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意識保持完全清醒,進入自己的夢境時是什麽感覺?
就像從船舶的甲板上,縱身一躍,跳進了大海之中,然而,卻沒有落水時的疼痛感,也感覺不到大海的壓力、浮力……更感受不到重力。
茉莉的夢境中空無一物,一片虛無,沒有空氣,卻也不需要呼吸。
茉莉猜測,這或許就是不做夢時的狀態。
進入夢境中的人,大多數都會下意識的忽略夢中的世界有沒有空氣,以及自己需不需要呼吸這些類似的問題,當意識到自己應該呼吸時,可能是現實世界中的呼吸不順暢導致的。
夢境中的世界空空蕩蕩、無處落腳、不需要呼吸,這種感覺讓意識清醒的茉莉很別扭,她思索了片刻,嘗試著幻想自己的腳下有一片陸地,周圍是清新的空氣。
於是,她感受到了腳踩在地面上的感覺,很踏實,附近也出現了空氣,很順暢。
自從進入夢境時,茉莉的耳邊便持續不斷地傳來了一個女孩兒的低語,很清晰,她對女孩兒的聲音也很熟悉,畢竟昨晚聽了一夜。
阿貝絲在向“永恆與黑暗之主”祈禱。
如果阿貝絲此刻身處在莫蘭格帝國的某個地方的話,那麽那裡的時間應該才到傍晚、太陽還沒有落山才對,她這一天什麽都不乾嗎?才剛到傍晚,就呼呼大睡?在夢境中祈禱?茉莉在心裡思忖了一下。
沒錯,當茉莉的意識完全清醒時,她便已經察覺到了,阿貝絲並不是在現實的世界中進行的祈禱。
眼前一片“漆黑”,但是茉莉並沒有冒然的使用0階的光系魔法“照明術”,因為她知道有光自己也看不到什麽,只有一片虛無。
聽著煩人且沒有目的的禱告聲,茉莉一動不動的站在原地發了一會兒呆,靜靜地感受著熟悉卻又陌生的夢中世界。
靜止的夢境中沒有時間與空間的概念,不知過了多久,已逐漸適應環境的茉莉回過了神,又站在原地沉思了許久,不知在用小腦瓜思考著什麽。
半晌後,茉莉順著祈禱聲,順著自己與阿貝絲之間那似有若無的“鏈接”,把“視線”投了過去。
接著,她就順利的“看”到了阿貝絲的夢境。
這種“看”不是用眼睛去看,更像是一種難以言喻、玄之又玄的感知,很奇妙。
對方的夢境中,一個黑發黑瞳的小女孩跪在一間充斥著黑暗的大教堂內。
小女孩的外貌大概在9歲左右,身材瘦弱,“看”上去可能是長期營養不良導致的,長相一般偏上,比較耐看,她似乎有潔癖,身上乾淨得異常,皮膚蒼白得不健康。
這種烏黑、幾乎不摻雜著任何色彩的頭髮與眼睛很不常見。
教堂內的黑暗也無比純粹,不會給人以壓抑的感覺,那仿佛是亙古不變的永恆。
茉莉沒有感知到“危險”與神明的“氣息”,因此,她僅猶豫了片刻,便十分作死的懷著忐忑不安的心情,向教堂內供奉著神像的位置凝神“望”去。
結果讓她感到很意外,也讓她松了一口氣,那裡空無一物,沒有擺放任何神像。
是一種認為神不是“物質”的,沒有具體形體與形態的邪教嗎?還是說,女孩沒看到過教會內的神像?茉莉如是猜測。
這時,跪在地上祈禱的阿貝絲似乎感覺到了有“人”在看自己,她的情緒中突然出現了緊張、焦慮與恐懼,且愈演愈烈。
小女孩把頭埋得更低了,口中禱告詞也越來越急促,
且大多變成了一些謙卑與請求偉大神明原諒她犯下罪孽的話。 然而,“神”並沒有原諒阿貝絲,她的腳下出現了一灘無法掙脫的沼澤,沼澤在一點一點地吞噬著她,周圍的黑暗也在向她的身體湧入,讓她難以“呼吸”,喘不上氣。
阿貝絲的“心跳”越來越快,精神越來越緊張、敏感,全身一瞬間冒出了冷汗,口中的祈禱詞也開始變得斷斷續續,說話逐漸艱難。
“……”
把這一切都“看”在“眼”中的茉莉一時無言,她知道這當然不是“神”的懲罰,而是阿貝絲在自己嚇唬自己,換句話說,這孩子做噩夢了。
這真的是一名邪教徒嗎?為什麽如此害怕主的“注視”與“恩寵”?
永恆與黑暗之主有那麽可怕?
還是說……這孩子不虔誠?
好像也不太聰明的樣子。
沉思了片刻,茉莉把白色的長發塞進了魔法袍的衣領內,戴上了兜帽,然後用手中的法杖輕輕敲擊了一下地面,把阿貝絲強行“拉”進了自己的夢境之中。
隨著法杖與地面發生了親密的接觸,茉莉的世界出現了聲音,同時,阿貝絲腳下的沼澤以及她的夢境突然像玻璃一般破碎,向下墜落的失重感讓女孩發出了一聲驚呼,差一點在現實世界蘇醒過來。
如果不是茉莉把她“拉”進了自己的夢境,那麽她可能就已經醒了過來。
“嘭!”
女孩落在了茉莉的面前,卻意外的沒有受傷,沒有感覺到疼痛。
須臾,阿貝絲回過了神,緊忙翻身向茉莉所在的方向跪了下去,頭埋得很低,眼睛緊緊的盯著近在咫尺、卻看不見的地面,不敢向四周亂瞧。
雖然周圍一片黑暗,看不到任何東西,但是阿貝絲能感覺到那裡有一位偉大、不可捉摸的存在。
在茉莉的面前,她感覺自己無比渺小。
“……”
沉默,
沉默是尷尬,是不擅長與陌生人溝通,是茉莉在思索著自己應該說點什麽好、又該做什麽。
而在阿貝絲看來,茉莉就是神明,自己的祈禱居然生效了,受到了永恆與黑暗之主的“召見”,投入到了神的“懷抱”。
她把周圍的“虛無”誤當成了所謂的“永恆”與“黑暗”。
隨著時間的流逝,阿貝絲的內心中愈發忐忑不安,主為何什麽都不說?是對自己不滿嗎?
越胡思亂想,小丫頭越害怕、越恐懼。
不知過了多久,就在阿貝絲琢磨著要不要自殺謝罪的時候,她終於聽到“永恆與黑暗之主”開口說出了第一句話。
這是阿貝絲聽到茉莉開口說的第一句話,令以後的她都印象深刻、奉為真理,深深地記在了心中。
是用標準流利的晨曦語(莫蘭格帝國的官方語言,與暮夜語同源)說的,聲音格外美妙、悅耳、動聽,仿佛是一位純潔善良的小天使在說話……
不!是主!天使是什麽?!我不知道!阿貝絲緊忙壓下了心中的胡思亂想,她覺得用天使來形容主,是對主的褻瀆。
“這個世界要有光。”
隨著茉莉的話落,夢境中出現了光,由“黑”變為了“白”,阿貝絲能看到腳下“虛無”的地面了。
“永恆與黑暗之主”的第一句話,讓阿貝絲瞬間淪陷了,主的聲音簡直是太……完美了!
沒錯,這個世界要有光!主說得太對了!
?
是不是有哪裡不對呀?!主不是“黑暗之主”嗎?
茉莉僅停頓了一下,未給阿貝絲多思考的時間,繼續說道:“這個世界要有蔚藍的天空、富饒的大地、廣袤無垠的海洋、美麗的各類植物。”
話落,茉莉的夢境中出現了天空、草地、海洋……
“這個世界要有日月星辰、可愛的小動物。”茉莉繼續說道。
天空中同時出現了太陽與明月,以及看不見的星星,草地上有小鹿在奔跑……
阿貝絲的思維陷入了呆滯……
我看到了什麽?主在創世?
世界是永恆與黑暗之主創造的?
難道說……晨曦、暮夜與自然教派才是真正的邪教?!晨曦女神是惡劣的“偽神”?是愚弄世人的大騙子?!
阿貝絲下意識的抬起了頭,目之所及之處,是瑰麗宜人的景色,她也不自覺的看了一眼身著白袍、卻看不清容貌的茉莉,隨即回過了神,又緊忙低下了頭,態度與之前相比更加謙卑了。
神不可直視。
見夢境中的世界隨著自己的幻想而變得美不勝收,完全可以稱得上是“美夢”了,茉莉滿意的點了點頭,開口對阿貝絲說了一句話。
這是偉大無暇的“永恆與黑暗之主”向虔誠的“信徒”傳達的第一條旨意。
“多乾點正事,閑得沒事也不要向我祈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