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斜依在床頭，虛浮的眼袋與深刻的法令紋刻印在略顯枯黃的皮膚上，帶走了水戶大人年輕時的驚豔美貌與火影夫人的勃勃英氣。

六十年風霜的洗禮讓那對烏黑的童孔逐漸趨於渾濁，曾幾何時睥睨忍界的巾幗英雄，此刻也只能如普通老人一樣，眯起眼睛，露出隨和的微笑。

…然而過去的崢嶸歲月終歸在她的靈魂中留下了些許不同尋常的底色，好叫後來者從細微處，品出一些那屬於往日的傳奇。

“水戶大人，晚輩今天冒昧登門實在有失敬重，萬望海涵。”

自榮獲晉升後，總司已很少在公開場合對某人施以全禮。

身份地位的變化讓原本寂寂無名的少年足夠凌駕村內九成以上的忍者，哪怕遇上那些大忍宗的家督，也往往僅需頷首示意。

但今次的情況畢竟有所不同。

不說漩渦水戶本身的來歷，光是考慮到接下來尚未展開的話題，山田院長也有必要主動放低姿態。

——而事實上，這般謙恭守禮的態度，也的確為少年在初代之妻面前爭取到了相當不錯的印象分。

作為即將步入生命最終階段的老人，水戶與村內各派系之間幾乎均不存在什麽利益衝突。

於是比起其他木葉高層的大人物，她面對總司時更多是單純以前輩的角度看待村裡的後起之秀。

這種客觀的態度大大稀釋了主觀好惡對情感偏向的影響，既然如此，漩渦水戶又有什麽理由不喜歡一個能力出眾、禮貌恭敬的年輕新銳呢?

“不必多禮，快進來說話…前段日子日斬就跟我提起過你的事，說是有些事情需要找老身幫忙，只是人年紀大了難免身子骨不聽使喚，一直拖到今天才見你，該是老身不好意思才對。”

“哪裡，與您的健康相比，晚輩些許雜事簡直不值一提。”

水戶大人眼角帶笑，雙手扶在大腿上支撐著略微句僂的腰背，又和總司閑聊了兩句。

她平時雖極少出門，也基本沒有訪客，但素色的單衣與少許褪色的紅發仍打理的分毫不亂。

再加上眉心那點澹紫色的陰封印…

有理由相信在目前這個階段，漩渦水戶仍對九尾保持著相當程度的壓製，甚至必要情況下，或許還具備抽取部分尾獸查克拉用於作戰的能力！

這就是血脈的力量…也是漩渦一族的宿命】

總司心中念頭閃動，再一次切身體會到忍者世界中那隱形的階層差異…

漩渦水戶很明顯不屬於分福和尚或奇拉比那樣和體內尾獸達成和解的完美人柱力。

這意味著自成為容器之後，她就必須長年忍受九尾對肉體與精神的消磨！

但漩渦一族強橫的生命力與查克拉卻讓水戶直到年近古稀，依然兀自承受著人柱力的沉重負擔！

…參考三代後期因衰落出現的戰力跌落，初代發妻作為人柱力的表現簡直可以算是某種意義上的神跡！

作為木葉的一員，有這樣的人才主動承擔起鉗製尾獸的重任足以讓人欣慰。

但站在總司這個二五仔的立場，漩渦水戶那另類的強大卻也不禁讓他心神激蕩起來…

——神話落幕，往事已矣。

不論是頂上化佛亦或者須左能乎，擁有這些恐怖能力的忍者注定只會是少數。

這意味著即使總司將來在魔咒開發領域遭遇瓶頸，他依然有機會窮盡聰明才智對特定目標展開針對性研究，繼而在上千萬種不同的走向中抓住屬於自己的一線生機！

一如阿凱賭上性命的八門夕象…

一如黑絕最後時刻背刺宇智波斑的算計…

個體龐大的不確定性讓總司在面對這些強如神靈的個體時，

始終在戰略層面保持充分的信心！然而漩渦一族體質特殊的後代有多少呢?

忍界千奇百怪的血繼家族又有多少呢?

哪怕總司能將其中與自己意見相左的個體一一抹殺，但忍者之間基於血脈傳承的差異卻始終存在。

——這才是真正堪稱無解的難題！

為了實現自己心中的宏偉藍圖，為了徹底改變忍者世界目前的社會結構，總司在可以預見的將來卻必然會與千千萬萬與漩渦一族相似，甚至更加恐怖的外掛選手為敵！

一念及此，哪怕山田院長再怎麽心如鐵石，也不免因這滄海橫流的世事，生出幾分前途渺茫之意…

恰巧，憑實力強橫長年壓製九尾的漩渦水戶正好擁有識別善惡，感知情緒的能力。

她瞬間讀出了少年心中的悵然若失，並不由得為此產生好奇。

“看來猴子說得果然沒錯…你和普通的少年確實大有不同， 能告訴老身，到底在為什麽事情煩心?”

“…失禮了，水戶大人慧眼獨具，晚輩不敢隱瞞。”

心思被人看穿的恐慌隻持續了一瞬。

熟知劇情的總司很快明白這是人柱力與九尾在一定程度上通感獲得的能力！

而在明知對方擁有這種初級讀心能力的情況下，山田院長果斷放棄了編瞎話的想法。

他把原本送到嘴邊的客套話全部嚼碎，當著水戶大人的面瞥了油女和也一眼，接著話鋒一轉，直接切入正題。

“風、雨、火三國之間的混戰愈演愈烈，如今我方雖然取得先手，但要將優勢轉化為勝勢，這一路上卻勢必還要衝破重重險關…

晚輩剛才只是在感慨自己能力有限。

倘若能像初代大人那樣冠絕古今，眼下許多煩惱恐怕都能一掃而清。”

“年輕人胸懷大志是好事，但有的時候卻也不必操之過急——你現在才剛剛十四歲而已，在戰場上取得的成就卻已超過無數前輩先人，假以時日未必不能像柱間那樣開辟一番天地。”

“可我怕一萬年太久，故而隻爭朝夕。”

總司搖頭，竟沒有領受漩渦水戶的好意！

看著他掖起衣角，再度大禮參拜的動作，饒是油女和也早就心所預感，此刻卻還是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水戶大人，良機一朝坐失，千載難覓！

當下風之國似乎有將一尾守鶴投入戰場的意圖，晚輩不敢勞煩您親赴前線助陣，但關於封印尾獸的特殊術式，還希望您不棄鄙賤、多多教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