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海明內心急躁無比。

　　今天是采購期限的最後一天。

　　他必須回去。

　　“楊力安這個廢物，老子飯都喂到嘴邊了，你特麽連張嘴都不會！”

　　原本在他的謀劃中，楊力安就是來走個過場的。

　　在秦家溝生產隊呆上幾天，隨便收購一些農副食品，等回城後從供銷社把欠缺的計劃外物資補上.......

　　這樣他就有理由讓楊力安轉正了。

　　現在工人名額緊張。

　　而他只是副主任，所以有些事情必須合規矩。

　　誰知道突如其來的采購生豬的謠言打破了他的謀劃，而在李主任的施壓下，整個計劃的走向從一開始就已經失控。

　　他心生悔意了。

　　早知道就不淌這趟渾水了.......

　　可是緊接著，張海明又把這個念頭打消了。

　　既然做了就沒辦法回頭，況且自己也收了楊力安父親給的好處費，總不能再拿出來吧。

　　“采購生豬這件事本來就是謠言，我就說秦家溝生產隊沒有生豬，李主任應該不會說我什麽的。”

　　“還有，我必須盡快回京都，從供銷社把計劃外物資都買齊.......”

　　張海明心在滴血。

　　這又是一筆花銷。

　　雖然單位能報銷，但差價還得他自己填。

　　而且還搭了人情。

　　張海明歎了口氣，“明天一早就回去，不等楊力安了。”

　　.......

　　與此同時。

　　楊力安在大營生產大隊內，被社員們客客氣氣招待著。

　　早上社員吃粗糧稀飯，楊力安也跟著吃粗糧稀飯……看他是客人，社員們還多給他加了半塊地瓜。

　　晚上社員們吃粗糧糊糊，楊力安也吃粗糧糊糊……照例比其他人多了一個紅肖梨。

　　這待遇任誰都挑不出毛病來。

　　但楊力安問起大隊書記時，社員們的回答出奇的一致。

　　“俺們書記去公社了，你再等等吧。”

　　就這樣，楊力安在生產大隊呆了兩天，愣是沒見到生產大隊幹部們。

　　楊力安掐著指頭算時間，發現今天就是第十天。

　　他終於坐不住了.......

　　不一會，幾個社員告訴項書記楊力安已經走了。

　　“這孩子還是缺少歷練啊。”

　　自己這麽晾著已經表明態度了，竟然還傻呵呵的等著?

　　真是天真。

　　搖了搖頭，項書記沒有說什麽，只是在心裡琢磨著，能不能把十衛鄉生產隊好的東西拿出來借鑒，在全生產大隊推廣。

　　比如掃盲班。

　　又比如農副食品綜合廠。

　　........

　　翌日。

　　曹衛東睜開眼睛，美美的伸了個懶腰，從床上坐了起來。

　　梁拉娣這時候已經把三個孩子打發去上了，又把秀兒托付給鄰居，正給曹衛東準備早飯呢。

　　一個拳頭大小的粗糧饅頭，一碟鹹菜外加一個剝好皮的雞蛋。

　　看起來簡單，但在這個年代已經算奢侈了。

　　曹衛東利索的穿戴整齊，隨口問道:“我這麽出去不會有人說什麽吧?”

　　梁拉娣說道:“沒事，我這一層鄰居的關系都挺好，他們不會傳閑話的。”

　　曹衛東放心了。

　　蹲在打好水的搪瓷盆前刷牙洗漱，三兩口吃了早飯，和梁拉娣一起下樓。

　　梁拉娣說道:“我快遲到了，

咱們得跑起來。”　　曹衛東笑道:“不怕，到機修廠也就一刻鍾的距離，很近的。”

　　“那是你，我可跑不了這麽快……得半個小時呢。”

　　梁拉娣拎了拎自己的工具袋。

　　沉甸甸的。

　　裡面放著諸如鉗子、扳手、電焊配件等工具。

　　“沒事，咱有自行車。”

　　曹衛東拍了拍自行車座，拿鑰匙開了車鎖，示意梁拉娣把工具袋放在車筐裡。

　　梁拉娣由衷的誇讚道:“衛東，你真了不起，連自行車都有。”

　　這時候的自行車，在一般人眼裡等同於跑車，平常人根本騎不起。

　　曹衛東讓梁拉娣上車，猛蹬腳踏，自行車速度飛快的朝機修廠駛去。

　　梁拉娣攬著曹衛東的腰。

　　心臟砰砰直跳。

　　這還是她第一次坐自行車呢。

　　曹衛東可真有本事……

　　.......

　　折騰了一圈，曹衛東終於踩著上班的點進了軋鋼廠。

　　保衛科的李大爺從值班室探出頭來，見是曹衛東，自覺的拉開側門。

　　“今天又換車子騎了，你那些長輩對你也太好了。”

　　李大爺嘖嘖感歎。

　　“沒有，那輛自行車還了，這是我自己買的。”曹衛東大大方方的說道。

　　“什麽?自己買的?”

　　李大爺拿煙的手就是一哆嗦，卷煙掉地，心疼的他趕緊撿了起來。

　　曹衛東嘿嘿笑著，剛準備過去顯擺一下，突然聽到一陣汽車鳴笛聲。

　　李大爺連忙將煙掐滅，跑去開大門了。

　　曹衛東看了一眼，立刻知道情況了。

　　廠裡有一個車隊，每天都要去縣裡拉鍛鋼的礦石，看樣子這是準備出發了。

　　本來這事跟他沒什麽關系，但是聽了一耳朵卡車發動機的聲音，他心中忽然浮現了一個念頭。

　　油泵內搖臂故障。

　　曹衛東就是一愣。

　　這是.......

　　汽車改裝精通技能帶來的效果。

　　他能準確的聽出，這幾輛解放卡車都有不同程度的損傷。

　　尤其是開在最前面的一輛卡車，油泵內的搖臂瀕臨斷裂，如果山路顛簸的話，跑一個多小時就會斷裂。

　　“要不要告訴他們一聲?”

　　曹衛東想了想，還是決定上去說一聲。

　　畢竟這時候的駕駛員地位相當高，甚至比現在的飛行員還要珍貴，所以這些能當上駕駛員的，也都是有身份，有背景的職工。

　　他們雖然也是職工，但工資比一般工人高，出車就有補貼，而且用車的事情得聽他們的。

　　有時候領導批了條子，在駕駛員這裡照樣不管用。

　　和這些人搞好關系，也是一件穩賺不賠的買賣。

　　想到這裡，曹衛東走了過去，揮手示意停車。

　　頭車剛好是車隊的隊長敖六。

　　他五大三粗的，面向凶惡，看起來像歹徒多過像駕駛員。

　　敖六看有人攔車，立刻不耐煩的罵了起來。

　　“你小子是不是沒長眼睛，老子正開車呢，你招什麽手，要是一個不小心撞人了算誰的?”

　　“還有這次我們任務緊，不幫著帶東西了，下次再說吧……真是他娘的操蛋了。”

　　說著就要繼續行駛。

　　他們這趟要去縣城，本來就出發晚了，來回一天的車程緊緊張張的。

　　平時，都會有職工請他們幫著采購縣裡的特色產品，敖六以為曹衛東也是這樣的。

　　曹衛東聳了聳肩，退了一步。

　　“無所謂，反正拋錨和我沒關系。”

　　如果是這態度……

　　呵呵，他也懶得奉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