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破曉之前的故事

　熾熱的火焰從間桐髒硯的七竅內噴吐而出。短短幾秒鍾的時間，這個人形的惡魔就化成了一堆蒼白的余燼。

　委頓在地的間桐鶴野瞳孔一陣收縮。在他反應過來之前，間桐家的家主就已經在他面前灰飛煙滅。

　就算反應過來了，他又能做什麽呢?看著少年那金sè的雙瞳，間桐鶴野徹底放棄了抵抗。

　“現在給醫院打電話吧。你還有救。”魏山隨手一揮，劍魔[阿耆尼]化成火焰的旋風，衝入了魔蟲密布的蟲艙。在血ròu的爆裂與魔蟲非人的垂死哀鳴聲中，間桐家最後的魔法成就就此終結。‘總覺得，這次讓他死得太便宜了一點。算了。’

　他已經不再是那個憑著一時義氣而胡luàn出手的少年。一擊斃命，才是最有效的。

　乾燥的空氣裡，有淡淡的木炭焦味。灰白的細碎骨粉四下彌散。

　完全無法理解到底發生了什麽，鶴野也不知道現在自己到底該哭還是該笑。

　“打電話。或者立刻向我報仇也可以。”魏山抱起了仍在昏mí的ǎo櫻，轉過身來。“悉聽尊便。”

　如果鶴野只是被迫脅從，魏山也沒有必要斬盡殺絕。如果他興起一星半點報仇念頭，那就是同流合汙……

　而他在鶴野眼中看到的只有mí茫。

　“你能，放過我的兒子慎二麽?”鶴野下意識地問出了這一句。

　‘……那麽，就放過他好了。’魏山拍拍ǎo櫻的肩膀，走上樓梯。“我不會殺一個孩子。”

　“你，真的不會後悔?”不知為什麽，鶴野說出了這句明顯找死的台詞。在家族的毒瘤被徹底拔除後，他好像也一並失去了人生的目標。那個在背後用拐杖和責罵推動他行動的“父親”，現在已經不存在了。

　“活下去，好好教養你的兒子吧。”魏山並沒有回頭。“我不會後悔放錯了人。真要錯了，我會來‘改正’。”

　魏山穿過一片死寂的廳堂，邁步來到月光之下。

　張開雙翼，紅衣的少年消失於夜空。

　熄滅已久的街燈，開始一盞盞回復光明。冬木市的āo通信號系統也重新恢復了正常的節奏。

　今夜，一個惡魔死了，一個靈魂得以複生。

　時鍾指向夜裡八點，距離神秘英靈的入侵只有十分鍾。

　‘我是不是該nòng出點動靜來?’那個紅sè的英靈遲遲未到，讓遠阪時臣不由得開始胡思luàn想起來。‘希望他不是去了地下室。ǎo櫻她……’

　虛浮的腳步聲在二樓的樓梯上響起。聽起來，像是一個受了重傷的人，成年男xìng。

　時臣謹慎地將書房的mén開了一條縫，看到了間桐鶴野蒼白的臉。

　“給……醫院、打電話我要、活下去。”間桐鶴野重重地跌進了書房內，右手徒勞地抓摳著地板。他正在大口地吐出鮮血。“活……活……慎二。”

　‘敵人已經走了?’時臣覺得腦袋裡一片空白。他下意識地搖晃著鶴野染血的肩膀。“我的nv兒呢?櫻呢?她在哪裡”

　間桐鶴野張了張口，就此失去知覺，陷入了大量失血後的休克狀態。

　朦朧之中，他聽到遠阪時臣的腳步聲在快速遠離。“櫻櫻ǎo櫻你在哪裡……”

　‘慎二……活下去。’彌留之中，鶴野看到了自己的兒子正奔跑在陽光之下，滿臉無憂的笑容。‘活下去。’

　書桌之上，鍍金的電話正無聲無息地沐浴在月光之下。

　………………

　當夜凌晨，間桐鶴野經搶救無效，死亡。

　“這是怎麽回事?”魏山盯著nv孩的臉，一時不知所措。

　月光之下，ǎo櫻的發sè正從純黑變為淺淺的紫sè。鮮紅的魔紋浮現在她四肢的血管上，蜿蜒爬行。

　靈魂的融合順利完成後，在ǎo櫻的身上就悄然開始了這種異變。靈魂的記憶似乎正在改寫她身體的結構，在遠阪櫻的身體上建築起龐大jīng密的魔力網路。這並不再是建立在體內埋藏的刻印蟲基礎上的人工回路，而是更類似於伊利亞那種渾然天成的魔法體質。

　‘難道說……間桐櫻的靈魂，已經覺醒過來了?’按照魏山原定的計劃，間桐櫻經過修整的人格記憶應該在遠阪櫻的少nv時期才會覺醒。這樣的話，那些痛苦的回憶就只是類似噩夢般不確實的記憶殘片，不會影響到她的心靈。可是現在……

　‘是哪裡出錯了?’或許，是上一次失敗的融合過程中所遭遇的jī烈抵抗，提前促成了靈魂的複蘇。

　遠阪櫻的睫máo開始微微顫動。她即將在下一刻醒來。

　魏山感覺，自己的心跳開始出現紊luàn的跡象。

　一雙純潔無邪的黑眼睛，目不轉睛地看著眼前的少年。“是你，救了我麽?”

　“……你叫什麽名字?”魏山壓抑著內心的慌luàn，開口問道。“還記得是怎麽來這裡的麽?”

　“嗯，我叫遠阪……等等，爸爸在哪裡?”遠阪櫻慌luàn地四下張望，只看得到黑漆漆的樹林。她ǎo嘴一扁，立刻開始哭了起來。

　‘虛驚一場。’魏山悄然擦去掌心的汗水，笑了起來。“你的父親……遠阪時臣先生在和我玩一個有趣的遊戲。”

　“嗯?遊戲?”ǎonv孩的好奇心被成功地釣了起來。眼前的大哥哥笑得很親切，看起來也不大像是壞人。於是她止住了哭聲，眼睛一閃一閃地看著魏山。

　‘呃，罪惡感什麽的還是放一邊去吧。’魏山面不改sè地說出了一個天大的謊話。“這個遊戲就是，捉mí藏。”

　“誒~很常見麽。”ǎo櫻的興趣瞬間降了下來，一副馬上又要哭出來的樣子。

　“如果我們一天不被他抓到，他就要……嗯，就要輸給我們一盒特製極品無敵限定版巧克力”魏山在心底暗歎了一口氣。‘我越來越像某個hún蛋了。’

　“特製、極品、無敵限定版?”ǎo櫻míhuò地歪歪頭。“雖然不知道那是什麽，不過，聽起來就很厲害的樣子。”

　“噗，咳，大體就是這麽一回事。”魏山裝出一副嚴肅的樣子，鄭重地點了點頭。

　他可是幾乎在眾目睽睽之下衝進了禦始三家之一，乾掉了家主之後揚長而去。這無疑就是在整個魔法世界的臉上拍了一記響亮的耳光。今晚事情的余bō應該還會至少延續好幾天，或許一個月。在事態穩定下來之前，ǎo櫻並不適合出現在公眾的視線中。

　而要穩住ǎo櫻的情緒，魏山卻只能編出這種騙ǎo孩子的鬼話。這和前期縝密的布局簡直就是判若兩人。

　對付敵人，他可以瞬間想出對策。而對付ǎo孩子，他明顯就不擅長了。

　“好吧，那我們就開始捉mí藏吧”ǎo櫻拍了一下手。“獎品可以換成可麗餅什麽的麽?”

　‘總算hún過去了。’魏山松了一口氣，點點頭。‘等等，事情怎麽突然就變成過家家酒一樣的等級了?’

　………………

　“那麽，大哥哥要去先看看情況。或許你父親就快找到這裡來了。”半蹲下來的魏山站起身來。“那樣獎品就一件都沒有了。”

　ǎo櫻興奮地點點頭。

　魏山穿過林間的ǎo道，在山坡上開始俯瞰整個冬木城區。

　………………

　“真是意外。”ǎo櫻mō了mō童裝的袖口。“就和做夢一樣。”

　既然他不想讓自己了解真相， 那就裝作什麽都不知道好了。ǎo櫻下意識地mōmō頭髮，卻mō了一個空。“啊，ǎo時候我的確是短發呢。真好。”

　‘其實，我比你想象的要堅強。’借著月光，ǎo櫻無言地注視著林間那個高大的背影。‘謝謝。’

　一股濃濃的倦意襲來，ǎo櫻靠著大樹閉上了雙眼。‘來日再會。到時候，我會……’

　淡紫的發sè褪去了一部分，重新lù出黑sè的髮根。複蘇的靈魂，就此進入了悠長的沉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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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鶴野的死亡是一場意外。事實證明，魏山並不能算無遺策。

　為了後續的劇情展開，毫無存在感的間桐鶴野就此安息。

　一更完成，謝謝收看。

　[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