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思揚見到梁知時,眼神裡充滿了仇恨。
也是,在他的眼裡,梁知就是害他爸媽、二叔三叔去吃牢飯的壞人。
“是你砸了我家?你一個人?”梁知也懶得跟這個曾經的弟弟廢話。
葉思揚冷哼:“是我,都是我一個人做的,我就是要砸爛你這個白眼狼的東西!”
看來魏淑芬平常沒少在家裡頭罵他。
連白眼狼都出來了。
梁知神色淡淡,輕蔑的瞟了人一眼:“你撒謊!”
“就是我!”葉思揚眼底的慌亂一閃而過,快的梁知也沒看到。
但不妨礙他發揮:“那你為什麽隻砸了我的縫紉機,卻沒砸放在縫紉機上面的收音機?”
葉思揚腦子一懵。
旁邊的靳遠也有點懵,以為是自己記錯了,不大確定的又翻起案件記錄來。
“你,你管我呢!”葉思揚說話的時候,眼神下意識亂瞟。
梁知冷笑了聲:“那我炕上曬得那些松蘑呢?都被你拿去哪了?”
“我為什麽要告訴你!”葉思揚嘴硬不忿道。
梁知目光輕蔑的瞅著他,笑笑道:“那就讓你的同夥來說好了。”
葉思揚還想說什麽,梁知跟已經確準過現場采集記錄的靳遠道:“警察同志,我家裡根本就沒有收音機,炕上晾的也不是松蘑,是榆黃蘑……葉思揚前言不搭後語,擺明了就是沒進屋過,我估計他最多也就是個放風的,現在被推出來頂鍋。”
葉思揚明白過來梁知剛剛就是怎唬他,暗罵這白眼狼陰險狡詐。
梁知卻忽然笑著問靳遠:“警察同志,如果他們能取得我諒解的話,是不是就不需要坐牢了?”
靳遠嗯了一聲:“在情節不是很惡劣、受害人又願意諒解的情況下,可以調解,損壞的財物照價賠償。”
“葉思揚,你聽到了?”梁知走過去對人道:“只是偷了點蘑菇之類的食物,還有機會被諒解,可你知道包庇、作偽證會被判多久嗎?”
葉思揚下意識的搖了搖頭。
梁知長歎了一聲:“普法教育任重道遠啊!”
葉思揚被科普了一通包庇罪跟作偽證的處罰,嚇得快要哭出來:“可、可我還是個孩子啊!他們、他們說,我認了,也不要緊的。”
“他們?”梁知略挑了下眉:“他們是誰?”
葉思揚卻抿了嘴,不肯說了。
梁知笑了笑:“他們,是推你出來背鍋頂罪,然後自己去法外逍遙的壞胚!你真的把這事兒認下了,對他們只有好處,可對你呢?除了壞處、就是壞處,你以後還要不要好好做人了?你這樣留了案底,以後還能談到媳婦嗎?哪個小姑娘還願意跟你啊?”
“大哥,你真的會願意諒解,不讓他們坐牢嗎?”葉思揚到底還是年輕,沒多會兒就開始動搖了。
梁知長歎了一口氣,像是很無奈又不得不妥協的樣子。
他撇開眼:“那得看是什麽人了,自家兄弟,總不應該再鬧得難看下去……”
“大哥,你幫幫忙吧,二哥他十八了,二嬸說要是留了案底,那廠子裡的用工名額就沒了。”
葉思揚說了挺多的,比如去砸了梁知家裡的,有葉老大家的二兒子、葉老二家的大兒子跟二兒子,葉老三家的大兒子。
葉思揚就是個放風的。
再比如,是葉老二媳婦讓他過來頂罪的。
葉老三媳婦還威脅他說:“你爸你媽現在都進去了,
以後你們家大的小的,就都得吃我們的、喝我們的,這事兒要是兜不住,你們就等著餓死好了!我看看有了被抓去坐大牢的爸媽,誰敢管你們!” 自打魏淑芬進去,葉思揚就沒少吃葉家兩妯娌的白眼。
他越說越委屈,哭哭啼啼的求著梁知:“大哥,我們真的不是故意的,你原諒我、原諒二哥好不好,我們、我們都是你弟弟啊,大哥……”
梁知面露掙扎之色,很是痛苦的模樣。
靳遠也不免問他:“你要諒解他們嗎?這事兒……也可以不繼續查了。”
這案子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如果梁知堅持撤案,很可能也可以撤銷。
“我、警察同志,你讓我好好想一想。”
梁知像是一時間不知道怎麽抉擇一樣,神情痛苦的走了出去,在走廊裡轉悠了好幾圈。
靳遠想了想,過去打算勸解人兩句。
“警察同志,雖然葉家是從人販子手裡買了我,沒有生我,也經常讓我吃不飽、穿不暖,但好歹也是讓我艱難的活到了這麽大,沒有因為有了親兒子,就真的把我腿打折,丟去討飯。”
梁知狠狠的吸了兩下鼻子,用力太猛,憋得眼睛都紅了,眼淚止不住在眼眶子裡頭打轉。
“我怎麽說也在葉家生活了十幾年,做了葉思揚他們的長兄十幾年,我、我實在是不忍心……葉家不仁,可我不能不義,我身為他們的長兄,我說什麽都不能眼睜睜的看著他們誤入歧途。”
梁知強擠了兩滴眼淚出來,用手抹次了兩下:“我就希望,借著這件事兒,能給他們一個深刻的教訓,趁著還年輕,還來得及改造……請一定,從重處理!免得他們這次得不到懲罰,以後就有了僥幸心理!”
靳遠:……
總覺得哪裡不太對,又好像沒毛病。
“這個、我們會酌情考慮的。”他一時間有些不知道該用什麽表情好。
梁知點頭誒了一聲,眼睛還是紅的, 看起來好像……真的是忍著心痛、為了弟弟以後能夠改過自新、好好做人、不再誤入歧途,大義滅親。
實際內心:我諒解,我諒解你媽!
等警察按著葉思揚的交代,把相關涉案人員都帶回來,幾個人只是嘴硬了一陣子,就全都坦白了。
東西確實是他們砸的。
可有一件事兒,他們卻都一致的、死活也不認。
“他們說,之所以會進去你家,是因為看見大門敞開著,喊了幾聲確定沒有人以後,這才起了惡念。”
靳遠略皺著眉:“不管我怎麽問,他們都是一樣的說法,門鎖並不是他們砸開的,是他們去的時候,就已經被打開的。”
那說不定還真可能不是他們砸的。
可如果不是葉思揚他們,又能是誰呢?
“而且你說的魚丸,他們也說沒有見過,沒有拿。”
靳遠又說道:“他們說隻拿了榆黃蘑,到鎮上賣了幾塊錢回來,其他東西拿不走、或者認不出價值,就都砸了。”
梁知眉頭微皺,一時還真想不出來會是誰了。
“我知道了,麻煩警察同志了。”他客套了幾句。
靳遠想了想,還道:“要是你想到什麽線索了,也記得跟我們說一下……對於他們不承認的情況,很可能一時半會兒的,沒辦法進行判罰。”
梁知點了點頭,對葉思揚他們什麽時候判並不關心。
魏淑芬也還沒判呢。
葉家三兄弟也要一陣子。
他巴不得這一家子湊個團圓局兒,明年一起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