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暮雲收盡,星河璀璨,深邃無垠的夜空中,一顆閃亮的流星劃破夜的沉寂,轉瞬即逝。
月華如水,遍灑大地,安寧而又美麗。銀輝下,庭院中,是“二人一白鹿”的身影。
晚風輕拂,花香浮動。
夏夜微涼的風,吹過白色的發梢與淺灰色的睡衣裙擺,帶著茉莉的花香,撩動著人的心弦,似夢幻的泡影,比美更令人沉醉於其中。
一時間,天秤竟沒分清,這股淡雅的茉莉花味,是茉莉睡袍上洗衣液的清香,還是門前茉莉花的香魂。
燈火闌珊處,對影映明眸,驀然之間,天秤回過了神,空靈的白色眼底,不禁閃過了一絲難以察覺到的不好意思。
自己剛剛居然看愣神了?!
捫心自問,相比較於白天的茉莉,天秤更喜歡看此時的茉莉,她覺得此刻的她,更真實一些。
白天,穿著修身西裝、高跟鞋,頭髮梳成單馬尾的茉莉,與平時相比,多了一分優雅與帥氣。
此刻,穿著淺灰色睡袍、拖鞋,白發隨意披散著的茉莉,與白天相比,多了一分浪漫與詩意,以及似水般的柔情。
茉莉有一句實話說得很對,自己穿什麽都好看。
“在我眼下你都敢犯事?”天秤用質問的語氣掩蓋了心底的那一絲難為情與不知所措。
“……”
茉莉不懂,她不明白前幾秒還似水般平靜、如明月般清冷的天秤,幾秒後,情緒波動為什麽會變得這麽大?
難道是自己的行為氣到對方了?
那真是太不好意思了……審判長大人明明對自己這麽好,我怎麽還能氣她呢?
有違淑女的風度。
可是,我真的只是想看看星星而已。
茉莉的默默無言,讓天秤以為自己被對方看穿了,心裡更加難為情了。
於是,她隻好裝出了一副更為嚴肅的模樣,用更加嚴厲的語氣批評道:“你別以為不說話就可以沒事了,你知道自己的行為有多麽危險嗎?”
“……知道。”茉莉微微點頭,天秤此刻散發出的氣勢讓她感覺有一點壓力。
看個星星而已,能有什麽危險?
不過,看來審判長大人是真的生氣了,茉莉從未見她的情緒波動這麽大過。
“知道?不,你不知道!”
死撐著面子的天秤,又加重了一點語氣,道:“就像你不知道天上有多少顆星星一樣,對於這個世界而言,我們是無知的……”
“6973顆。”茉莉柔聲打斷道。
“什麽?”天秤一愣。
“肉眼可見的星星共有6973顆,若是按區域劃分,可分為88個星座。”茉莉好聲解釋道。
“你……別胡說八道。”天秤有一點不敢置信。
她沒研究過星象學,從小到大對星星的概念就是……不計其數。
大家都是這麽說的。
“我沒胡說,我親自數過,也在銀杏老師的筆記上看到過相關的記載,我的老師也數過。”茉莉如實說道。
“……”
沉默了片刻後,天秤問道:“那……肉眼不可見的呢?”
“不知道,不計其數。”
“……對,那就對了,我們是無知的,我們不知道天上有多少顆星星……”
“星星不僅在天上,也在我們的腳下,我們也是宇宙的一部分。”茉莉好心糾正道。
雖然有一點不太禮貌,但是她發現打斷了兩次天秤的話語後,
審判長大人好像沒有那麽生氣了。 或者說,氣勢不足了。
“……”
又沉默了幾秒,天秤說道:“反正你不能去窺視虛空,這太危險了,你知道嗎?茉莉,天上……宇宙中的每一顆星星,或看得見的,或看不見的,都有可能是我們的敵人。”
“我知道,但我不是去窺視虛空,我只是想看看星星而已。”茉莉為自己辯解道。
“那你拿它幹什麽?”天秤指著天文望遠鏡,質問道,“你從哪裡弄到的‘違禁品’?”
在這個世界上,天文望遠鏡屬於違禁品,根本買不到。
“我自己製作的。”
茉莉想了想,繼續為自己辯解道:“審判長大人,其實用它看星星一點都不危險,因為我看到的可能是不知道多少億年前的殘影了,我所觀察到的星星說不定都不存在了。
“您應該知道‘光年’吧?它不僅是距離單位,也側面反映了時間,光從遙遠的宇宙深處,來到我們的世界,也是需要時間的。
“而那些不能被觀測到的存在,連光都無法逃脫出來的存在,我用普通的望遠鏡也看不到祂們。”
天秤也喜歡看書,也是一名知識淵博的人,所以她能聽懂茉莉這些話是什麽意思。
奇怪,怎麽聽上去好像有一點道理呢?
“……不對,你說的不對。”天秤搖了搖頭,神色認真的說道,“既然自古以來,天文望遠鏡都被規定為‘違禁品’,就說明使用它很危險,也有許多書籍記載過,由於愚昧的人使用了它而導致出的悲劇。”
“自古以來就一定是對的嗎?多數,就一定是對的嗎?”茉莉慢條斯理的說道,“真理,往往掌握在少數人的手中。”
“但不掌握在狂妄自大的人手中。”天秤不客氣的說道,“不提你這句話對不對,哪怕它是對的……茉莉,你和我,不是‘少數人’,最起碼現在不是。據我所知,自以為是的人,往往是‘多數人’。事實上,如今被‘多數人’所認同的知識、真理,在當時,可能是你所謂的那部分‘少數人’提出來的,他們才是真正的‘少數人’。”
“……”
茉莉一時無言。
怎辦呢?沒忽悠住……
她當然也知道自己的行為很危險,但是探索未知又怎麽可能少的了風險?
反正茉莉不認為自己錯了。
如果所有的智慧生物都畏首畏尾,由於顧慮、恐懼風險而喪失探索未知的心,那麽各種族的文明也不可能存活、發展至今,早就被其他種族淘汰了。
奇怪,審判長大人既然這麽能說會道,怎麽溝通能力不行呢?
既然這麽聰明,怎麽做起事來那麽“笨”呢?……
茉莉越想越冒犯。
見茉莉不說話了,天秤以為對方被自己說服了,於是指著天文望遠鏡,聲音放緩和一些:“這個東西我就沒收了,今晚的事我也不追究了,但不準有下次,聽清楚了嗎?”
“……”
茉莉點了點頭,對此沒有什麽意見。
沒收就沒收吧,反正她還能製作。
“茉莉,你為什麽要用它窺視虛空?不要用看星星的話來騙我。”天秤神色嚴肅的問道。
因為我在尋找“回家的路”,尋找所謂的真相。
當然,這句話茉莉是不會說出口的。
“因為好奇,因為……星空很美麗,美麗得讓人向往。”
似乎是察覺到了茉莉情緒的低落,天秤想了想,再一次把自己的聲音盡量放得更柔和了一點,道:“我不怪你,我知道你的年齡還小,有很多東西不懂,但不要有下次了好嗎?”
“……”
見茉莉沒有說話,也沒有做出什麽保證,天秤暗自歎了口氣。
思索了片刻後,她向茉莉的身旁又走近了一小步、靠近了一點,把掛在小白角上的護身符吊墜取下,踮起腳尖,平視著茉莉的雙眼,幫她把護身符戴在了脖頸上。
“我們今天成為了朋友,我不想看到朋友以後受到傷害,甚至萬劫不複。如果你喜歡看星星的話,不要用它,可以來找我,我可以陪你一起看,每晚都可以。”
皎潔的月色下,看著似明月般皎潔的白色眼眸,以及認真的神色與話語,不知為何,茉莉的心裡泛起了一絲絲漣漪,似門前隨風搖曳的茉莉花。
她竟不知,天秤是否是出於心中善良,才說出的這番話。
若不是……這友誼是不是有點進展得太快了?她們今天中午才成為朋友的!
或許是由於善良吧……
不得不承認,美麗善良的人真的很迷人。
茉莉莫名想起了前世上初中時背過的一句詞:我見青山多嫵媚,料青山見我應如是。
也不知,自己在天秤的眼中是何模樣。
大概是個愛惹事、令人頭疼的“熊孩子”吧?!茉莉自嘲般的想道。
今晚,在小白和天秤的共同監督下,茉莉隻好老老實實的用肉眼與她們一同賞月觀星了。
期間,茉莉還向天秤講述了一些關於星相、星體、星座與星系之類的知識,以及相關的傳說、神話與小故事。
繁星滿天,月下花前,晚風輕拂,看著娓娓而談的茉莉,天秤不禁暗自感慨萬千。
茉莉還真是……浪漫呢!竟然喜歡看星星,竟然對星象學還有研究。
天秤記不清自己上一次仰望星空是什麽時候了,好像是在小的時候,還在女王大人和艾忒爾媽媽身邊的時候,那時的自己對什麽都很好奇。
長大後,她早已沒有那個時間與心情去欣賞星空了……
不,應該說,自己失去了對星空的好奇與向往,以及……多了一分對虛空的敬畏。
陪著茉莉看星星的感覺還蠻不錯的,天秤很喜歡此刻難以言喻的感覺。
她喜歡上了如詩一般浪漫的茉莉。
喜歡看茉莉的外貌,聽她的聲音,聽她講述的知識與故事。
茉莉在天秤的眼中也很迷人,不論是“外在”,還是“內在”,若是不惹事就更好了。
喜歡在不尷尬的氛圍下,自然溝通的感覺。
這種感覺真好。
天秤認為,此刻,她和茉莉才剛成為朋友,真正的朋友。
朋友不是一個人說,我們成為朋友吧,另一個人答應後,二人就是朋友了。這或許只是將要成為“真正的朋友”的契機。
如果此刻沒有小白,僅有她們兩個人,那麽就更好了。
空靈而又聖潔的白色眼眸掃了一眼趴在不遠處的小白,雖然僅有一眼,但是小白還是敏銳的察覺到了。
她很自覺的閉上了雙眼,把頭趴了下去,不再看二人了,仿佛是困了,想要睡覺了。
天秤見此,若有所思。
茉莉的這隻坐騎……很不一般……女王大人贈予的麽……
愜意寧靜的時光總是很短暫,晚上10點鍾左右,茉莉和天秤回到了客廳,準備休息,與今日告別。
小空那三個小家夥早就各自回房了,留下了一地按大小個擺放整齊的玩具。
天文望遠鏡已被天秤收進了空間項鏈內,帶著一絲失落情緒的她拿著要換的衣物,走進了浴室,打算睡覺前先洗一個澡。
時間為什麽過得這麽快?她還沒看夠星星呢!也不知茉莉明晚還有沒有心情找自己看星星了。
天秤覺得通過看星星,能夠增進自己與茉莉之間的友誼。
至於回到臥室、躺在床上的茉莉,她今晚並不打算使用魔法陣來保持意識的清醒, 從而布置自己的夢境,她想試試能不能在睡著後,於夢境中找到“自我”。
每晚總躺在實驗室內睡覺也不是那麽回事兒,麻煩只是其一,另一點的原因是……以後還要臥室有什麽用?
……
一夜無話,次日清晨6點,茉莉準時的睜開了睡意朦朧的雙眼。
待意識清醒後,她把臉蛋兒埋在了枕頭裡,羞愧了半分鍾,她昨晚的睡眠質量太好了,什麽夢都沒有做,眼睛一閉一睜,天就亮了。
是因為這幾天思考的東西太多,導致精神有一點疲憊了嗎?茉莉暗自思索。
也沒有再聽到邪教徒們的祈禱聲,看來懲罰有時候比好言好語有用。
無聲地伸了一個懶腰,睡了一個好覺的茉莉感覺一身輕松,心情舒暢。
躡手躡腳地起床,穿上運動裝,疊好被子,察覺到小茉莉沒有被自己吵醒後,茉莉悄悄地打開了房門,走出了臥室。
門外,站著穿戴整齊的小空。
“……”
看著小空自己綁好的單馬尾,茉莉一時間竟不知道該說點什麽好。
這孩子比自己醒的還要早嗎?也太懂事了吧?她原本還打算去叫小空起床呢!
“早安,老師。”小空還是那麽有禮貌,這一點和茉莉很像。
“早安。”茉莉微微點頭,隨手用一根橡皮筋把自己的白發梳成了單馬尾,道,“今天不做早操了,老師領你跑步。”
“好的。”
小空很好說話,似乎老師讓她幹什麽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