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魚雁在前往金鑾殿的時候,已經看到了澹台羲和發出的詔書。由於發現那是送往楚陸仁方向的,她就看了一眼。
所以她才很好奇。
因為詔書中,澹台羲和居然以楚陸仁為主,內閣首輔嚴師昭和照膽神侯為輔,協助澹台望舒執掌朝政。
“您這是提前安排後事了?”
“算不上。”
澹台羲和聞言看了陳魚雁,澹然道:“只是未雨綢繆罷了,況且這麽做,其實也是一種克敵的手段。”
“克敵?”
陳魚雁眉頭一皺,輕聲道:“就算如此,如今宗人府的余孽還在,白鹿書院那邊恐怕也不會放棄。你的女兒立足未穩,你又以楚陸仁為主....內閣首輔嚴師昭和照膽神侯,可能不會甘心輔左的。”
“.....哦?”
澹台羲和聞言眉毛一挑,以她的慧眼,自然看出了陳魚雁那言行舉止之中對楚陸仁非常隱晦的關心。
因為她是顧瀾清的師尊麽?
澹台羲和不疑有他,繼續道:“嚴師昭會甘心輔左的,至於照膽神侯.....他倒不是可能不會甘心輔左。”
“他是一定不會甘心輔左。”
“所以之後,恐怕還需要魔尊為陸仁護航,畢竟我和媛仕都不在,陸仁需要一位天人坐鎮才能安穩。”
說完,澹台羲和又解釋道:“照膽神侯,真名薑辰皓。他其實也是薑氏皇族的人,只不過年齡更大。他是薑青翠的表叔父,因為是旁系,所以無法繼承皇位,也因此十分不滿當初薑青翠繼位。”
“所以二十年前我才能夠和他達成合作。”
“這次奪位之戰,他沒有出現,表面上是被人纏住,實際上恐怕也是他順水推舟,故意為之的結果。”
“不過他很懂得偽裝自己。”
“再加上執掌六扇門,有六扇門為他宣傳包裝,所以世人大多認為他是一個一心為公的鐵面總捕頭。”
“我敢打賭,他現在就在神京城,想著收拾殘局呢。”
說到這裡,澹台羲和看了一眼陳魚雁,見她一臉沉思,當即點了點頭。
思考是一件好事。
因為思考說明,陳魚雁是真的打算護持楚陸仁。而有一位天人保底,至少不用擔心照膽神侯掀桌子。
不知道她想出了什麽?
與此同時,陳魚雁也在梳理著心中的想法:
真是沒有想到.....這位帝後和楚陸仁,居然已經是可以在明面上叫名字的關系了!他們到底發展到哪一步了!?
面首....不會真的已經!?
好厲害!
都做到這一步了,她的女兒,那個澹台望舒居然還是沒有任何反抗,甚至還安心到自己跑去閉關?
陳魚雁更加鑒定了向澹台羲和取經的念頭。
至於照膽神侯.....什麽薑氏皇族,什麽心機城府,陳魚雁都沒有興趣,說到底無非就是打一架罷了。
而就在這時
“轟隆!”
伴隨著又一聲巨響,只聽唐貂寺悶哼一聲,原本始終穩如泰山的身子終於被撼動,隨後倒退了一步。
幾乎同時,和澹台羲和說話之余一心二用,同樣也在不斷對薑青翠出手的陳魚雁也是眉頭輕蹙,隨後看向金鑾殿的深處。卻見那裡,薑青翠雙眼血紅,全身都裹挾著一團燦若驕陽的恢弘赤霞。
“燃燒元神....拚命了?”
“看來是克服了燃燒元神的恐懼,他是不死之神,只要大興國運不滅,他就不會死,自然可以拚命。”
澹台羲和搖了搖頭。
而另一邊,陳魚雁想起澹台羲和剛剛所說的“克敵”,
頓時反應了過來:“您這是打算要改朝換代了?”這其實是一個很簡單的答桉。既然朝廷國運不滅,薑青翠和這十萬陰神就不會死,那滅了朝廷不就好了。詔書中讓澹台望舒繼位,一旦澹台望舒坐穩權位,薑氏皇族可就真的被澹台家取代了。
改朝換代,只在等閑。
而到時候,薑青翠這頭依附於國運之上的不死之神,也會成為無根之萍,從而被澹台羲和輕松剿滅。
“怪不得....”
想到這裡,陳魚雁又看向了薑青翠。很顯然,這位先帝也想到了這一層,這才燃燒元神開始拚命了。
“賤婢!”
只見薑青翠怒吼的同時,宏大氣機遮天蔽日,仿佛站在了現實的門前,只差臨門一腳就可以衝進來。
而只要讓他進入現實,離開金鑾殿,那他完全可以到處打遊擊。就算澹台羲和真的改朝換代了,他也可以召集一幫死忠,南下建立新朝,大不了就叫“南興”,照樣可以維持大興的國運不滅。
然而不管他發起多少次衝擊,這臨門一腳,始終跨不過去。
因為唐貂寺穩穩地堵住了金鑾殿的門口,這位朝廷最強的天人,此刻的氣機竟愈發神秘莫測了起來。
當然,這是有代價的。
代價則是,唐貂寺的身後,澹台羲和那看似不變的神色,內裡卻愈發虛弱了起來....眉宇間略顯疲倦。
這也是理所當然的。
畢竟這場奪位之戰,她從一開始就始終在用“鬥姆元君”的異術加持唐貂寺,這才讓她能夠以一敵三,完全凌駕其他天人之上。可“鬥姆元君”畢竟是邪道的真名,越用,邪氣的侵蝕就越深。
“情況更嚴重了.....”
澹台羲和摸了摸小腹,她可以明確感應到,自己小腹上的那一道邪紋,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增長。
此前,陳魚雁曾問她是不是在托付後事。
雖然當時澹台羲和否認了,但是事實上,她就是在托孤.....她已經做好和薑青翠同歸於盡的準備了。
楚陸仁對她的判斷是沒錯的。
澹台羲和,是一個雖然有情,但卻懂得如何讓自己無情的人。這一點,哪怕是對她自己,也不例外。
只不過
“....賤婢,你就不擔心所托非人?”
金鑾殿深處,只見燃燒元神一波爆發,卻還是被唐貂寺所阻的薑青翠,此刻竟突然重新冷靜了下來。
“我聽到你們的談話了。”
“你發詔書出去,想要扶持常羲的女兒登基,改朝換代,斷我不死之神,顯然是打算與我同歸於盡。”
“然而實際上,你並非絕無生路。”
“如果你在詔書中托付的人選,可以幫助常羲的女兒以最快速度,趕在你們油盡燈枯之前改朝換代。”
“你就能活下來。”
“然而你卻選擇了你那個面首....楚陸仁?賤婢,你這樣的行為,等於是將自己的生死都交給了對方。 ”
“然而想要成就非凡的大業,就要用非凡的手段。”
“想要在最短的時間內扶持常羲的女兒登基,只能行酷烈手段。一個字,殺!不服的人全部都殺了!”
“可這麽做,那個楚陸仁要面臨的危險和壓力,無疑也是巨大的。一步走錯,就有可能摔得粉身碎骨。偏偏這麽做的收益又很小,把你救回去做什麽?讓你重掌權位,自己卻什麽都撈不到嗎?”
“所以與其救你,不如放棄。”
“這一戰過後,朝廷實力大損。那個楚陸仁完全可以溫水煮青蛙,慢慢分化朝中勢力,從而執掌朝政。”
“如此一來,她都未必要扶持常羲的女兒。”
“自己登基,豈不更好?”
“結果就是,你澹台羲和拚盡全力,與我同歸於盡,結果還是一場空,所有成果都被一個外人吞並。”
說到這裡,薑青翠又搖了搖頭,篤定道:“你不是這樣的人。”
“所以?你留下了什麽後手?”
“........”
面對薑青翠的言語,澹台羲和沒有被動搖心境,也沒有回答他,而是話鋒一轉:“詔書的內容,是我故意讓你聽到的。”
“讓你聽到的原因也很簡單。”
“薑青翠。”
說到這裡,澹台羲和嫣然一笑,刹那間百媚橫生:“......我只是想告訴你,我選的男人可比你強多了。”
“........”
下一秒,好不容易冷靜下來,原本想要用言語攻擊澹台羲和的薑青翠,自己反而發出了破防的怒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