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是要走,劉沐君卻在原地站著沒有動身。他看著那些人屍體,腦海中的回憶不斷浮現,他們共同度過了一天多的時間,現在竟有些不忍心讓這些人曝屍荒野。
林雨似乎看出了劉沐君的想法,他走過劉沐君身邊時,淡淡地說道:“斯人已逝,生者如斯,我們走吧。”
劉沐君沉默了一會兒,他將每個人的眼睛都合上,便毅然地轉頭離開。
在這場試煉之中,人命猶如草芥一般,消失之時也不會引人惋惜和遺憾,劉沐君多少覺得有點悲涼,若是自己喪命於此,是否有人會為他舉行一場小小的葬禮,每逢祭日給他的墳頭上一炷香呢?
他搖了搖頭,又覺得自己有點好笑,才十八的少年想的卻都是生離死別。望了望旁邊的林雨,還是老樣子,仔細地檢查著周圍的情況。
“怎麽了,我的臉上是有什麽東西?”林雨的余光發現了劉沐君的異常。
劉沐君的搖了搖頭,“沒事,我只是想到了死去的那些同伴,雖然我們隻相處了一天多,但感覺這短短的一天像是過了很久。”
“在這裡每一刻你的神經都緊繃著,感覺時間漫長也很正常。”
“林雨你也一樣嗎?”
林雨點了點頭,他恨不得時間過的快些,五天的時間對他來說漫長無比。
“林雨,如果我是說如果,後面的某一天你的隊友死了,你會怎麽辦?”
林雨想了想,“我不會讓這種事情發生,但要是真的發生了,可能我只會覺得有些惋惜而已。無論如何這裡遇到的人,不過是萍水相逢的路人,對我來說最重要的人在現實世界中。”
李佑、許歡歡、父母、妹妹還有小時候認識的那個女孩,是林雨真正放在心上的人。
“是這樣嗎?”劉沐君若有所思地望向天空。
“是這樣的。”林雨沒有把話說出口,而是對自己的內心講道。
盡管他看起來很好相處,交流能力很強有時還帶一點小風趣,但他的心卻是淡漠甚至封閉的。從記事以後好像便是如此,所以一路走來摯友也就三兩個而已。
林雨不再多想,他打開了手鐲裡的地圖,確定了自己現在的位置,不知不覺中他們離風烈峽谷越來越近了。可預想中的大堆怪物,無數升級機會卻是遙遙無期。
林雨不禁聯想到了那個名叫韓墨的女子所說的,這個世界的資源也差不多被收割光了,“資源”指的什麽,又是由誰來“收割”的,難道說資源指的是這個世界中的魔獸,我們則是收割它們的人。
林雨吸了一口冷氣,可這個解釋是目前看來最合理的。畢竟從庇護所出來以後,他們能夠遇到的魔物實際上少之又少,根本很難從它們身上獲得充足的經驗。
如果真的是這樣的話,實際上的任務難度會是自己先前預想的好幾倍。接下來還是碰不到魔獸的話,其他人的平均等級也就三級而已,甚至算不上什麽有用的戰力。
林雨的一抹憂愁之色浮上眉梢,他並沒有把他的推測告訴其他人,因為就算說了也改變什麽,要是自己推理錯了,更是徒增煩惱而已。
而這一切都被身旁的夏藝文看在眼裡,她露出貝齒淺笑道:“林雨哥哥怎麽突然這麽深沉,有什麽事和妹妹說說唄。”
“剛剛在樹林裡,那個好看的姐姐好像對我拋了幾個媚眼,我在想她是不是暗戀我,所以有些苦惱。”林雨裝出一副多情種子的樣子感慨道。
“得了吧,就你這樣的,別人看得上你?誰暗戀你誰倒霉,所以你放一萬個心吧!”夏藝文切了一聲道。
“真的嗎,這麽說世界上沒有會暗戀我的女孩咯?”
“當然是真的,沒有女孩會這麽傻的。”
林雨發自真心地笑了笑,每次和夏藝文聊天,他的心情總會不知不覺好起來。
“沒有就沒有吧,哥也不在乎!”林雨大聲衝著天空大喊。
“呼”林雨深呼了口悶氣,他看向風烈峽谷的方向,頗為傲氣地說:“妹妹你到時候看好了,看著你林雨哥哥怎麽輕松拿下那什麽風烈鷹,拿下那風烈鷹後哥帶你回家。”
“回哪個家,回家以後做什麽?”夏藝文也學著林雨衝著天空大喊。
“回現實的家,各回各家各找各媽!”
“啊,林雨你個大傻瓜!”
少男少女就這樣旁若無人無人地盡情高喊,其他人看到這幅場景也是臉上含笑,即使是在這殘酷的世界偶爾也有份難得的溫情。
一行人走到了天色漸暗也沒有遇到什麽危險,仿佛這個世界中只剩下他們這一隊人一般,經過的青山樹林都是一片寂然。
“這裡全是些植物,魔獸的影子都見不到一個,老子升個鳥級啊!”趙志鋼朝地上吐了口唾沫抱怨道,“林兄弟,天都快黑了,我們接著走還是找地方休息一晚?”
“急也沒有用,先找地方過一晚再說吧。”林雨回答道,時間充裕的情況下根本不需要連夜趕路。
這裡的山洞很多,眾人稍微一找便發現了兩三處,在林雨檢查之後選擇了一個比較堅固的山洞歇息。
“這裡的山洞並非自然形成的,應該是由人工挖掘出來的。”林雨撥動著一個火堆,平靜地對其他人講道,這是他觀察多個洞穴後得到的結論。
“你怎麽看出來的?”夏藝文不解地問道。
“自然形成的山洞內往往充滿了突起的各種岩石,這是長期收到侵蝕的結果,可這裡的岩洞平整的過分,大小對一隊人來說也十分合適,明顯是人按照自己的需求對自然環境進行的改造。”
劉沐君點了點頭,他很讚同林雨的說法,對參加試煉的人來說這些石洞就像是天然旅館一般,不過也不知道是誰打了這麽多石洞造福後人。
“今晚我們還是和昨晚一樣,輪流守夜吧。”林雨提議道,哪怕是這裡的魔獸都已經死絕了,該守的夜還是要守的。
眾人點了點頭,他們先前已經吃過晚飯,經過一天的奔波勞累,多少是有些困倦了,大家分配了守夜的順序便三三兩兩地回洞內休息。
最後也就只有四個人圍坐在火堆之前了,王秋沫是第一位守夜人,自然是留在外面,可林雨、夏藝文、劉沐君三人也未回去休息。
林雨依舊撥弄著眼前的火堆,眼神略微有些空洞,夏藝文和劉沐君坐在他的兩側也是悶聲不響。
細小的樹枝掉入火堆的瞬間,會有一陣細微清脆的爆聲,不太刺耳反而讓人覺得很平和。
暮色雖沉,但天空中有繁星點點,映襯著山洞前的篝火,為這群年輕人的臉染上了溫暖的淺黃。
此刻的王秋沫,猶如油畫畫家筆下的絕世美女一般,用細膩線條勾勒出的身姿,和純色顏料塗抹出的容顏,有著不屬於這世間的美。
但這份美,此刻卻沒人欣賞。
林雨留在原地的理由與她無關,他對劉沐君說道:“明天對你來說就是最後一天了,沐君。”
劉沐君點了點頭,卻也沒有喜悅的表情。
“你能答應我一件事嗎?”林雨沒有抬頭看他,而是盯著火堆講道。
“你說,能做到的我一定會答應。”
“你要是能回去的話,幫我找一下李佑他們,他們沒事便是最好。然後,如果我沒能回去的話,你也不要和他們提起在這裡發生的事了。”林雨的語氣沒有絲毫波動,平緩地講完了這段話。
“我答應你。”
“謝謝你。”林雨對著林沐君微笑了一下,“我有些累,先去睡覺了,各位晚安。”
“晚安。”只有夏藝文回道。
林雨點了點頭,起身走進了山洞之中。夏藝文在林雨走後不久也借口困了回洞裡睡覺,只剩下兩人無言而坐。
“你是林雨的室友吧?”王秋沫問道。
“嗯。”
“林雨平常是個什麽樣的人,能和我說說嗎?”
劉沐君不知道王秋沫為什麽對林雨感興趣,但還是挑著自己知道的開始講了起來:“我和林雨的關系沒有那麽要好,學校裡的林雨就是一個普通男生吧,甚至還有點宅。平時在寢室裡他會看看小說、打打遊戲還有看看動漫,很少見到他在寢室裡學習,也從來不去圖書館。但你知道哪怕是在華夏大學,平常不努力學習的學生也是很多的。”
“看小說?什麽類型的小說?”王秋沫詢問道。
“具體我也不知道,但有時候聽到他會和李佑討論小怪獸和學姐哪個才是Sakura的真愛什麽的。”
“我倒是看過這本書。”但王秋沫想知道的不是這些,“他平時會看一些科學期刊的讀物嗎?”
“據我所知,不會。”
“那遊戲呢,他是不是喜歡玩星際爭霸2這樣的即時策略遊戲,或者文明6這樣的回合策略遊戲。”
“我也沒見過他玩過,他平常玩的最多的遊戲好像是叫以撒的結合。”
以撒的結合?王秋沫沒有聽說過這款遊戲,她平時玩遊戲的時間很少,而且隻玩策略類的競技遊戲,哪怕是玩文明6她也不願意和電腦玩,而是叫上學生會的那些幹部陪她玩,當然一盤文明6流程極長,打不完就保存起來下次接著玩,最長的一盤折磨了學生會那些大佬一個月。
“不過林雨他到現在也沒有逃過課,上課時候往往坐在最後一排。”
“坐最後一排玩手機嗎?”王秋沫對這種學生早就見怪不怪了。
“不,我有一次去晚了,他們給我留了個座位,我坐在林雨旁邊,他上課時全程沒有掏出過手機。”
王秋沫有些驚奇地說道:“他坐到最後一排一直認真聽課嗎?”
“也不是,他也沒有抬頭看過老師。”劉沐君會想起那天那場景,還是覺得有點匪夷所思。
“那他上課在幹什麽,發呆?”
劉沐君搖了搖頭,“那節課是概率論,老師在講台上講第二章一維隨機變量及其分布,可他在最後一排拿著草稿紙在寫最後一章假設檢驗的課後作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