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走進屋,四隻眼睛立刻停在她臉上。
史臨冰發現,少女眼睛大大的,清澈透明,像藍寶石一般,帶有強烈的異域風格。
與眼睛相比,少女的膚色偏黑,長相很平庸。她穿著坎肩,露出粗壯結實的胳膊,如同鄉下來的村姑。
村姑提著個食盒,也不說話,掏出一個雞腿遞了過來。兩個少年正餓得慌,一見雞腿,眼睛瞬間亮了。
史臨冰想也沒想,伸手接了過來,放到嘴裡便啃。那村姑又拿了個雞腿給小松,然後又拿出兩份米飯,一壺水,擺在床上。
“吃,吃,吃。”村姑的發音有些模糊,勉強能聽得出來。
原來是個啞巴,史臨冰與小松對望一眼,二人都沒有說話,各自啃著雞腿。
村姑樂得直拍手,史臨冰與小松啃完雞腿,又拿起水壺喝了些許清水。
史臨冰端起飯碗才發現沒有筷子,開口問道:“小姐姐,筷子呢?”
“吃吃吃。”村姑擺擺手,並不理會他。
小松見狀,用討好的語氣說道:“小姐姐幫我們拿筷子好不好?”
“咿呀咿。”村姑不耐煩起來,伸出手指戳進小松的碗裡,抄起一把飯粒往他嘴裡塞。
小松想躲,被對方一把揪住領口,強行逼他吃下去。
“噗嗤!”這麽文明的喂飯史臨冰第一次見,他眼見小松的囧樣,忍不住笑出聲。
他的舉動惹毛了村姑,後者反手就是一巴掌。
“啪!”
一聲脆響,史臨冰臉上便多了一排鮮紅的手印。
史臨冰心中這個鬱悶,他剛剛想躲的,居然沒躲開。
少女瞪著史臨冰,目露凶光。史臨冰猶豫了下,將伸向胸口的右手放了下去,抓起飯粒吃了起來。
那裡放著槍,史臨冰並不想對付少女,只不過下意識地防衛。
一旁的小松也隻好抓著吃。
見二人服了,村姑這才滿意,啪啪啪鼓掌,笑得很開心。
她開心了,史臨冰心中直腹誹,這是個二傻子,又啞又傻。
二人在村姑傻笑中吃完。
隨後,村姑讓二人將碗丟進食盒,咿呀咿的打著手勢要走。小松偷偷拉了拉史臨冰衣襟,示意借機逃走,史臨冰給了他一個白眼。
村姑出去後,又將門鎖了。聽著他腳步聲離開,小松壓低聲音問:“少爺,你剛剛為何阻止?”
“你沒看我的臉嗎,她胳膊粗壯,孔武有力,一看就是會武功,我們逃不掉。”
史臨冰有些喪氣,跟著他開動了腦筋:“賊人能放心讓她一個人來,定然不怕我們逃走,又何必自討沒趣。”
經過這些日子,史臨冰學會了觀察,他繼續分析道:“人家既沒有綁我們還給我們送吃的,看來我們並沒有危險,說不定正找我爹要銀子呢,嘿嘿。”
他故意把“我爹”說的很大聲,一來怕有人在外面偷聽,二來是心頭暗爽。
臥牛寨一定把他當成了真正的陳偉,找陳斐索要銀子,讓陳斐吃癟的事情,他很開心。
“啊,找老爺要銀子,你為何開心?”小松很驚訝,但看著史臨冰的神情,忽然醒悟他是恨著陳斐的,忙道:“少爺,你說的對,可,可是?”
小松擔心陳斐不肯拿銀子,畢竟史臨冰是假的少爺。
“別可是了。”史臨冰知道小松的意思,冷靜地說:“稍安勿躁,機會一定會有的。”
臥牛寨,聚義廳,老者與宋東來對飲,
昨夜太過勞累,尤其是宋東來,好些天沒有這麽舒服的睡過了,他是被老者派人喊起來的。 不過,有酒喝宋東來還是開心的,痛飲三杯後,宋東來問道:“不會影響三弟吧?”
“你還有臉說,誰叫你貪杯,以至於被人甕中捉鱉。”老者板起臉訓斥,決口不提宋東來口中的三弟。
“大哥,小弟知錯了。”宋東來不敢還嘴,又一杯酒下肚,有些傷感地說道:“可憐茶館的兄弟們都沒了,都是我的錯。
他猛地一錘桌子,破口大罵道:“沈遊燈那個王八蛋,看我下次不剝他的皮抽他的筋。”
“你就不能少喝點,好了,也別太傷心,回來就好。”宋東來的作風,老者早已習慣,略一沉吟道:“如今陳斐的兒子在我們身上,諒他也不能不接受我們的條件。”
老者是臥牛山大當家花籃,練就一雙摘花手。
外人不知道,他雖在臥牛寨落草,卻他很少出現在臥牛山,而是常年待在秦陽府,以至於很少有人知曉他真實的身份。
至於那個中年人,則是他與宋東來的秘密,手下嘍囉們都不知道。
幾日前花籃得到飛鴿傳書,得知宋東來被抓,便快馬趕回臥牛寨。
他算定沈遊燈不敢走近道,決定在樅河設伏。
為了這一戰,花籃調了四十多名精英到臥牛湖,口含蘆葦杆練習了一夜。
花籃已經派人給陳斐傳話,他開出的條件很簡單,換回茶館五個兄弟的屍首,再索要一萬兩銀子。
南樅縣是秦陽府賦稅大縣,縣令陳斐是大將軍陳功的堂弟,一萬兩銀子只是毛毛雨,他料定陳斐一定很樂意交換。
史臨冰和花籃都想得樂觀了,他們等來的不是送白銀的隊伍,而是討伐的官兵。
午時剛過,探子來報,有大隊人馬直奔臥牛山而來。
花籃聞訊,趕緊派人查探,得知是縣武備周烈陽親率官兵攻山,這一驚非同小可。
周烈陽是一名高手,加上五百官兵,臥牛山滿打滿算不到二百三十人,人數懸殊,即便能依靠地勢擊退官兵,傷亡想必十分慘重。
這是不能承受的。
昨夜沈遊燈逃回縣衙,奄奄一息,向陳斐稟報幾句,便因失血過多昏迷過去。
陳斐一面派人緊急去找大夫,一面安排五百裡加急趕往秦陽府,向堂兄陳功報信。
並且他親自趕往守備營,請求守備周烈陽發兵。
事關重大,周烈陽不敢怠慢,天一亮便領兵五百討伐臥牛寨。
這件事的發展超乎想象了,花籃心知棘手。
以前周烈陽也曾派兵協助衙役圍山,但出兵不多,多是小打小鬧,這次似乎是傾巢而出。
“二弟,昨日大獲全勝,是因為布置嚴密,偷襲得手,今日恐怕有一場惡戰。”花籃不勝憂鬱。
“大哥,都是小弟引起的,我來應付,大哥帶著小佳從密道撤吧。”
“你說什麽胡話,我們在此落草,都是同生共死的兄弟,我怎能拋下兄弟。”花籃拒絕了宋東來的提議,略一思索沉聲道:“二弟,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我們先去會一會周烈陽,再做打算。”
“大哥是打算親自露面?”宋東來大驚。
“自然是要做些掩飾。”花籃道,他現在還不想暴露身份。
……
“官兵來了,官兵來了,快到寨門前集合!”石屋外面一陣喧鬧,一陣匆忙的腳步聲過後,很快便安靜下來。
史臨冰抬頭看看窗,已經沒有陽光進來,月季花的香味正從窗子源源不斷的飄進來,帶來淡淡的清雅。
“老爺派人來救少爺了。”小松喜道。
“噓!”史臨冰讓他禁聲,門外又有了動靜,似乎有人在開鎖,不,是在撬鎖。
史臨冰迅速在屋子裡掃視了一遍,沒有任何東西可以用,眼睛再回到床榻上,立刻就亮了。
他迅速衝到門口,把木栓插起來,又衝回來拿起一個木枕,遞給小松低聲說道:“機會來了,我爬到窗子上,你吸引他注意力。”
小松還在錯愕,史臨冰已往窗子邊跑,門外鎖被撬壞了,那人推門發現裡面插上了,馬上變為敲門:“裡面有人嗎,我給你們送好吃的來了。”
史臨冰踮起腳,用力一躍,艱難的往窗台上爬。
小松驚疑未定,但總算清醒過來,答話道:“有人有人,我這就給你開門。”
但他的腿卻沒有動,他看著史臨冰,外面敲門聲很急,那人催促道:“快點啊,怎麽這麽慢,飯菜都涼了。”
“來了來了,你等一下,我,我穿上褲子。”
“真麻煩。”那人罵罵咧咧。
“馬上就開,馬上就來。”小松盡量拖延時間,吸引那人注意。
“快點!再不開我踹門了!”那人猛踢門,掩蓋了史臨冰爬牆面發出的動靜。
“來了,來了!”小松拖延著,那窗子較為開闊,能容一個小小少年蹲在上面。
他目睹史臨冰爬上窗子,艱難的轉過身,這才抱起木枕,急道:“我好了,這就來開門。”
他跑過去,小心翼翼拉開木栓,那人個子咣的一聲把門踹開。
小松來不及躲閃,瞬間被門撞飛,重重的摔倒在地,木枕也掉了。
“咦,怎麽回事?”那人正好看見這一幕,滿臉驚疑,提著刀就往裡闖,後腦杓一下就暴露給史臨冰了。
“砰!”史臨冰開槍了。
他實在想不到第一槍竟然是這樣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