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沒到晚上就要吃喝,老頭真會折騰人。”
顧長秋穿上外衣接過錢。
此時正值午時三刻,上都的夏天很熱。一般這個時候,極少有人出門。
傍晚才是上都最為熱鬧的時候。
顧長秋剛出門,便發現孟星繁也跟著他出來了。
“你想幹嘛?我今兒可沒得罪你。”顧長秋一臉警惕,見孟星繁沒有止步,漸漸向他走來。趕緊退後兩步。
“我……我告訴你,光天化日,你不能打我。”
“邊走邊談。”孟星繁道。
顧長秋一愣,什麽情況?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先說好,你不能打我。”顧長秋道。
見對方沒做聲,顧長秋這才一路小跑跟在孟星繁身邊。
有免費的武力值爆表的美女保鏢,顧長秋自是高興。
前提是對方不對他使用武力。
顧長秋搖著手裡的一串錢問道。
“是不是有事?”
孟星繁抱著雙臂看著前方清冷的街道開口道。
“他說你靈性自生,每每隻言片語,似能洞悉世界。”
顧長秋不以為意。
這沒啥值得驕傲的,畢竟比這個世界的人,多了很多二十一世紀的見識和知識。
這個封建社會,雖然已經延續了一千五百年,但別說科學連文道都不興。
“老師說,你一直想學武,他之所以不教,非是不能,而是沒到時候。”
“騙人也得找個好理由吧!”顧長秋道:“大淵的小孩都是自小錘煉根基,十歲武道一境的小孩多的是。”
“上陽學宮有個精通大衍決的人死了。”
“等等,大衍決和我學不學武有什麽關系?”
“大衍決可推命,凡是進入上陽學宮的人,他都會推命,凡是他推不出來的全都死了。”
顧長秋何等機敏,瞬間明白其中關鍵。
“這麽說老頭也會大衍決,也推斷不出我的命數?”顧長秋道。
孟星繁沒有回答,算是默認。她沉默了會兒接著道:“老師說那人死了,你便可以進入上陽學宮。他說你靈慧自生,以你的資質求道比修武更適合了。大淵道途也相對完整。”
“老頭騙人,誰都知道,修道不僅境界提升緩慢,而且同境界根本不是武夫對手。而且我來大淵這麽久,還沒聽說有道家高手登上大淵宗師榜。”
孟星繁沒有接話。
顧長秋所言的確是事實。
和武夫相比,修道一途更加注重養生,並不追求極致破壞力。
特別是修行前期,別說和同境界武夫比,就算是武夫比道修低一個境界,道修也不敢保證穩贏。
這要是在武夫體系內,高一個境界,那完全是秒殺。
大淵道統雖然完整,就是因為這些原因,加上修道更注重靈性,所以願意選擇這條路的人很少。
就算是願意選擇修道一途的人,大部分追求也是超然世外,延年益壽,很少在江湖好勇鬥狠。
兩套體系能傳承至今,自然各有優勢。
修道一途若能走到後期,其實力就會產生質變。
不過這個後期指的是道修第六境明神境,還是第七境問道境。江湖中也沒個明確說法。
大淵近一百年來,除了極個別的天才外,很少聽說有人堪破道修第六境明神境。
這麽說吧,天下間雖然六境武夫稀少,但只要認真找,以大淵的人口規模總能翻出不少。
但六境道修卻是掰著指頭都能數明白。可見差距之大。 “師傅說,他這輩子最大的幸事,就是收了我門三個徒弟。也因此,讀過世間最好的書。看過世間最冷的劍。嘗過世間最美味的酒。”
孟星繁一貫冰冷的聲音,終於微起漣漪,多了些許人間煙火氣。
這三句話,自然說的是他們三人。
提起酒,顧長秋也頗為無奈。
自從魂穿到這個世界,他的確親自提純過酒。
因為工具簡陋,再加上他前世也只知道基本提純法。提純出來的酒根本不能和前世相比。
就算是這樣,對樂知遊來說,也是獨一無二的美酒。
蒸餾提純法,需要很多酒水。
上都最便宜的十壇子‘瞎子胡’酒,經過蒸餾法,提純出來的酒一壇子都不到。
成本昂貴,樂知遊俸祿有限,所以不能常飲。
顧長秋越想越不對味,平常孟星繁根本不會和他說這麽多廢話,就是老頭親自交代,也是長話短說。
他看著孟星繁道:“我怎麽感覺老頭這是在交代後事啊!”
就在這時,前面的巷子口衝出一大群人。
喧囂的聲音,紛至遝來。
現場頓時亂哄哄一片。
顧長秋心裡一緊,攔住一人問道:“這位大哥,你們這般慌張,是不是出大事了?”
“咦!你不是樂大人小徒弟嗎?你師傅要劍闖十二宮。你還有心情閑逛。你不給你師傅送行,我們得去大家快啊!”
“師傅都要死了,徒弟也不送送。哼……”
“真是世風日下。”
顧長秋仿佛被雷擊中般愣在原地,一股難言的情緒瞬間湧上心頭。
“老頭你一大把年紀了怎麽這麽不讓人省心?十二宮是什麽地方?就你這一把老骨頭,還想去逞威風?”
顧長秋氣的破口大罵。
……
烈日高懸,酷熱難耐,但依舊阻擋不住人潮洶湧。
一開始只是主街道人擠人,後來就連巷子也擠滿了人。
為了防止踩踏事件,各個坊市,連坊丁都出動維持秩序。
十二宮是什麽地方?那可是整個大淵武力的天花板。
宮樓雖比不上皇城豪華,但卻比皇城還高。整棟樓呈灰褐色,它巍巍聳立在武極坊,放眼望去只有一個感覺。
幽暗、神秘、壓抑。
整個上都只有此樓能高於皇城。
據傳聞,此樓乃大淵開國皇帝,為了使天下武者歸心所建。
但凡能順利到達樓頂者,大淵皇族皆可滿足一個要求。
就因為這句話,大淵開國前五百年,無數江湖猛士,豪氣乾雲挑戰十二宮。
結果大部分連第二宮都上不去,紛紛橫死在第一宮。
極少部分能上第二宮的,也都橫死在第二宮。
沒有一人能登臨第三宮。
這就是大淵的底氣。
正因為如此,天下才會有十二宮在,則皇族趙氏永存的說法。
就在眾人以為,大淵永遠不會有人登上第三宮時。
一個男人出現了。
他叫曹青萍。
背著青萍劍。
據說當時天下根本沒有這號人物。
最讓人詫異的是,此人竟然只有武道六境照神境修為。
是的,你沒聽錯,隻比現在的孟星繁高一個境界。
以往這樣的修為,連第二宮都上不去。
可他卻絲毫不怯。
那日正是大淵隆冬時節,大雪漫天,上都城銀裝素裹。
唯獨十二宮,依舊片雪不沾。
曹青萍,拎著一壇子酒,站在十二宮前,說出了一句讓天下都為之顫動的話。
“大淵皇位,我也想坐坐。”
說完,他便拎著酒,邊走邊飲。
前十步,微風起。
二十步,狂風聚。
三十步,千堆雪。
四十步,雪依舊。
他已入第一宮。
似乎帶走了漫天的呼嘯的罡風。
……
就在眾人猜測他能堅持多久之時。
他出了第一宮。
依舊背著劍,飲著酒。
接著便是第二宮、第三宮。
第四宮,手中沒了酒。
第五宮,背後沒了劍。
第六宮,血染白衣。
第七宮,他出來了,卻再也沒機會登第八宮。
大淵立國一千五百年來,他是唯一一個見識過七宮風采的人。
至今也是試劍石上的第一名。
大淵的人,可能不知道現任大淵的皇帝叫什麽名字,但不會不知道曹青萍。
為了祭奠他,上陽學宮,專門開辟了一個地方。以他的名字來命名。
那個地方就是青萍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