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答!
滴答!
似水滴滑落,珠玉敲擊。
漆黑之中,一隻淡漠的黑瞳成了唯一的可辨識物體。
超越世俗的深邃,讓它在黑暗中脫穎而出,直勾勾盯著一點,黑瞳紋絲不動。
順著視線看去,一面牆壁映入眼簾。
滴答!
滴答!
牆壁上,沾滿牆面的血跡慢慢下滑匯聚成一滴滴血珠。
搖擺間,血珠跌落地面融入血河,流向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未知之地。
嘶嘶嘶!
黑暗中響起嘶鳴。
不經意間,某個挨著牆壁站立睡覺的人被吵醒了。
“誰啊,大清早的還讓不讓人睡覺了?”
罵罵咧咧的含糊不清聲中,秦蒼一睜眼就看到了瑟瑟發抖的牆壁。
恍惚間,他想起了自己身在何地,也記起了之前發生的事。
自己在督戰,然後,困的睡著了。
就連睡了多久,都是個問號。
啪啪!
拍打著胳膊肘沾上的泥土,秦蒼提起精神站穩身體,掃視四周。
吧嗒!
可憐的牆壁被摳下一層泥土,他長大嘴巴眼神呆滯。
黑瞳視線,
洞穴通道內,
填滿通道的巨蟒蛇軀橫豎交織,像一座恐怖蛇巢。
除了自身所在區域,洞穴兩頭已經被巨蛇徹底堵死。
恐怖的景象,超越凡俗的認知。
也就秦蒼,還能泰然自若。
那分外熟悉的模樣,盡管大了兩圈長了一倍,卻還是那麽的讓人心安。
這些怪物哪裡是巨蟒,這分明就是他最忠心的觸手。
比起睡著之前,現在的觸手無論是寬度還是長度都實現了翻倍,更難能可貴的是數量上的爆發性增長。
粗略數下來,通道裡的觸手約摸達到了將近三十條。
觸手軍團,暴增四倍。
心情昂揚而起,秦蒼動了。
嘶嘶嘶!
嘶嘶嘶!
洞壁搖晃,群蛇蠕動。
一步一步,秦蒼往出口走去。
很快,微光拂面。
“啊~~!!!!”
寬闊的世界,寬闊的視線,心中積壓的鬱氣肆無忌憚發泄出來。
抬頭望天,壯麗的神奇天象點亮世間。
遮天天幕,珊瑚巨影,美輪美奐,仿若虛構。
唏噓間,低下頭。
一切消失,只剩一片荒涼。
怪石嶙峋的溝壑裡,魚人杳無蹤跡。
密密麻麻的洞口內,嗚咽嗚咽發出風聲。
之前所發生的一切,如同幻影。
但身後猙獰搖曳的群蛇,否決了這個念頭。
孔雀開屏般的壯觀景象中,爭先恐後的昂揚蛇首扶搖直上,肆無忌憚朝天霸道嘶鳴。
群蛇環繞,秦蒼看起來格外邪惡。
染滿乾枯血跡的赤**膛,又為他增加了一絲殺人魔王的氣息。
破爛的病號服上衣隨意挽在腰間,一前一後微微晃蕩。
附著黑液的黑瞳,淡漠看向一個方向。
踏!
沉默伴隨腳步,堅定前行。
暗沉的世界裡,身影越走越遠,隻留下一個模糊背影。
……
路,總有盡頭。
走過一段路,秦蒼看到巨門。
依舊是那副樣子,斑駁不堪卻又堅如磐石。
沒有停下腳步,他一直走到近前。
嘶嘶嘶!
嘶嘶嘶!
沒被收回的觸手們扶搖直上撲向巨門,
互相交疊著向上攀爬。 作為觸手中樞的秦蒼被觸手們拖著飛了起來。
微風拂過褲腰衣角,仿若為他披上披風。
像個牽線木偶,秦蒼在觸手們的不懈努力下踏上巨門頂端。
居高臨下間,無敵之心不斷滋生。
嗖!
沒等站穩腳跟,一聲槍響驚的某人立馬低頭縮腰。
“別開槍,自己人。”
慌亂間,某人似乎忘記了交流障礙這件事。
槍聲越來越多。
怎麽辦?
秦蒼問了自己一句。
心頭各種想法一一閃過,電光火石間,被激怒的觸手們包裹著他攀爬而下。
路,只有一條。
他不能被困死在這裡,他一定要出去。
有些事,還需要一個答案。
嗖嗖嗖!
嗖嗖嗖!
槍聲越來越多,蜂擁而來的子彈無情射向觸手。
鐺鐺!!
鐺鐺!!
子彈攜帶強大動能射中觸手,發出叮叮當當的聲響。
黏液覆蓋的黑色軀體表面,一排排子彈嵌進體內卻又失去動能不甘掉落。
透過彈孔,能看到黑皮內裡的組織竟然全是流轉不息的黑液。
違背科學常理的生物構造裡,黑液無視重力依舊保持內循環,並且加快流動速度。
神跡出現了。
傷口不停自我修補恢復,轉眼間,恢復如初。
看到這一幕,秦蒼內心的不安釋放殆盡,觸手加快下落。
槍聲更密集了。
咣!!
群蛇落地抵禦子彈風暴。
對面,
一排排早已修築好的防禦工事內,一把把纏繞著藍色布條的步槍透過密密麻麻的射擊口瘋狂輸出。
“別打了,再打我真生氣了!!”
觸手環伺,秦蒼火氣很大。
經歷槍響,再到現在,他的心情像過山車一樣發生了數次波折。
泥人也有三分火氣,真以為他怕這些燒火棍嗎?
憤怒的眼神掃視間無意發現一個奇奇怪怪的東西。
圓咕隆咚的炮口,不停標記的射擊位置,沒啥意外的話,應該是火炮。
“大哥,自己人!!!”
這一次,秦蒼嚎的使出了吃奶的力氣,就連彈雨,都無法壓製。
奇跡,出現了。
伴隨著戰壕裡一陣嘰裡呱啦的鳥語花香,彈雨逐漸停歇。
觸手趕緊配合的打開一個缺口,露出一個小腦瓜。
“是我!”
喊話的時候,秦蒼留了一分警惕。
如果這些人得到某種命令,那事情未必會按照自己所想。
“……”
一陣陌生的鳥語花香,彈雨徹底停下。
見狀,秦蒼釋放善意,觸手開始減少。
踏!
在無數雙目光的注視下,失去大部分觸手掩護的他踏步向前。
腳步,不知不覺走成順拐。
臉,不知不覺紅了起來。
可惡,那該死的感覺又回來了。
不要這麽盯著好不好!
能讓人做個安靜的小透明嗎?
擰巴的左腳和右腳磕磕巴巴糾纏在一起,接近防禦工事。
壕溝裡,爬出一名肩扛勳章的軍官模樣白人男子。
“……”
白人說話中氣十足,胸肌看著很發達。
秦蒼想了想開始連說帶比劃。
“我的,上面的,現在要回去,死啦死啦的。”
手臂上下飛舞,最終指向天空。
軍官疑惑地打量幾眼,隨後從身上掏出一團卷起來的紙張。
垂下打開的過程中,某人的大頭像逐漸露出。
有那麽一瞬間,秦蒼回憶起了自己失散多年的爺爺。
思緒回歸現實,他單手一拍胸膛,表明自己身份。
“yes,it's me,it's me。”
說完,還掛在背後的幾顆蛇頭隱蔽嘶鳴。
連尋人啟事都準備好了,難道是要滅口?
一秒鍾後,秦蒼獲得答案。
只見白人軍官快速卷起畫像大聲朝後面吼了一嗓子後,隨即就熱情走來。
到了近前,軍官看著幾條嘶鳴盤旋的觸手,明智的沒再往前。
“不用怕,家裡養的小寵物,我以前職業耍蛇人。”
一條接一條觸手消失,秦蒼徹底釋放善意。
一條幼年期觸手,偷偷爬到後腦杓。
“……”
伴隨著聽不懂的嘰裡咕嚕,軍官快步上前不顧秦蒼滿身血汙給了他一個大大的擁抱。
啪!
熱情而又用力。
吃痛之下,秦蒼齜牙張嘴。
“嘶~!輕點,兄弟,對了,能幫我找找我的摩的嗎?”
……
轟轟!!
強勁的轟鳴聲由遠及近。
逐漸清晰的畫面裡,秦蒼的身影越來越近。
回返的路上,很平靜,沒有電視劇中的截殺橋段。
視野中,那條從天而下的巨型垃圾管道越來越近。
亂瞥的目光裡,瞅到一個步履蹣跚正在地上翻垃圾的瘦小背影。
因為摩托的轟鳴,瘦小人正害怕地邁動兩條小短腿往更遠處躲去。
奈何,跑的實在太慢。
眨眼間,摩托呼嘯衝來。
“啊!!!!別殺我!我肉臭不好吃!”
瘦小人影被嚇得跌倒在地發出稚嫩雌性的蹩腳國語。
嘎吱!
摩托急刹車停下。
“誰要吃你肉,乾巴巴沒嚼頭。”
調笑的聲音居高臨下,秦蒼從車上下來。
心頭裡,一種亢奮的情緒越來越強烈,直衝腦門。
會說國語,有可能是國人。
呦吼,送上門的國人。
“啊!!你是魔鬼!!我沒有靈魂,沒有感情,別吃我!”
背朝天的瘦小人,哭喊著一邊說話一邊想要爬起逃跑。
啪!!
一隻大手搭了上去。
“啊!!別吃別吃,求求你,我從小不洗澡,嗚!!”
哭天搶地的叫喊聲中,秦蒼沒有說話。
像被施了定身咒一樣,他蹲下去的身體全身僵直,眼神直勾勾木愣愣。
順著視線,能看到地上滾落的一團紅布。
那紅色,無比熟悉,無比親切。
滾落間打開的布子,閃耀出五顆紅星。
腦海的記憶像洪流傾瀉。
“我們生在紅旗下……”
曾經非常喜歡的一句話腦海轟鳴,讓人紅了眼。
本以為遇上穿越再也回不去曾經,直到上次路過意外聽到熟悉的國語,那個時候他就明白這世上不存在穿越。
再到現在,他無比確認這裡就是曾經的故土。
因為,那面旗只有大夏才有。
手掌下意識用力,秦蒼迫不及待問出心中的問題,他需要一個答案。
“你是誰?你怎麽會有這面旗?你,聽沒聽過大夏?”
身下,傳來微不可聞的呼吸聲。
過了兩秒,響起弱弱的聲音。
“大夏?”
“是,大夏。”
聲音無比堅定。
“我告訴你你可以不吃我嗎?求求!”
“不吃,我這裡有吃的,你餓了吧?”
看著地上小人瘦骨嶙峋的身體,再想想小人剛才到處扒拉垃圾的模樣,秦蒼松開手掌起身往摩托車走去。
短短六七秒,他帶著吃食折返而回。
食物是從軍官手裡獲取的,正好可以派上用場。
“呐,吃吧!”
秦蒼蹲到嚇壞不敢動的小人旁邊,遞出手中盒子。
說這話的時候,他表情略微有些尷尬。
盒子裡的食物其實已經吃過一些,是一些海帶紫菜之類的海藻生物,因為吃不習慣,湊巧留了一半。
現在,趕巧借花獻佛。
“真的嗎?”
柔弱的問詢聲中,瘦小人縮著身體緊張地轉了過來。
黑乎乎的小臉蛋,兩顆明亮的大眼珠子,外加一頭髒亂長的臭發。
那嗖味,直衝鼻翼。
“那能有假嗎?誰不知道我秦蒼為人義薄雲天,趕緊吃,小黑蛋,吃完了有事問你。”
盒子強塞進小黑蛋手裡,秦蒼一屁股坐到地上。
“可是,爺爺已經餓了好幾天,我能不能把吃的拿回去給他?”
緊張害怕的神情裡,小黑蛋膽怯地偷瞄著秦蒼。
“是不是傻,你就不能自己先吃兩口剩下的再帶回去嗎?你不吃飯哪來的力氣拿回去?”
秦蒼送了她兩個白眼。
“喔~。”
小黑蛋忽閃著大眼睛怯怯回應。
偷摸打量幾眼秦蒼後,她終於按耐不住。
嗷嗚!
惡狗撲食。
看著人小嘴小的小黑蛋吃起東西來那是一點都不含糊,抓起吃食就往嘴裡塞。
噗!
秦蒼不厚道的笑了。
小黑蛋聽到笑聲,立馬警惕地停下。
見狀,秦蒼假意咳嗽著把頭扭向別處。
幾秒後,耳中再次響起吞咽聲。
又過了十幾秒,小黑蛋突然說話了。
“我不叫小黑蛋,我有名字,爺爺叫我小軟,有時候還會叫我軟蛋。”
噗!
忍了很久的秦蒼直接破功。
“哈哈!!!”
他笑的很開心,一旁的小黑蛋無辜地露出看傻子的表情。
笑了好一會後,秦蒼轉過腦袋。
“抱歉,我想到了一些好笑的事情,你吃完了嗎?”
“吃完了。”
為自己正名的小軟小心翼翼收起正正好吃了一半的食物。
“好,那我可就問了,你身上這面旗子是從哪裡來的?”
輕撫旗面,秦蒼晃了晃被自己撿起的紅布。
“爺爺給我的。”
“爺爺?他為什麽給你這個東西?”
“爺爺說遇到危險的時候拿出這面旗子,如果有同族經過或者遇到同族人,或許我會逢凶化吉。”
秦蒼找到了關鍵人。
或許,很多問題可以在這個素未謀面的爺爺口中得到答案。
“最後一個問題,你聽說過大夏嗎?”
“我”
小軟脫口而出的嘴巴張了張又停了下來。
“你放心說,我不是人販子。”
“爺爺說一般說自己不是壞人的人都是壞人,不過我覺得你看著不太聰明的樣子應該不像壞人,所以我可以告訴你,爺爺說我們是大夏族裔。”
小軟回答的很是真誠,但無形中卻傷害了某顆脆弱的心。
氣氛歸於平靜。
小軟越來越不安。
沉默中,秦蒼沒為難她,畢竟誰還不是個2B青年。
“ok,我懂了,走,出發。”
“出發?”
“對啊,去找你爺爺。”
小軟傻了。
帶一個陌生人去自己老巢,她看著像傻子嗎?
“有些事要請教你爺爺,按照等價交換的原則你帶我去我會送你十頓大餐,相信我,我只是單純的請教沒有惡意。”
赤誠的眼神凝視小軟表達決心,如果這還不同意,那就只能用愛感化了。
“我,我可以帶你去,但是你得保證不傷害爺爺,你要欺負就欺負我,你得說話算話,拉鉤。”
不知怎麽的,小軟打從心裡有些信任秦蒼,尤其是胃,更是鼓動著她的小心靈。
啪!
指尖碰撞,契約達成。
“跟我走,我帶你走小路,那條路安全。”
撿起地上掉落的各種小物件,小軟起身準備出發。
“安全?有人要對你們不利?”
“有很多餓極了的外族人經常會抓小孩子,要不是有幾個同族的大叔照料,我可能早就死了,他們還想抓爺爺。”
嘎吱!
起身的秦蒼踩斷一根乾枯的小木枝。
“小黑蛋!”
“啊?”
小軟露出疑惑的表情。
“就走這條路。”
“啊?”
“我說今天走這條路,有我在,我看誰他媽敢動你。”
“啊?這?可是。”
“別啊了,扛旗。”
俯身撿起身下一根光禿木棍, 秦蒼三下五除二將旗子簡單套了上去。
小軟全程目睹。
“為什麽要抗旗?”
雖然有些害怕此刻不太對勁的秦蒼,但她還是說出了心中的話。
對於那面旗幟,她並不理解意義何在。
“五星閃耀皆為信仰,目光所至皆為大夏,希望以後,你能理解這句話的含義。”
鄭重走到小軟身前,秦蒼遞去手中旗幟。
旗幟交接,小小的人兒扛起了大大的旗。
“出發,上車。”
再無猶豫,秦蒼轉身走向劍魚摩托。
背對小軟的雙眸,冷若冰霜。
秦蒼想呐喊,他很不舒服。
大腦在爆炸,血液在奔騰,心在瘋狂跳動。
今天,
他要看看誰敢動這面旗幟。
柔弱中帶著倔強的聲音終止了秦蒼的內心活動。
“大哥哥,我太髒了,讓我走前面給你帶路吧!”
回眸間,秦蒼看到一雙倔強的眼珠。
遙遠的童年回憶侵襲腦海,他放輕語氣溫柔回復。
“好,小鬼。”
轟!!
轟鳴炸響。
小軟扛著大旗往大路走去。
呼!!
風吹旗幟,迎風招展。
沉寂許久的五星飄揚天空,昭告世間。
轟!
摩托啟動,緩慢跟隨。
幾秒後,
小軟下意識回頭張望,卻看到了秦蒼的另一面。
“大哥哥,你怎麽哭了?”
“起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