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木難冷眼旁觀著這一幕,他咬著帽衫系帶末端的金屬吊墜,死死地盯著空中那兩道鮮紅的小小身影。
金童似是心滿意足,又揮了揮肉乎乎的小手,鐐銬雖然沒有解除,但重量仿佛消失一般。
違規者們戰戰兢兢地起身,都不敢再有半點多余動作。
“不要錯過了結算時間!違規者能力將封禁至結算完成!並且每人處以200信力點處罰!不接受複議!”金童心滿意足地做了總結陳詞。
“不接受!不接受!”
大部分幸存者還都躲在黑暗之中,此時也紛紛起行,李木難招呼另外幾人往前走,到前殿之前,應該不會再有插曲。
宿舍漸漸被他們甩在身後,本應熱鬧的校園主乾道不複往昔,也許是受不了詭異緊張的氣氛,張斌斌把胳膊搭上於汀的肩問:“對了,於汀,你哪來的那麽多毛絨玩具?”
“啊?”於汀一愣,“哦哦,我不是生活費不夠用了麽,就找了個兼職。”
他開始給張斌斌講自己在遊戲裡氪金,搞得經濟拮據,又不好意思問家裡要錢,所以在網上找到了一個兼職。
“就是手工活兒,薪資可優厚了,這些兔子全是我從玩具廠買的,然後組裝加工一下再賣回工廠,就能掙一筆工錢,”於汀得意洋洋地給張斌斌解釋自己的生意經。
“牛逼啊,”張斌斌欽佩極了,“還有這種掙錢的法子。”
“對啊,要不是這恐怖遊戲,我下周二就能結工資了”,於汀遺憾地說,全然沒有注意到走在前面的李木難和邵明奇無聲地笑得肩膀發抖。
此種兼職騙局古而有之,有時候是折火柴盒,有時候是做鉛筆,有時候是繡十字繡,只不過於汀碰上的是組裝毛絨玩具,李木難想,那個“毛球的奴隸”特質,竟然是以這種方式實現的,如果萬神ONLINE沒有降臨,下周二大概就是於汀發現自己上當的日子。
“難哥,奇哥,你們聽見了嗎,這兼職真不錯啊!”張斌斌還在不住口地誇著於汀,李木難轉頭看看於汀,又看看他鼓鼓囊囊的雙肩包,“你上的貨還真不少。”
邵明奇拚命忍著笑,也對於汀說:“真是可惜了,可惜了。”
笑聲仿佛能讓人忘記剛剛經歷的瘋狂與殺戮,幾人一路調笑,終於可以暫時不去思考周遭還有多少敵人,下一個階段會有什麽樣的任務,前殿又有什麽詭異的狀況再等待著他們。
可笑的再大聲也無法阻止某些東西把人拉回現實。
第一個聽到那些聲音的是邵明奇。
他擺擺手向另外幾人發出信號,然後放慢了腳步。
到這時,所有人都聽見了那個聲音。
誦經之聲。
學校裡有誦經聲很奇怪,但是寺廟裡有誦經聲就再正常不過了。
李木難幾人回頭看去,黑暗之中除了誦經聲,還有無數細碎的腳步聲。
不消片刻,一個人影從黑暗中緩慢走出,然後是兩個、三個、無數個。
無數個人影從四面八方的黑暗中魚貫而出,這些人高矮胖瘦髮型各異,一臉古怪的麻木表情,全部身披紫黑僧袍,雙手合十匯聚接近,一邊誦念語焉不詳的經文一邊整齊劃一地朝前殿走去。
經歷了剛剛不舉子對違規者的懲罰,幾人此時不敢有大動作。
只有張斌斌緊盯著人群,握緊雙拳。李木難拽了拽他的胳膊,“別動手,讓他們過去。”
怪模怪樣的僧眾已近在咫尺,
目不斜視地從他們身邊走過。 李木難屏息站在原地,打量著那些走過的僧眾。
突然於汀激動起來,他猛地拉住了一個僧人的衣服,大喊:“呂洋!”
身穿僧袍的呂洋全無反應,他腳步不停,輕輕擺動衣袖,想要掙脫於汀的手,無論於汀怎麽喊他的名字,他嘴裡也只是反覆念叨著含混不清的經文。
李木難緊盯著呂洋,剛剛他被釘在牆上的一幕在腦海中浮現,而現在呂洋換上了僧袍,看不到身上的刀傷,被扭斷的脖子也重新接了回去。
只是嘴角已經凝固的血液還在。
“呂洋!你怎麽了呂洋!”於汀見呂洋不答話,乾脆兩手按住了他的肩膀,擋住了他的去路。
於汀這一動作擋住了眾僧前行的道路,不過隊伍秩序井然,並沒有受到影響。
除了被按住的呂洋,其他僧人就像完全看不見眼前發生的一幕,依舊低頭誦經繞行而過。
於汀不斷地上下檢查呂洋的狀況,他握住了呂洋的手,手上傳來只有活人才有的溫度。
“他沒死,呂洋沒死!”於汀一邊回頭看向李木難幾人,一邊激動地大喊。
呂洋趁他走神,輕輕地掙脫開他的手腕,又匯聚到剛剛的僧眾隊伍中去。
於汀還想追過去,卻被李木難攔住。
“呂洋就死在咱們面前,是你給他收的屍。”李木難知道,這時候越是直接越是有效,即使於汀不願面對事實。
“可是……”於汀還想追過去,邵明奇也攔在他面前。
“不光是呂洋,這些僧人裡還會有其他咱們認識的人,他們之前都已經……”
不用別人解釋, 邵明奇自己就找到了答案。
為什麽他感知不到任何靈體,因為這些死者全都成為了更生佛的供物。
【飯熟叫我食,天明呼我起,今判更生道,明為更生佛。誦更生佛名,生者可以死,設更生道場,死者可複生。】
“死者可複生……”邵明奇默默念出任務剛開始那段詭異的詞句,“他們已經不是本來那個人了。”
於汀還是不願相信眼前的一切,他幾次張嘴,但什麽話都沒說出來。幾人陷入沉默不再言語,李木難早知道這一幕一定會發生,可真出現在面前的時候也難免不受到衝擊。
“他們身上有股怪味,”張斌斌笨拙地想轉換話題。
“線香吧,別擔心,應該沒毒。”李木難拍了拍於汀的肩膀,於汀也終於平靜下來。
“走吧。”李木難調整情緒,帶領幾人走上到大殿前的最後一段路。
這段路上揮不散剛剛僧眾遺留的香氣,幸存者也逐漸匯聚,雖然互相之間多有防備,可沒人再敢挑起事端。
主教學樓已經完全被廟宇吞噬,樓前的花壇林立著無數高聳的原木柱梁,繞過柱梁,面前出現一個燭火通明的廣闊空間。
虹光繚繞間,依稀可見頭頂氣度非凡的金頂,金頂有數層樓高,絢麗多彩的壁畫自金頂延伸向下,直到和繞牆坐落在地面的十數尊巨大佛像相接,佛像乍一看寶相莊嚴,但卻讓人覺得有哪裡不對勁。
李木難仔細一看,才發現每尊佛像的五官都被密密麻麻地縫上了金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