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素貞知道法海已經在附近了,但她並不覺得有什麽,也沒做準備。
讓小青回青城山只是為了保護她,既然知道了伏虎尊者可能還存在,小青留下就不合適了,騙走了小青,就算她回來也是一天以後了,更何況山洞被自己下了禁製,小青想要出來最少要一百年以後了,那時候,法海還存不存在都不知道了。
伸展了一下身體,白素素揮手不知從哪兒拿出來一個玉瓶,瓶子裡還有半壺老酒。
這是當年跟木魚喝的最後一次酒剩下的,這些年一直留著,也是留著對木魚的愧疚。
半壺酒,白素素喝了一晚,法海也在街對面坐了一晚,早晨的寒露落在他的身上,在陽光照射之下燁燁生輝。
“小和尚,你怎麽坐在這裡?”
一個推著早餐車的老太婆停在了法海身邊,乾淨純樸是法海的第一感覺,這是個好人。
“檀越有禮,貧僧在等人。”
“你這僧人,等什麽人啊,能等一晚上。”
“一個有緣人。”
老太婆搖頭笑道:“約好時間等不好嗎,你等了多久。”
“已經等了很久很久了。”
“傻孩子,衣服也不穿一件,給,這是我家老頭子的衣服,別嫌棄。”
老太婆從小車裡拿出一件外套,不由分說的套在法海身上,推著小車走了。
法海摸著身上的外套,心裡暖暖的,人間值得。他站起身來緩緩走到酒吧門口,還沒敲門,白素素把門打開了。
白素素開門見到一個光頭,穿這一件明顯小一號的黑色外衣,臉上還帶著傻笑,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哈哈哈,法海,你這樣子是哪兒學的,真是好玩兒。”白素素肆無忌憚的笑,法海收起臉上的笑容,這女人,無論什麽時候都那麽討厭。
“白素貞,時辰到了。”法海盯著她,心裡再無波瀾。
白素素自顧自的往裡走,“不急,喝一杯怎麽樣?我們相識千年,還沒真正的坐下來聊過。”
法海不為所動,盤膝坐在地上:“我們沒有什麽好聊的。”
“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是什麽時候嗎?是在雲溪邊,我正在玩兒水。”白素素撐著腦袋,笑顏帶魅。
法海心裡回憶起木魚和尚第一次見到白素貞的時候,白素貞確實在玩兒水,蛇形的。
“夠了,我是法海,不是木魚。”
“哈哈哈,你是法海?你是木魚?還是伏虎尊者?你還分的清你是誰嗎。”
“混帳……阿彌陀佛。”法海雙手合十,念了聲佛號,“白素貞,今天你說什麽都沒用了。”
白素素把玩著酒杯:“你打的過我嗎?”
“多說無益,動手吧。”法海不在等,身後一道佛光匯聚的閉目伏虎尊者像出現,手中禪杖落下,白素貞抬手,一柄長劍架住,反手一撥打飛禪杖。
法海飛身上前,一雙鐵掌硬撼寶劍,白素貞絲毫不懼,手中長劍如臂驅使,劍劍削在法海身上,法海顧惜身上的外衣,徒手接下。
一道血痕出現在手心,法海雙手畫圓,於胸口揮出,碩大的金色手掌飛向白素素,她使出纏劍,將手掌抵消。
數個回合之後,白素素一劍刺穿法海手掌,法海擋的有些吃力,他法力未付加上本就打不過白素貞,隱隱落下下風。
白素素又是一劍直刺,法海後退途中突然停頓,身後伏虎尊者法相探出半個腦袋,雙目睜圓。
“滾!”
白素素啞然,
收劍後退。 法海臉色鐵青,“出劍,為什不出劍?”
白素素收劍身後,“不為什麽,突然覺得沒意思了。”
“沒意思?一千多年的恩怨,你覺得沒意思?”
白素素說道:“法海,我從沒想過和你為敵,一切都是你因為木魚的原因對我糾纏不休。”
“放屁,我是因為人間正道,因為人就是人,妖就是妖,是因為你破壞了人間和諧。”
“呵呵,法海,佛家戒律你忘了嗎,你騙得了自己騙得了佛嗎?如果你騙得了,你為什麽還沒回歸靈山?”
法海暴怒:“我是法海,不是伏虎,靈山我會去,必須是法海。”
“那木魚呢?”
法海聞聲怒發,身上的外衣被撐破:“白素貞,你休想壞我佛心,納命來。”
法海拚盡全力,眨眼,閃著金光的手掌印到白素素身上,他沒有驚喜,反而錯愕萬分。
白素素倒飛出去,撞倒桌椅一路,撞上牆壁。
法海顫抖著握緊雙拳:“白素貞!”
白素素突出一口鮮血,靠著牆壁坐下,“法海,你終於贏我一次了。”
“起來,這才哪兒到哪,你當年水淹金山寺的時候多囂張,你用金山寺一百八十僧僧眾,西湖數十萬百姓的性命威脅我的時候的惡毒呢?你現在這個樣子做給誰看!”
白素貞捏起一縷白發說道:“法海,對不起咯,誰讓你那麽討厭呢,不過你已經沒機會了,我的天人五衰來了,你殺不殺我,我都會死。”
“法海,你去不了西天了,這是我對你對佛門的報復,是對你們這兩千年來所作所為的報復。”
法海心中百感無力,白素素快死了,正如她所說,天人五衰之下,殺不殺已經沒有意義了,而自己也沒辦法除去心魔了,一時間他對佛失去了方向。
他的雙眼充滿血絲,身上的纏上了宛如蜘蛛絲的黑線,這是走火入魔的征兆,伏虎尊者的法相再次顯現,此時的法海已經到了人鬼不分的地步,那些黑色的絲線纏像伏虎尊者,尊者睜開雙眼,搖搖頭,任由絲線纏上他的身體,一手拍在法海光頭上,一個渾身漆黑如墨的法海被他提在手裡消失不見。
白素素看著法海發瘋,看著伏虎尊者鎮壓法海的心魔,她就這麽看著,心裡生起一絲快意,佛門用許仙毀掉她飛升的可能,她就要毀掉佛門的羅漢。
法海被抽走了靈魂,緩緩倒向地面,一個踉蹌,他又站了起來。
他搖了搖頭,彈去身上的塵埃,看見了坐在地上的白素素,“阿彌陀佛,白素貞,好久不見。”
白素素愕然,然後反應過來:“木魚?”
木魚坐到她的對面:“正是貧僧。”
兩人望著對方,久久沒有說話。
“對不起!”
“對不起!”
兩人同時像對方道歉,道這遲來兩千多年前的歉意。
白素素整理了一下鬢發,“你這家夥,我還是喜歡你叫我素素,臨死前還能再見你一次,挺好。”
木魚沒有回答,默默的念著金剛經。
白素素叫到:“喂,我快死了呀,你就不能說點什麽?”
木魚說道:“人都會死。”
“傻子,佛祖怎麽會派你這麽笨的和尚下來傳教。”
木魚說道:“我是木魚,並不是賓頭盧,我就是我,並不是任何一個人。”
白素素蒙著臉,哭著說道:“對不起,對不起,如果不是我,當年你已經回到靈山了,是我害了你。”
木魚平靜的說道:“你不用道歉,也沒有理由道歉,愛與不愛都是我的決定,我也覺得我沒做錯,只是小僧愛的不夠,當年如果不是我起了歹心,觸發了賓頭盧的封印,你也不會受傷,也不會有今天的結局,說來,是我害了你。”
白素素流著淚笑著說道:“傻子,我們扯平了。敢不敢過來挨著我坐。”
木魚沒說話,用實際行動證明了他是個男人。
白素素將頭靠在他的肩頭,“和尚,你還記得當年你告白跟我說的什麽話嗎?”
木魚閉目不答。
白素素拍了一下他的光頭,盯著他。
木魚無奈的說道:“素素姑娘,我不想去靈山了,你能讓我去你心裡嗎?”
這是當年木魚喝了酒,壯著膽子問白素貞的話,那年,白素貞像看傻子一樣看著他,然後哈哈笑著離開了,這一次,白素素深情的望著他。
“我願意。”白素素將頭靠了過去,手握住了的手,木魚睜大了雙眼,難以置信。
“我快死了,就當是滿足你一個願望吧。我可不是喜歡你,還有,以後遇到喜歡的女孩子,別這麽說了,肯定追不到……幫我照顧好小青,算我欠你的,反正也沒辦法還了,欠著吧,我好困,木魚,你來遲了呀。”
白素素就這麽靠著木魚斷斷續續的說著話,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衰老,她的頭髮完全變白,臉上堆滿了皺紋,被木魚握著的手乾枯如同樹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