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田大人…”

“請進。”

總司的辦公室大門敞開，但久美子還是禮貌地在入內前打了聲招呼。

此刻正坐在沙發上的少年雖沉穩溫潤一如往日，但雙頰飄過的一抹病態嫣紅還是讓巫女殿下驗證了外界的流言…

這讓她對總司的身體狀況產生更深層次的顧慮，同時也為自己女兒的未來甚為擔憂。

只是一項洞見人心的山田院長今天卻似乎並不在意久美子心中生起的種種念頭，他伸手示意對方入座，而後又給了隨侍在身邊的小助理一個眼神。

河邊幌立刻會意。

他拿出早就準備好的行動計劃書交到雲遊巫女手中，而後自行退出了院長辦公室，順便帶上了房門。

“您這是?”

“先看看再說。”

總司微笑，指了指對方手裡的文件。

而名義上作為部下的久美子雖然心中千頭萬緒，但眼下也隻好照令而行。

…不出預料，交到巫女殿下手中的是一份間諜行動的具體企劃。

但此項計劃針對的卻並非是與聯軍正面衝突的砂忍，反而把目標放在了雨隱村身上！

這讓川邊集大戰後身份本就趨於暴露的久美子立刻皺起了眉頭，繼而本能地打算表示拒絕。

然而多年的諜報工作生涯到底讓她比普通人多了幾分謹慎與耐心。

當雲遊巫女強壓不安將整個計劃大致看過一遍，她心中的抵觸已大半化作了疑惑不解。

——類似監視盟友這種事情在久美子的事業生涯中並不稀奇，但這次的工作又是輿論造勢，又是戶籍查驗，又是貿易滲透…甚至還牽涉到扇動反戰勢力的內容，怎麽看也不像是該在戰爭關鍵時刻對盟軍施展的措施！

硬要說的話，這反而更像是一場軍事政變的前奏…是雨忍即將改朝換代的預兆。

但在雨火結盟的前提下，這麽做簡直是自毀長城，木葉方面又有什麽好處呢?

要知道，經過先前的幾次交涉，雨之國的利益已幾乎被火之國榨乾！

哪怕是當下，他們也正兢兢業業地充當著戰爭的急先鋒在風之國境內攻城拔寨，替木葉承擔著人員與裝備的巨大損失。

久美子實在想不通，現階段到底有什麽理由要放棄半神半藏這把銳利的尖刀，吃力不討好的顛覆雨之國現有的統治集團。

“抱歉山田大人，我不明白您的意思，您到底是要…”

“關於野乃宇的未來，你有什麽看法?”

“這…”

總司揮手打斷了久美子的問話，突然又把話題岔到了看似毫不相關的方面。

也許是關心則亂，突然被cue到根本訴求的雲遊巫女一時有些跟不上山田院長的思路，作為傳奇間諜的她竟罕見地出現了張口結舌的狀況。

好在兩人並非身處敵後，少年也沒有繼續賣關子的打算。

他順著剛剛的思路展開，做出了更詳細的補充說明。

“風雲難測，生死難料。但作為我的學生，野乃宇將來的發展的上限也許取決於‘山田系’將來的體量，但下限卻僅與我們曾經到達過的最高點有關。

‘規培中心主任的弟子’與‘引領歷史變革的傳奇英雄的弟子’之間存在著本質的區別，尤其是在山田家沒有後繼者的情況下，倘若我們真能成就一番前無古人的事業，野乃宇也就等於有了一張護身的金牌。”

“可是這與顛覆雨忍現有政權之間存在什麽必然聯系嗎?恕我直言山田大人，不論是從地緣政治的角度還是生存發展的角度看，木葉都不可能吞並處於各國交界處的雨忍。即使是從最功利的角度看，

這也不是一筆劃算的買賣。”多年諜報工作為久美子積累了豐富的經驗與過人的見識。在某些國際問題上，她遠比綱手、大蛇丸這樣年輕的後來者看得更加透徹。

但相較陷於傳統忍村敘事難以自拔的局內人，穿越者的目光顯然更加長遠！

“你說的很有道理，但出於地理環境與資源配置等方面的因素，假如五國並立的脆弱平衡不發生改變，則木葉落入眾失之的的現實困境就終歸無法破解。

上層期望通過此次大戰徹底改變忍界現有的格局，風雨火之戰便是促成這種變革的第一步安排——雨隱村只不過是個甜點，木葉的終極目標，是要保證西南邊陲的軍事安全。”

“...以雨代風?”

巫女殿下憋了好半天，終於吐出了這四個字。

這樣的絕密情報以她的級別其實本不該知曉，但敏銳的嗅覺與前段時間在風之國境內活動的經歷還是讓久美子看出了其中的蛛絲馬跡。

但隨即，便是更大的疑惑與不解。

“既然有意推動雨忍代替砂忍的位置，借以建立新秩序，又為何還要對雨隱村的老窩下手?”

“問得好。”

總司微笑，甚至不禁輕輕拍手。但很快，他又直接開口反問:“久美子，你真的認為半藏有機會奪取風影之位，讓雨之國躋身五大忍村的行列嗎?”

“...”

“我說的再明白一點兒吧。

假設以雨之國的體量都能順利促成改朝換代的大事，那麽木葉為什麽不親自動手?

扶植傀儡的工作暗部很有經驗，半藏這個野心勃勃的傀儡究竟還有什麽存在的價值?”

“...”

“我與火影大人曾仔細討論過有關吞並風之國的難點，最終總結提煉出的關鍵因素大約是以下三點:

其一，砂忍內部的政局必須出現動蕩。

假如對方內部極端團結，忍者與大名之間的關系合作無間，那不論我們如何動作，都很難在短時間內動搖大型忍村的統治。

而想要製造混亂，一場將所有矛盾集中引爆的戰爭自然就是最好的催化劑——由勝利掩蓋的內部衝突，會在戰爭失敗後加倍奉還！

因此，我們一方面需要野心勃勃的雨忍首先打破平衡，但同時也該清醒的認識到，以半藏那簡陋的政治架構，必不可能在短期內協調好內部矛盾，建立起穩定的政權。

其二，是文化認同的差異。

自柱間大人終結亂世， 至今已過去了三十多年。各大國、各地方忍村已在這個過程中迅速建立起基本的國族認同意識，新的秩序框架下，異族統治帶來的反抗注定變得愈發強烈。

雨忍作為入侵者，在戰爭進程中與砂忍彼此欠下了重重血債，即使入主風之國也注定陷入無休無止的叛亂之中。反過來說，遠征軍在過去大半年的時間裡一直不願意直接涉入正面戰場的顧忌也正在於此。

其三，則是來自外交環境的壓力。

以當前的國際態勢，任意兩個主流國家的合並都必將引起整體平衡的破壞——剩余的主要忍村將被迫做出選擇:到底是默認嶄新的超級力量崛起，又或者抱團反製，在事態不可挽回前做搏命一擊！

換言之，即使我們真的借助雨忍完成對砂忍的傀儡化進程，也必將在後續的戰爭中再次面臨被夾擊的命運！而想要避免發生這樣的情況，除了外界層面的合理讓步，還需要在砂隱村的統治人選上另謀出路…至少，不能讓人一眼看出對方是木葉安排的棋子。”

“可哪裡有這麽方便的人選呢?”

久美子下意識地搖了搖頭，但很快，這位傳奇間諜結合自己前段時間的工作，立刻醒悟過來！

她猛地抬頭看向山田院長，驚訝於對方的老謀深算…

卻見後者的嘴角微微挽起，正笑得人畜無害。

“是啊，這麽方便的人選，當然要攥在自己手裡才能安心。”

…

雨隱已基本完成了自己的歷史使命，下一步，就該為總司預先安排好的主演讓出舞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