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西半球,綠獸人部落的西南方邊境。
一片廣袤無垠的大草原上,一座由木頭、石頭與泥土建造而成的結實、粗獷、豪放的平房院落,屹立在了這一望無際的“碧波”之上。
堅固到鐵錘都砸不爛、常年大風都吹不倒的厚厚牆壁,與連成年公牛都頂不開的石木柵欄,向外宣布了,它就是這片草原的“主人”。
粗糙且結實的房子是圓形尖頂的,佔地面積極大,高度大概在六米左右,對於人類的體型而言,顯得有些巨大、空曠。
屋內沒有地板,只有被壓得厚實、平坦,不起灰塵的土地,家具多為石質與木質的,比較簡陋,只有極少一部分鐵器,渾濁的空氣中彌漫著一股類似於牲口棚的味道。
然而,居住在屋裡的綠獸人早已對這種味道習慣了,並沒有感覺到任何不適,甚至都察覺不到這股味道。
房屋的中心是一座巨大的土火爐,它能在寒冷的冬季提供難得的溫暖與幸福。
火爐旁,木桌前,一個身高大概在1米7左右的小綠獸人,捧著大木碗,正在喝著熱氣騰騰的牛奶。
剛擠的牛奶含有較多的微生物與細菌,即使是身體強壯的綠獸人小孩子,喝了也容易壞肚子,煮沸是一種較為簡單的滅菌手段。
桌上的早餐很簡單,只有熱牛奶和烤得發乾發硬的“大餅”,火爐內還有兩顆沒烤熟的土豆,那是綠獸人母親對孩子的愛意。
小獸人的身體看起來特別強壯,肌肉線條棱角分明,肩膀寬厚,胳膊較長,身材成倒三角形,這也顯得他的腦袋有點小。
別看長得壯,但是小獸人今年才8歲,嘴上的兩顆大獠牙還沒有長出,且皮膚是嫩綠色的,而成年綠獸人則是深綠色的。
身為一名牧場主的獨生子,小獸人的家境相當不錯,平時吃得也好,即使在綠獸人部落中,他家都屬於中上水準了。
唯一不好的一點就是,這裡太“曠”、太孤獨了,小獸人哈特沒有什麽同齡的玩伴,他很羨慕“城市”內的小獸人們,聽父親說,他們都有玩伴。
不過,聽父親還說,明年他就有一個小弟弟或小妹妹了,這讓哈特特別期待。
他並不擔心未來的弟弟或妹妹與自己爭家產,因為他是大兒子,在綠獸人部落的規定中,長子能繼承一半左右的家產,至於剩下的,就看誰的“拳頭”大了,“拳頭”大自然分得多。
而且,哈特的年紀還小,對“家產”這方面還沒有什麽概念。
在他看來,未來的日子似乎將會越來越美好了。
哈特很開心,因為今天外面的陽光明媚,罕見的沒有刮起大風,吃完早餐後,他又可以去和馬莎一起玩了。
馬莎不是馬,而是一頭牛,是一頭哈特最喜歡的肉牛,年齡不大,今年才三歲,不過對於肉牛而言,也算成年了。
馬莎算是他的玩伴之一,哈特看著它一點一點長大的,小時候的馬莎特別可愛,現在也不賴。
哈特喜歡家裡養的牛,尤其是小牛犢。
這時,厚重的木門被打開了,從外面走進來了一位身高大概在兩米七八左右的男性獸人。
他給人的壓迫感很強,體重或許都可以按噸計算了,身上的衣服雖然不太乾淨,沾上了不少牛毛與羊毛,但是露在嘴唇外的兩顆大獠牙卻刷得乾乾淨淨,很潔白。
“你怎麽回來了?”
哈特的母親從土火爐後走了出來,
她的身高大概有三米左右,更為高大,給人的壓迫感更強。 由於綠獸人也和人類一樣穿著衣服,所以男性綠獸人與女性綠獸人的外貌特征,差別沒有那麽明顯,都很壯,區別就是,女性綠獸人的獠牙沒有那麽長,且大多都留了長發,而男性綠獸人大多都是短發或光頭,但是會留茂密的大胡子。
“馬莎的腿斷了。”名為“雷伊”的男性獸人關好厚重的木門,歎了一口氣,他的聲音粗重低沉。
雷伊是哈特的父親。
“什麽?馬莎的腿斷了?怎麽會斷呢?”哈特放下了手中的食物,緊忙跑到了父親的身邊,抬頭看著高大的父親。
“不知道,可能是踩到哪裡把腿崴了。”雷伊搖了搖頭。
“那怎麽辦?”哈特下意識的問道。
“運到集市賣掉吧,馬莎也長大了,很重,能賣一個不錯的價錢。”
“什麽?!”哈特急了,“為什麽要賣掉?我們可以找薩滿大人治好它。”
雖然哈特的年齡不大,但是他知道被父親賣掉的牛,都是什麽下場。
“請薩滿大人出一次手,可能比馬莎本身的價值還要貴。”雷伊揉了揉兒子的光頭。
“那我們能治好它嗎?可不可以不要賣掉?”看上去五大三粗的哈特都快要急哭了。
雷伊甕聲甕氣的說道:“很難,處理是好處理,找個夾板把骨頭複位、固定、接上……但是之後就不好辦了,牛不會像我們獸人一樣聽話,不會老實的修養,會亂動,經常還會出事。所以最好的處理辦法就是趁著它還活著,賣掉。”
“那我們可以想想其他的辦法啊!想想怎麽能讓它不動,馬莎很聽話的,跟別的牛不一樣,它很聰明。”
“哈特,馬莎與別的牛沒有什麽不同。我知道你舍不得,我也舍不得,我舍不得賣任何一頭牛。”雷伊一頓,繼續說道,“但是,我們獸人不能隻吃素,是要吃肉的,你不是也最喜歡吃牛肉了嗎?我們無法改變這點,只有吃肉,你的身體才會成長得強壯,長大後才有可能成為像岩爆那樣的勇士。”
岩爆是綠獸人部落的第一勇士,也是哈特心目中的偶像。
“可是,馬莎那麽愛我們,那麽喜歡黏著我們,它肯定想不到,同樣愛著它的我們,有一天會把它賣掉。”哈特仍在試圖說服父親。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雷伊說道,“我們總得生存吧?我總得照顧好咱們的家吧?馬莎至少能賣1萬多獸皇幣,這筆錢夠你天天吃,吃一年肉了,你不是總說想要快點長大,幫我放牛嗎?這就是長大後的你,需要面臨的抉擇之一。”
“那我不要長大了!我不想變得像你一樣冷血!”情緒激動的哈特拍開了父親的手,大嚷道。
“放你娘的屁!”雷伊抬起手,想要給兒子一個大耳刮子,但到底沒下去手。
他想起了自己小時候的樣子,與所說過的話。
“放你娘的屁!怎麽說話呢?!”哈特的母親“阿默”向前邁出了一大步。
雷伊見狀,縮了縮脖子,不自覺的向後退了一小步。
他打不過自己的妻子。
在綠獸人部落的家庭中,普遍都是誰的拳頭更“大”,誰是一家之主,當然,總有個例。
大部分的綠獸人都是男性的身材更為強壯、魁梧,雷伊家屬於特殊的個例了。
有3米高的阿默在綠獸人的審美中,屬於罕見的“大美女”了,雷伊年輕時,對能娶到阿默這樣的妻子,還是很自得的,但結完婚不久後,他才知道什麽叫做殘忍與難受。
無論是棕獸人,還是綠獸人;無論是男獸人,還是女獸人……在他們的審美觀念中,普遍都更喜歡強壯、高大一點的,要是長得像人類那麽瘦弱,可能一輩子都找不到伴侶。
在他們看來,那麽矮小的獸人就是殘疾啊!
人類的外表根本就不符合他們的審美,可能牛或馬都比人類符合綠獸人的審美。
“我不冷血,真的。”
雷蒙歎了口氣,搬過來一把凳子坐在了兒子的面前,低聲說道:“我喜歡牛,也是真的,我也喜歡馬莎。
“我喜歡把草原上的草拔下來,親手喂到它們的嘴裡,牛總是很聽話,性格很溫順,會先吃我手裡的草,再吃腳下的。
“我還喜歡摟住它們的脖子,抱著它們,牛總是很聽話,性格很溫順,不會反抗。
“偶爾有不聽話的,我就跟它們摔跤、打鬧,它們很喜歡和我這樣玩,它們會‘哞哞’的叫,我會‘哈哈’的大笑。摔完跤、耍完小性子後,它們又會變得乖乖的。
“我喜歡養牛,在清新的草原上,和牛群慢慢走,天上是白雲,耳邊是清風,空曠的草原上,是一顆無憂無慮的心。
“我想賣掉牛嗎?不,我也不想,但是我沒有辦法。如果我殺了牛賣肉,那麽我掙得會更多,咱家會更富裕。
“我也沒有辦法,我們得活著,得生存,獸人需要吃肉、喝奶……我真的沒有辦法……”
哈特聽得眼睛通紅,似乎隨時都有可能哭出來,他咬著深綠色的厚嘴唇,從父親的身邊經過,跑向了牛棚。
他不知道自己該怎麽辦,又該做些什麽,他現在隻想要去看看馬莎。
五分鍾後,
跑到牛棚附近的哈特,發現門口站著一位穿著白色長袍的……人類?
看體型可能是弱小的人類。
哈特停下了腳步,用衣袖把臉上的淚水擦乾,喘著粗氣,警惕的問道:“你是誰?”
白袍女子戴著兜帽,雖然哈特擦幹了淚水,視線清晰了不少,但是他仍然看不清對方兜帽下的面容,僅能看到一張一口都吃不了多少飯的小嘴。
這個人類一定很醜。哈特想道。
“一名醫生,不明白的話,你也可以理解為薩滿。小家夥,你有想救的生命嗎?”白袍女子的語調很輕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