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箕坐於地,放聲大笑。
李逍遙搖頭道:“我閉關三年,武道一途比三年前更進一步,誰知還是要借神兵之利才能與喬幫主相較。”
喬峰將段譽拉起,為二人引見。對段譽說道:“賢弟,這李兄弟卻是照顧為兄的顏面,若他使出那‘一劍鎮西戎’的絕妙劍法,為兄可是抵擋不住。”又轉頭細看李逍遙手中長劍。問道:“這便是那大惡人賠償你的天外玄鐵?”
李逍遙點頭道:“當年那大惡人賠我這塊天外玄鐵,也是包藏禍心。我專精劍道,必心誠於劍,以求劍心穩固。他將這等神物贈我,我若不能將其鑄成寶劍,必然心有掛礙,從此劍心不穩。嘿嘿,這天外玄鐵鑄造之法失傳已近百年,他這是料定我拿著雞肋割舍不掉。”
段譽看著那“寶劍”暗自好笑,心想:這位李兄現在拿著一塊劍胚與人比武較技,比較起雞肋一說,也不過五十步笑百步而已。
李逍遙目視手中長劍,笑著說道:“他卻不知我有師門秘法,可以熔煉這天外玄鐵,當時我武道突破在即,隻匆匆融了個劍胚,就回島閉關了。”
說到此處他像是想起了什麽得意事,哈哈大笑了幾聲,接著說道:“誰知道我此番閉關,領悟到了劍道中‘化繁為簡,返璞歸真’的武學道理,此刻用起這塊劍胚順手無比,竟暗合‘鐵劍無鋒,大巧不工’之精要。哈哈哈,這一啄一飲,自有天定。那大惡人嘛,卻是賠了夫人又折兵啦。”
段譽歎道:“李兄激於義憤,追殺四大惡人,結果武學有所進益,那四大惡人想要坑害李兄,結果卻反送神兵。佛家有雲‘因果循環,報應不爽’,此言誠不欺我。”
三人傾心相交,交談甚歡,李逍遙說道:“喬幫主,段兄弟,我有一個不情之請,今日我三人一見如故,也算有一酒之緣,你二人結拜兄弟,我瞧著實在眼熱,如若不棄,可否也算我一個?”
喬峰與段譽大喜,對視一眼,喬峰說道:“固所願也,不敢請耳。”
於是三人重新結拜,再序年齒。以喬峰為兄長,李逍遙次之,段譽年紀最小,忝陪末座。
段譽見大哥英雄豪邁,二哥瀟灑自如,說道:“都說‘北喬峰,南慕容,一劍鎮西戎’,兩位兄長皆為人中龍鳳,卻不知那‘南慕容’是何等風采?”
喬峰聞言,面色一沉,歎了口氣,說道:“我本想結識一番這慕容公子,但此刻卻是難了,兩個月前,我有一好友,死於非命,大家夥都說是他下的毒手。”
段譽一驚,問道:“以彼之道,還施彼身?”
喬峰說道:“正是,我那朋友,有一門功夫很是厲害,中原武林都少有敵手,最後卻是死在自己這成名絕技之下的。但江湖之中,奇人異事層出不窮,如若以一句傳言就推斷凶手,殺人報仇,這可不是大丈夫所為。”
李逍遙歎道:“都說耳聽為虛,要我說這眼見的也不一定為實,若要不做糊塗蟲,還需堅守本心,細細思量。切不可腦子一熱,狂性一發,就做出悔恨終身之事來。”
喬峰道:“二弟說得對,我總覺得此事必有蹊蹺,我那朋友,成名多年,為人端方,性情謙和,行事又老成持重,怎會突然去得罪那慕容公子,惹得對方要下此毒手。”
李逍遙說道:“待我今日料理了那四大惡人,反正左右無事,便陪大哥走這一趟,若是…”他話未說完,卻見兩個乞丐模樣的漢子,急奔而來。他二人輕功極佳,
片刻已至近前。 待其近前,對喬峰躬身一禮,口稱“幫主”。喬峰問道:“可是四大惡人來了?”
一名漢子回道:“點子一男三女,並非四大惡人,蔣舵主見他們來者不善,怕抵擋不住,命我二人請‘大仁分舵’來援。”
喬峰笑道:“菩薩未到,燒香的先來。二弟,這卻不是你的惡客了。”又對著那漢子說道:“蔣舵主太過謹慎了,對方孤身一人,就逼得我丐幫‘大義分舵’四處求援?”那漢子道:“那三名女子似乎也有武功。其中一女…呃,頗有些古怪。”喬峰笑了笑,說道:“好吧,那我跟你去瞧瞧。”
那兩名漢子聞言大喜,口中稱“是”,便垂手跟在喬峰身後。
喬峰道:“二弟,大哥我為你備了一桌酒席,主賓未至,卻先來了不速惡客,咱們瞧瞧去吧!”又轉頭問段譽:“三弟,大哥二哥要去打架,你也來麽?”段譽回道:“那是自然。”
一行人前行數裡,進得一片杏子林,卻見那“非也非也”包不同正在和蔣舵主胡攪蠻纏,段譽急往四周看去,一旁站著的正是王姑娘和朱、碧二婢。他一見王姑娘,也就顧不得其他了,一眼定定的望著王姑娘,心中再無其他。
喬峰一路走來,就聽得包不同大呼小叫,口出不遜。他進得林中,不去管他,卻自顧的先與丐幫眾人相見。
那包不同生就一張天打雷劈的嘴,慕容公子復國之路上千難萬險,至少有三成就在他這張嘴上。只聽得包不同囂張說道:“這就是丐幫喬幫主麽?兄弟包不同,你聽說過兄弟的名頭了?”
喬峰自持身份,仍抱拳為禮,說道:“原來是包三先生當面,在下久仰大名,今日得見,榮幸之至。”
包不同杠精發作,搖頭晃腦的說道:“非也非也,我包三一張臭嘴,一貫的出口傷人,惹是生非,你見到我,那可是倒霉至極。”
饒是李逍遙心知這包不同乃是嘴臭心熱之輩,此刻也是哭笑不得。他心中大喊一聲:“鍵來!”朗聲道:“他人說你包不同惹是生非,嘴臭傷人,滿嘴臭糞,惡臭衝天,粗鄙不堪,愛放狗屁,夜郎自大,目中無人……”
他自內功大成以來,一口真氣循環往複,氣息綿長,便是龜息於水下,也可以待滿一日一夜。此刻念起源自他老家的“祖安真經”,便猶如長江之水,綿綿不絕,又猶如黃河泛濫,一發而不可收拾。一口氣說了一頓飯的功夫,字字清晰,絕不重複。就連段譽這等飽讀詩書之人都瞠目結舌。大家本以為他這般罵人揭短,等那包不同惱羞成怒,必有一番惡鬥。
誰知李逍遙話鋒一轉:“……但依我看,你仍不失為一名光明磊落的好男兒,好漢子。”
那包不同何曾見過如此狠人,一時之間竟分不清,對方是在誇自己呢,還是在罵自己呢。只有阿朱心思靈巧,直低著頭,雙肩聳動不止。
包不同一時片刻愣住當場,好死不死的又問了一句:“閣下如何得知?我是這個,這個…”這“好漢”二字,實在是說不出口了。
李逍遙輕輕一笑,對著阿朱做了個鬼臉,對包不同嚴肅道:“當然是因為你有自知之明,能在大庭廣眾之下自曝其短啊。在下佩服,佩服。”
包不同縱橫“嘴臭界”半生,未逢敵手,便是惱羞成怒的也打不過他,縱有幾個功夫高強的,看著“姑蘇慕容”的金字招牌,忍忍也便算了。他何曾被人這般“誇獎”,竟一時間無言以對。
王姑娘與阿朱、阿碧隻覺大開眼界,這包三先生打架認輸,那是常有之事,但這鬥嘴敗陣,卻是聞所未聞。
丐幫上下奉喬峰為神明,見包不同對喬峰無禮,早就按捺不住,但眾人皆是粗魯漢子,罵起人來翻來覆去不過幾句髒話,那包不同臉皮極厚,這幾句髒話就是再醃臢百倍,他也甘之若飴,毫不在意。若非是幫規嚴正,大家夥兒早就一擁而上,打狗棒子敲在包不同頭上,讓他滿頭大包,包包不同。此刻,眾丐見他啞口無言,齊聲叫好,喝彩聲不斷。
正吵鬧間,忽聽得杏樹叢後幾人放聲大笑,幾人笑聲居然將場上幾十人的聲音蓋了下去。大笑中有人說道:“江南包不同,最擅放狗屁,今日卻將這狗屁悶在嘴裡,當真好笑。”話音未落,樹後走出四人,第一人白發白須, 手持一根鐵鐧;第二人身形矮胖,手持鋼杖;第三人雙臂奇長,手中居然拿著一條麻袋;第四人身材高大,抱著一柄鬼頭大刀。他四人一來就站住四角,隱隱將包不同四人圍在場中。
李逍遙一看,這抱著鬼頭大刀的,正是有過一面之緣的丐幫長老吳長風。哈哈大笑道:“老吳,好久不見,你可好啊?”
那吳長風喜道:“李兄弟,你可來了,上次我老吳勢單力孤,今天我丐幫高手齊聚,大家夥並肩子上,定要在酒桌上勝你一回!”
包不同見丐幫四大長老現身,不見傳功、執法長老,隻當他二人埋伏在一旁伺機而動。此刻見四大長老將自己一行人隱隱圍住,滿臉渾不在意,心中卻是暗自焦急,心道:“嗚呼哀哉,今日我包三先生非得栽個大大的跟頭不可,包不同賤命一條,可王姑娘她們又該如何是好?罷了,今日我便舍去性命,也得護住王姑娘她們,以報慕容氏世代大恩。”
他心中已萌死志,臉上卻是不動聲色,此刻生死榮辱都已拋諸腦後,打定主意拖住丐幫眾人,好尋機送王語嫣三女逃出生天。主意打定,卻是毫無懼色,問道:“丐幫有六大長老,我姑蘇慕容家也有四大家臣,大家夥既然碰上了,就讓我這姑蘇慕容家最不成器的廢物家臣,見識一下丐幫長老的高招吧!”
他雖然脾氣醜陋,但對這“北喬峰”其實甚是忌憚,暗忖若是能以言語擠兌對方,只派長老出來一對一公平較量,自己或可出其不意擒住一人,用來換王語嫣三女離去,至於自己,身陷絕地,唯死戰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