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我已經讓衛兵已經去通知索耶了,他很快就會過來。“克萊恩亦步亦趨地吊在特拉尼克身後,保持著半個身位的距離,向著市政廳的方向走去,同時口中不斷地念叨著
“大人您其實完全不用擔心城內的安全情況,畢竟索耶也在治安官的位置上坐了那麽久,雖然...可孰輕孰重他還是分得清的,目前來看爆炸只有一聲,後續也沒有進一步的影響,更何況那裡是上城區,軍團應該有不少輪休的審判官和聖騎士都住在那裡,如果真的有什麽危險也定然不會坐視不理。”
一口氣絮絮叨叨了一長串,見老人略微放緩了步伐,顯然已經多少被自己轉移了部分注意力,這才放下心來,默默地接上一句。
“嗯...包括漢斯那個家夥。”
想到剛才在大人給小少爺演示招數翻車時,自己實在沒憋住笑出聲的情景,克萊恩的心裡就一陣後怕。
盡管特拉尼克大人除了在面對自己的兩個孩子以及那些異族外,其他時候並不像表面看上去那樣難以相處,但作為普萊斯執掌一城民眾生死的管理者,自己還是應當給予應有的尊重,嗯,下次笑場之前一定要先背過身去。
在往來穿梭於廳內的侍衛和文職人員一路的行禮與問候聲中,兩人走進了一間側廳,這裡是專屬於執政官的辦公區域。
“今日是哪位副團長輪值?”特拉尼克在熟悉的位置上坐下,隨手拆閱著桌上的文件。
“大人,是大少爺。”克萊恩回復道,罕見得沒有廢話。
克萊恩知道特拉尼克跟馬修萊斯少爺的關系並不融洽,也從來不願過多談論關於他的話題。
準確來說,這位年邁的執政官跟他的每一位家人之間都有著種種原因堆砌而成的隔閡。
“讓他來見我。”老人頭也不抬地吩咐道。
克萊恩領命離開,在門外恰逢匆忙趕來的索耶,正邊走邊整理著身上那件松松垮垮的城防軍製式皮革翻領衫,兩人互相頷首,隨即錯身各行其道。
...
“大人,上城區的事,我已經派人去查看了,但是被馬修萊斯大人給擋了回來。”索耶恭敬地向桌案後的老人欠身行禮,低頭稟報著。
“雖然這裡是內城,但馬修萊斯大人他畢竟是...第二軍團的副團長。”小心地斟酌著用詞,索耶繼續說道“手下的暗哨倒是有消息說,爆炸是從漢斯侍衛長的住處傳出來的,但因為那位大人在場,當時並不方便太過接近。”
“坐吧。”老人並沒有接他的話,起身去房間一側的書架上取下幾本書,又坐了回去,同時示意索耶也坐下。
“衣服該換換了。”老人突然開口。
索耶並未依言坐下,反而慌忙地又行了一禮,嘴角卻微微上揚,開口解釋道“大人,並非有意冒犯,實在是城防軍的日子著實有些不好過,那三座鎮子的流民現在都聚集在外城,鬧騰得厲害,城防軍的小夥子們大多都被安排去維持秩序了,身為普萊斯的治安官,總要為他們的安全考慮。”
抬頭看了看老人的臉色,索耶繼續說道“帶墊片的內甲都勻給了他們,我這身還是今早才從庫房翻找出來的,再加上城防軍枝月沐月兩月的撥款遲遲沒有消息,不知道市政廳這邊...”
“行了,在我面前別耍你那些小聰明。”特拉尼克打斷道,抬手揉了揉太陽穴。“城防軍的情況我知道了,外城那些都是普萊斯的子民,不要讓我知道你把在黑市的那些伎倆用在他們身上。
” “是,大人。”索耶恭聲應是,想了想又壓低了聲音說道。“另外,昨晚在黑市抓到了一個機械族,已經讓暗哨送去那裡了。”
似乎是被勾起了興趣,特拉尼克放下手中的文件抬頭看向他,問道:“之前那幾個有什麽進展?”
索耶搖了搖頭:“與此前的資料都無法對應上,應該是全新的種類,從破譯出的部分來看,可能是某種守城的武器,只是...”
“哐哐哐”戰靴踩踏著地面的聲音從走廊處響起,索耶識趣地閉上了嘴,默默退至一邊。
腳步聲漸近,一頭與特拉尼克相同棕色卷發的年輕人推門而入,眉宇間與特拉尼克有著六七分相似,身後跟著的克萊恩閃身避開回彈的大門,朝著特拉尼克無奈地攤了攤手。
“上城區的爆炸與漢斯有關。”馬修萊斯目不斜視地開門見山道:“是漢斯與一個陌生的年輕人交手造成的,具體情況你可以自己問他。”
說完,馬修萊斯在場中三人的注視下轉身就走,片刻都沒有逗留。
場面一時有些尷尬,克萊恩看著沉默不語的老人,輕咳兩聲,開口為馬修萊斯做著補充:
“漢斯受傷了,看著...挺嚴重的。”
...
...
與此同時,在與市政廳相隔不遠的光明殿中。
受傷“不輕”的漢斯正赤裸著上身,雙眼含淚地趴在金鑼綢緞鋪就的大床上,或粗或細的傷口外翻著暴露在空氣中,像一張張沾血的嬰兒嘴。
照理來說,以漢斯的能力,一些不重的皮外傷應該很快就能愈合,根本不至於讓他陷入如此窘境,但回憶起與高小武“親密接觸”時,仿佛生命力都在流逝的無力感,哪怕已經過去了許久,漢斯仍舊感到陣陣虛弱。
“大人,埃姆賽睿大人,您不能,嘶,您不應該這樣啊。”漢斯的臉完全埋在被褥間,發出沉悶的哽咽,連帶著健碩的肌肉都在有節奏地抽動著。
床邊,埃姆賽睿手持陶罐,分次將罐中沸騰著的猩紅色液體倒在掌心,待稍稍冷卻之後,均勻地塗抹在漢斯的傷口處。
“是我考慮不周了,漢斯,讓你受苦了。”絲毫沒有介意沾在白袍與手上的泥血,埃姆賽睿真誠地表達著歉意。
“這不是大人您的錯,我的意思是,這並不是...這是...”漢斯語無倫次,激動地想要起身,又被埃姆賽睿命令著重新乖乖躺好。
“神侍大人的身上有著凡人無法企及的力量,如果能夠加以引導,用不了多久,民眾將再也不會受到來自北方魔鬼的威脅,這是光明神對普萊斯的恩賜!”
“當然,光明神從來不會放棄任何一個孩子。”埃姆賽睿細心地處理完最後一處傷口,用木塞塞住罐口,伸手扶起了漢斯,把陶罐遞到他手中。
“漢娜和歐迪娜沒有什麽事吧?”
“多謝大人關心,她們都沒有受傷。”漢斯接過埃姆賽睿遞來的隆卡血,憨厚地笑道。“本來想請大人賜給神侍大人,沒想到自己先用上了。”
“在軍團的時候,這都是難得才能用上的好東西,大部分的小傷都是忍忍就過去了。“漢斯摩挲著手中的罐子,有些感慨。
“怎麽,想回去了?”埃姆賽睿笑著調侃道。
“沒有,當然沒有!漢斯永遠不會忘記是大人從深淵中拯救了我的妻子和孩子,從那天起,我的這條命都是...”
“好了,不要緊張。”雙手托住了想要跪地表達忠心的漢子,埃姆賽睿指了指床邊的衣物,讓漢斯穿上,自己則踱步走向窗前。
光明神殿是整個普萊斯最高的建築,也是城裡最大的一座教堂,以光明神的尊號命名的“納特之鍾”就高高地懸掛在神殿的鍾塔之上,象征著神明對人間的賜予。
上城區點綴著零星樹木的寬闊街道上,衣衫整潔的行人來來往往,不時有半大的孩子於其間嬉笑打鬧,傳來歡聲笑語。視線繼續前移,下城區的河谷裡,因為正處在休耕月的緣故,並沒有太多的身影,但漲勢喜人的農作物隨風搖擺著,散發出生命的氣息。
炙熱的光線下,整個普萊斯於一片荒漠中綻放著獨特的平靜與祥和。
他就這麽靜靜地看著,良久,才開口說道:“食人魔這次出動的部族比預想中的還要多, 第二軍團的失利並不是偶然,從傳回的戰報來看,“牙”級的戰士至少有五名,你應當知道這意味著什麽。“
“這...”漢斯有些駭然,作為曾經第二軍團的一員,當然很清楚,埃姆賽睿口中的牙,指的是隆卡巨獸的刺牙,是它們用來戰鬥的最強利器,而隆卡巨獸,則是生活在東北海岸,現今大陸上的最強生物!
在食人部落的傳統中,真正想要證明自己的戰士,都會向隆卡巨獸發起挑戰,而唯有憑一己之力戰而勝之,才有資格佩戴作為戰利品的”牙“。
按維瑞塔的標準,基本就等同於軍團長級別的戰力!
“不得不承認,論個體的強大,無論是食人魔還是蜥人,都遠超維瑞塔,如果不是依靠精良的武器裝備以及默契的配合,維瑞塔帝國早就不複存在了。”埃姆賽睿語氣沉重。
“雖然他們無法攻破普萊斯無數代人共同打造的堅實城牆,但我們也一直缺乏真正能威脅到他們的手段。但現在,一切都不一樣了,正如我剛才所說,光明神從來不會放棄任何一個孩子。我原本只是抱著試一試的心態,但你卻給我帶來了如此驚喜。”
“不...不是我,是神侍大人。”漢斯惶恐。
埃姆賽睿未作理會,只是轉身嚴肅地看向漢斯。“你願意為了普萊斯的所有民眾,為了維瑞塔所有光明神的子民,在希望的樹種真正成長為參天大樹之前,不惜一切代價幫助他,守護他嗎?”
“願為普萊斯,為埃姆賽睿大人,流盡最後一滴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