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頭的雪,果然沒撐過九點鍾,就開始漸漸的化了。
昨夜裡冷了一下,氣溫又回升了許多,房簷上的冰溜子也開始往下滴答水。
梁知收拾收拾東西,去單位食堂送魚丸。
大姨搭著他的順風車去食堂上班。
張叔就跟陳峰留在家裡頭挑揀清理那些小雜魚兒。
“大姨我過晌午再來接您!”
梁知跟方霆先過去認了個人,說好了以後魚丸送過來給誰,再去哪裡結帳,之後又去找到大姨說了聲:“您別自個兒先走了。”
大姨嗔怪人:“才多遠的道啊,我自己溜達就能走回去了,還費那個事兒!”
“接您一趟能費什麽事兒,您等著我就是了!”梁知說道。
“行了,知道了。”大姨臉上的笑意止不住,等人一走就忍不住開始跟人說起梁知這孩子,多麽多麽老實貼心、待人熱情,滿滿的炫耀。
旁邊人少不得要說幾句好聽話,表達下對大姨的羨慕之情,順便誇一誇梁知。
大姨嘴角噙著笑,一邊剝蔥一邊跟旁邊幾個老姐妹兒說:“就是對婚事兒太不上心了,趕年都二十了,還一點不知道操心呢!你們說說,哪家大小夥子拖到這麽大還不考慮找對象的!”
“都還是孩子呢,玩心大點也正常!”有人笑著道。
也有人笑著提議:“現在還不上心,那是因為沒遇到樂意上心的!你多給他介紹介紹,等看對眼了哪個,他不就有上心的地方了嗎?”
大姨就等著這話頭呢,聞言立馬打聽起幾人家裡頭有沒有合適的姑娘:“……咱們單位裡頭的也行啊!別看這孩子年紀不大,本事可不小!頭些日子,那生意做的多好啊?誰家姑娘嫁過來,都不能夠受委屈了。”
聽她提起梁知做買賣的事兒,原本還很漫不經心的吃瓜群眾,這會兒也有些正視起梁知的條件來了。
跟家裡頭分了,一個人單獨過,相當於沒有公婆需要伺候,也沒有妯娌需要相處。
擺攤會做生意,估計是賺了不少錢的,自個又買了房子,在松華路那邊也有鋪面。
唯一沒啥出息的就是學歷文化不高,也沒個正經的穩定工作。
但總體來看……條件還是挺不錯的。
不免就有人心動了起來,跟大姨細細的打聽起梁知。
梁知還不知道自己已經進入了各家大媽、大姨、大嬸子們的相親候選人名單裡頭。
他這會兒正在小河沿兒轉悠,想著在哪裡擺個攤子合適。
這附近的廠子,確實如張叔說的那般,很是集中。
旁邊就是一條通向市裡的路。
也不怪前世他對這邊始終沒有什麽印象,這邊這條路,前世他幾乎就沒怎麽走過。
一來,他去市裡頭的機會非常少。
二來,後世的時候,去市裡擴建了原本的白河大道,他們平常也都是走白河大道更多一些,特別是公交線路,基本都是走白河大道的。
這邊的路倒是很少有車經過,且途徑的也不是市區比較繁華的地兒,多少就有些冷清少人。
但在這邊擺攤子倒是還可以的。
幾個廠子正對著有一處小廣場,用來擺攤是再合適不過的了。
他又在附近逛了一圈,買了幾包紅山茶香煙,跟近邊幾個廠子的保安大爺嘮了會兒磕。
“咱們廠裡頭,平常都供飯不得?”他看起來一臉老實,似乎就只是尋常的跟人拉拉家常,
有什麽就說什麽的樣子。 保安大爺抽著人給遞過來的煙,倒也很快就打開了話匣子:“原本是供的,這邊酒精廠、鋼板廠、農機廠、暖器材廠、啤酒廠、皮革廠,還有後頭那個製藥廠跟棉紡廠,都是統一在一個食堂裡頭領飯票吃飯的!”
他吧嗒著煙:“頭兩年,食堂那頭換了新領導,從上到下就嚴查了一通,結果發現采購部有六個副主任不說,個個都在吃回扣、中飽私囊!
新領導剛上任,正需要燒上三把火呢!就把這幾個人給全都擼了,並讓他們限期內把錢給補回來,不然就送他們去坐大牢。”
大爺搖頭一陣歎息:“新領導的心思是好的,想要拔掉食堂裡頭的蛀蟲,挽救食堂的損失,就是步子邁的太大了!一下子得罪了太多的人,那幾個人是被擼了,可他也沒能得了什麽好。”
他十分惋惜的跟人說著。
“後來食堂這攤子沒人願意接,只能是停止運營。”
大爺裹了一口煙,又慢悠悠的吐出來:“可乾活哪能不吃飯啊?大家一合計,尋思著就各回各家、各自解決吃飯問題,把原本的食堂供應折算成現錢,按月的發放。”
大爺說起這事兒來的時候,明顯的開懷許多:“也就上個月,大家剛拿到第一筆餐補,都高興的不得了。”
他吧嗒著煙,明顯也是拿到了餐補那批人之一,說起這事兒時,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這對梁知倒是一個好機會。
他又問起附近有沒有人擺攤賣東西的事兒,還問:“大家是中午回家吃,還是帶飯過來。”
“基本上都是回家吃吧,實在走不開、回不去的,要麽是讓家裡人過來送,要麽就是帶飯過來……賣東西的倒是少見。
這邊偏僻,一般人沒什麽事兒也不怎麽過來,大家買什麽東西也都是去對面那個小河沿市場比較多。”
大爺也沒藏著掖著,問啥也就說啥了。
梁知心裡猶豫了起來。
又跟人聊了聊,估摸著大姨也是差不多該下班了,就收了話頭,回辦公大樓的單位食堂去接人了。
回到家,他始終心不在焉的想著去小河沿廠子那邊擺攤的可行性。
連大姨喊他,他都沒什麽反應。
“想啥呢,這麽入神?”大姨端了一碗梨水罐頭給他。
梁知捧在手裡,朝人笑了笑:“謝謝大姨。”
他把自己的顧慮跟打算,跟幾人說了說:“我覺得小河沿那邊位置挺合適的,且大家也都有補貼,購買的欲望,興許也就強烈些。”
先前在辦公大樓時,生意能夠那樣的好,不也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為這個嗎?
可風險也是有的。
“我覺得可以先試試,就是賣什麽,得先研究好了!”
張叔開口說道:“真要是像你擔心的那樣,不讓擺攤、或者是賣不動什麽的,到時候帶回來也不至於放不住,咱們拿回來自己慢慢吃就是,不那麽浪費!”
大姨嗯了一聲,覺得張叔這話說的對。
陳峰沒什麽意見發表,他都聽他哥的!
梁知想了想,最終還是咬定了心思:“先去做了試試!”
不試試哪能知道成不成、需要注意避免什麽?
“就是這賣什麽,還真是個愁人的事兒。”
他歎了一口氣。
麻辣燙倒是挺好,就是一旦賣不動,剩下來的菜,怕是放不住多久。
所以最好還是再另想一樣吃食,既方便又放得住的。
這還真就把梁知給難為住了。
晚飯的時候,梁知還在想究竟做什麽生意會好一點。
不僅得是東西要方便好保存,還得是熱熱乎乎的,冬天的時候,誰都會忍不住想吃一碗的。
“哥,白天我跟張叔把那些小魚兒都挑揀好了。”
吃完飯以後,陳峰跟人說道。
梁知嗯了聲,知道他惦記什麽,就拿了醬罐子過來,準備炸小魚醬。
陳峰在一旁幫忙燒火。
晚飯他特意少吃了幾口,留了一碗飯,就是惦記著這口小魚醬呢。
熱乎乎剛出鍋的小魚醬,配上這微微放涼以後,肉頭兒、勁道兒的大米飯,別提多得勁兒了!
梁知炸醬的時候,還在想究竟可以做什麽新吃食,重新出攤。
結果是一點頭緒都沒有。
炸了兩鍋的小魚醬,裝了滿滿登登十幾個罐頭瓶子。
剩下一小碗,裝不滿一罐子,梁知乾脆也就沒裝了。
倒是樂得陳峰跟過年了一樣,一口氣兒就造了大半碗下去。
結果就是又把自己吃撐到,被全家人一同數落。
“啥好的玩意兒,又不是沒明個兒了。”大姨說的最多,一句一句數落的陳峰都有些不好意思抬頭了。
梁知看的都有些不忍心了,便喊上人,出門去跑步了。
繞著東池頭一圈跑下來,梁知發現這邊人家雖然不多,但路都修的挺板正,地方也是真的寬敞……
陳峰累得上氣不接下氣:“哥,我以後肯定少吃點。”才不要再被罵,還要被拉出來跑這麽遠的路,累都累死了。
“吃多吃少的,你自己把握就行,身體是自個的,吃得直撐挺,難受的不還是你自己嗎?”
梁知帶著人慢慢的跑著緩和緩和氣兒:“不過你這身體素質是稍微差了點……以後每周跟我出來跑至少五天。”
“啊?”陳峰聲音拉的老長。
梁知瞪了人一眼:“啊什麽啊?身體好,生活才能好,身體舒坦,日子才能舒坦,這事兒沒商量。”
“霸道。”陳峰小聲嘀咕了句,被人瞅了眼,立馬就又狗腿起來:“誒,我都聽哥的。”
兩人又溜達了一圈才回去。
大姨看著滿頭是汗的兩人,催著人趕緊去打點熱水洗洗:“可別著涼了,這大冷的天,跑哪去了,弄這麽一身的汗。”
“就是在村裡頭轉了轉。”梁知隨口說了句。
等倆人各自回屋洗了一番出來,大姨給人端了碗山楂梨水罐頭,還特別關心的問陳峰:“餓不餓?我剛剛蒸了米糕,等會兒就能吃了。”
跟剛剛數落他吃太多的人,完全不一樣。
這大概就是家裡人吧,看你吃多了說你胖,看你吃少了怕你餓……
一邊嫌棄你太能吃,一邊往你手邊遞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