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愛國是曹衛東進了軋鋼廠後第一個朋友，兩人感情很好。

　　這時正聊著愉快呢，張海明突然走進辦公室，看見曹衛東，臉頓時寒了一下。

　　“曹衛東，徐愛國，上班時間是讓你們工作的，不是在這裡閑聊的，等會我要讓小魏給你們記上，給你們記過處分，在部門內部通報批評。”

　　聽著張海明的叫囂，曹衛東噗地樂出了聲。

　　“張主任，你沒事吧?你要記過處分跟我何乾，又什麽名目呢?難道說話也是錯的嗎?”

　　在六十年代，職工的身份可是很金貴的，就算是部門副主任，沒有理由就處分一個工人也是很難辦到的。

　　“什麽名目?你不遵守辦公室紀律，發表不當言論，頂撞直屬領導，這些就是名目，你不過是一個學徒工而已，態度就是你最大的問題。”

　　張海明惡狠狠的說道。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用一種很奇怪的眼神看著張海明。

　　那是混雜著荒誕、譏諷以及可憐的複雜眼神。

　　徐愛國瞄了眼曹衛東，用眼神說:

　　“他還不知道呢?”

　　不是副主任嗎?

　　轉正這種事情都不知道，有點說不過去了吧?

　　曹衛東搖了搖頭:

　　“我也不知道啊。”

　　宣傳欄都張貼了，廣播也通知了.......

　　他怎麽還不知道?

　　看著兩人來回擠眉弄眼，想著自己在秦家溝生產隊遭到的委屈，張海明心中的怒火更甚。

　　他確實不知道曹衛東轉正的消息。

　　張海明早上剛從秦家溝趕回四九城，就直接坐公交去了趟相熟的供銷社，托關系補齊了所需的計劃外物資，然後折返回軋鋼廠.......

　　這一路他又累又渴，連口水都沒來得及喝呢，根本沒時間繞道去大辦公樓前面看宣傳欄上的通知。

　　而廣播是昨天播的，他自然也沒有聽到。

　　所以才有了這場烏龍。

　　這時，張海明見辦公室裡沒人應答，心中邪火更盛，大聲怒斥道:“都去大會議室開會，都愣著看我幹什麽，今天要定下來工人名額。”

　　所有人都沉默不語。

　　要不要告訴張主任，你口中的工人名額已經讓人用了?

　　就在這時，李平安聽到動靜從辦公室裡走出來，看了眼張海明，不滿的說道:“張主任，你又胡鬧什麽，整個樓道都聽到你的聲音了?”

　　張海明強壓下怒火。

　　“前陣子後勤部空了一個工人名額，我辦了一個考核，正準備開會宣布結果呢。”

　　李平安眉頭一皺。

　　“那個工人名額不是已經給小曹用了，你不知道?”

　　張海明傻眼了。

　　我不過是出去了幾天，怎麽事情就完全變了呢?

　　他無法接受。

　　這時李平安又問:“還有采購生豬的事情，你買回來幾隻。”

　　“.......”

　　張海明訕訕的說道:“主任，秦家溝生產隊的豬都賣出去了，沒有了。”

　　李平安嚴肅的批評道:“張海明同志，你這種不守承諾的言論和行為是錯誤的，是不團結的，是失信於人民群眾的，來下我辦公室，我要嚴肅的批評你。”

　　一頂頂帽子扣在張海明頭上，壓得他喘不過氣。

　　張海明心中憋屈。

　　他狠狠地瞪了眼曹衛東，最後也只能怏怏的跟著李平安走了。

　　大辦公室裡，

不知道是誰開了個頭，忍不住笑了一聲。　　接著是滿屋人盡力壓抑的笑聲......

　　今天，張海明張主任可是把臉都丟盡了。

　　.......

　　曹衛東用了一個上午的時間就把自己的工位整理好，然後找魏有志借了些文件，研究自己的工作職責。

　　其實最好的方法是詢問。

　　但是沒有辦法，他的兩個二代同事只顧著嗑瓜子喝茶，不時偷瞄他一眼，然後相互交換眼神......

　　搞得辦公室裡的氣氛緊張兮兮的。

　　“你們到底有沒有事情?”

　　在又一次被偷瞄後，曹衛東無奈的問道。

　　吳虎、柳玉:“沒有沒有。”

　　曹衛東歎了口氣。

　　人家只是光明正大的偷看自己，總不能因為這點事去找李主任吧?

　　他索性轉了個身子。

　　對著窗外的青山，研究起手上的文件。

　　越看越是有收獲。

　　他一直覺得，這時候統購統銷，原材料都是調撥，產品也都是指標生產，采購員存在的意義就是采購計劃外物資，供廠小食堂招待客戶用。

　　現在才知道，原來這些只是學徒工的工作。

　　並且學徒工采購來的物資只是杯水車薪而已。

　　正式工和學徒工的工作內容有很大區別。

　　1，采購計劃外農副產品。

　　諸如蛋肉奶蔬菜水果等。

　　2，采購計劃外農副加工品及輕重工業品。

　　諸如蓑衣、鬥笠、籮筐、工裝等農副加工品，又或者配合相關領導部門，采購輕、重工業品。

　　3，采購計劃生產物資所欠缺的原材料。

　　當某些客觀原因，導致生產物資的原材料配給不足時，為了達到計劃產能，就只能由采購員出馬，補足欠缺的煤炭、銅鐵礦石等原材料數量。

　　4，配額外生產指標的供給。

　　其實這也是采購員的核心工作。

　　用通俗的語言來概括，就是計劃產能外的產品銷售出去， 為企業創收。

　　因此，為了拿到軋鋼廠所需要各種指標，采購員需要和其他各單位的采購商打交道，交流信息，換指標。

　　看到這裡，曹衛東忽然覺得，采購員真不是那麽容易當的。

　　光看賊吃肉了，又有誰看見賊挨打的時候?

　　不過困難越大，收益也就越高，在完成采購任務的過程中，聰明的采購員往往可以賺的盆滿缽滿，尤其是曹衛東這種有掛的男人.......

　　“或許我天生就是一個采購員吧。”

　　感歎了一聲，曹衛東再次看向兩個新同事，決定給與他們關注。

　　“你們真的沒事?”

　　吳虎、柳玉:“沒事沒事，你忙你的，我們就是看看。”

　　“哦，隨你們。”

　　曹衛東沒有理他們，拿著飯盒，從大辦公室裡叫上徐愛國，一起去食堂打飯了。

　　紅星軋鋼廠不愧是萬人大廠，食堂油水就是足，有菜有飯，甚至還有肉，不像公社，社員們每天就是吃各種糊糊，據說每人每頓的配額才二兩。

　　曹衛東走了過去，剛好看到何雨柱依著打餐口和女同志聊天，走過去說道:“傻柱，給我打飯。”

　　“叫什麽傻柱，喊我雨柱哥，我還沒有恭喜你轉正，今天就多給你一杓，算是表達我心意了。”

　　何雨柱接過曹衛東遞來的錢票，麻利的打了飯，末了還多加了一杓肉湯。

　　遞給曹衛東飯盒時，他猶豫了一下，說道。

　　“衛東，你晚上還是早點回家看看吧，你的家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