一個勞動力,省下的錢就是淨利潤。
不過曹夢醒是一張白紙,能起到多大作用,不太好說。
“你要再不幫我一把,這代理我就做不下去了。不過廣告支持你還得爭取爭取!”
“事情不得一步一步來嘛!你說你這性子,就是愛急。”
很明顯丁大牙在戰術上實現了勝利,他的話雖然舒緩,卻不是毫無力道。
“該吃飯了,吃飯去!丁經理,小曹,你們想吃點什麽?”
韓寶春換了張笑臉,詢問兩個人的意見。
“隨便吃一口吧,無所謂的。”
丁大牙象征性的附和了一句。這是個委婉的拒絕,意思就是你看著辦。
“小曹今天是第一次來,怎麽能隨便呢!既然你不說話,那就聽我的,走!去四海軒!”
沒有永遠的敵人,只有永遠的利益。
四海軒是大華市高檔的酒店之一,精美的環境和不菲的消費價格是宴請貴客的好地方。
韓寶春進門和老板娘打了招呼,然後帶著兩個人往包房裡走。
長相俊美的女領班馬上迎上來,“韓哥,今天怎麽這麽有空?”
“和兩個朋友來吃飯,幾天不見你又漂亮了。”
“別開玩笑了,跟我來吧!”
領班前面帶路,三個人向樓上走去,樓梯處左右各有三個服務員整齊劃一的喊了聲:歡迎光臨!
作為大華市餐飲業的招牌酒店,四海軒所有的女服務員有著統一的著裝。她們頭戴禮帽,身穿紅色短袖和短裙,配上黑色絲襪,笑容迷人。
這個場面給曹夢醒留下了非常深的印象。在這種級別的酒店消費他隻敢想想,卻不敢真正踏足。韓寶春能帶兩個人來這裡吃飯,足見給足了面子。
丁大牙從一進屋開始眼睛就在服務員的下三路眼波流轉,等女領班領路上樓時,屯部曲線早已讓他更加激動,目不轉睛。
沒有利益牽扯,韓寶春才不會帶他來這裡品味秀色可餐。
四個菜,兩瓶慶和白酒上了桌,三個人之間的話題就輕松了很多,遠沒有方才的劍拔弩張。
“這酒店是真氣派啊!服務員長的也漂亮,酒水銷量肯定也小不了吧?”
“銷量是大,但是結帳困難,老板娘牛逼的很,別的餐飲飯店都是一年三結,只有她家是一年兩結,媽的亂七八糟的加一起,壓了我一萬多的酒款了。”
韓寶春所說的結帳方式是白酒行業的潛在規則,終端的餐飲飯店只會在端午節、中秋節和春節時才會結算酒款,沒有月結或者季結這一說。
“這家店是招牌和門面,就算結帳慢也得有咱們的酒,否則誰還能看得見?”
丁大牙除了盯著服務員看,也有專業的一面。
“你給支持啊!酒款這麽一直壓下去,我都快被壓垮了,誰受的了?”
韓寶春說的是實話,也是真話。
“這不給你派人來了嘛!又說回來了,喝酒喝酒!”
兩瓶酒喝完,三個人都有些醉意,有些搖擺著往外走。
女領班熱情和韓寶春打了招呼,然後在丁大牙和曹夢醒之間,選擇對後者報以一個美麗的微笑。
曹夢醒點了點頭,然後從四海軒走出來。
他明白,這頓飯就像是他的“初-夜”,女領班美麗的微笑預示著:他將開始另一種身份體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