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臨冰邊喝著稀飯邊裝電話卡,三兩口巴拉完,手機也開機完畢。
他深深吸一口氣,開始撥打那個滾瓜爛熟的手機號碼。
他很緊張,臉上出現了細碎的汗珠,買槍是犯罪的,這種事在他的字典裡從沒有出現過。
電話響了,耳邊傳來嘟嘟嘟的聲表明這個號碼是在用的。
史臨冰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對方沒有接。
這讓他緊張的心閃過一絲失望。
他接著打,時間一點一點過去,依然沒有人接。
連續打了五遍依然如此,他頹然地將手機放下,操起一旁的打包盒狠狠地砸進垃圾桶。
這時電話突然響了。
史臨冰的心劇烈地跳動著,對方回過來了。
他抓起手機放到耳邊。
“喂!”
“你是誰?”耳邊傳來一個低沉的男聲。
“我在公廁看到的號碼。”史臨冰如實說道。
“你要幹什麽?”
“我要那個!”
“你想乾嗎?”
“我要Q,一個字的那個。”話到嘴邊,史臨冰不敢說出那個字,隻說了第一個字母,他知道這是敏感詞,一旦說出來很可能手機就會被監聽。
“沒有。”對方將手機掛了。
史臨冰呆了一呆,再撥過去提示對方正在通話中,撥打了好幾遍依然如此。
他意識到被對方拉黑了。
難道是惡作劇?
是有人將別人的手機號寫在廁所,故意整人的?
就在他亂想的時候,手機又響了,是一個陌生號碼。
史臨冰第一反應是騷擾電話,正打算拒接,忽然想起有可能是快遞電話,佳佳買的手機可能到了。
“喂,你好。”他將電話接了過來。
“你在哪?”那頭是一個女聲。
女的?
史臨冰印象中沒看到女的送快遞,這是個辛苦的體力活,對女人不友好,很少有女人願意乾。
“興華一村。”他隨口答道。
“你要幾響的?”那邊忽然問他。
史臨冰心跳瞬間加速,敢情這是賣槍的同夥。
“多少錢?”史臨冰緊張地問道。
“6響的6千,8響的8千,現金交易。”
“黃金行不行,我有20克黃金。”
對面靜了一下,很快電話掛了。
史臨冰茫然不知所措,他身上只剩70來塊。他在城中村沒看到有回收黃金的,現在又出不了村交易,根本就拿不出那麽多現金。
他不死心,緊張之余,回撥第二個號碼,如同泥牛入海,這個號碼也將他拉黑了。
“草!”史臨冰破口大罵。
在史臨冰的坐立不安中,電話沒有再響。史臨冰感覺很無趣,又回到電腦前看起了美劇。
期間他想回到床上睡覺,可怎麽也睡不著,即便是用上了大殺器英語詞典也沒用。
他隻好用美劇打發不安的時間。
沒多久他感覺肚子不舒服,便去了洗手間。梅雨季節,空氣潮濕,連續十多天的陰雨,他受涼了鬧肚子,一上午跑了幾趟。
昨天大白送來3根胡羅卜,5個青椒,下午史臨冰肚子餓了,他煮了點米飯,切了一根胡羅卜和一個青椒簡單炒了一下,將肚子填飽。
他在洗碗的時候,手機響了。
他從廚房衝出來,濕漉漉的手抓起來手機,又是一個陌生的電話。
“喂!”他小心翼翼地接通了。
“你要幾響的?”是那個女人的聲音。
史臨冰的心劇烈地跳動起來,遲疑了一下道:“八響!”
“八千!”女人道。
“我只有20克黃金。”對方既然回電話來,史臨冰心裡有底了。
他忽然想起來,現在是非常時期,他不能出村,該怎麽交易呢?
容不得他多想,電話掛了。
史臨冰忍不住問候對方老媽。
他沒有回撥電話,他知道對方肯定又將他拉黑了。
無奈之下,史臨冰只能繼續看美劇。
晚上7:20的時候,史臨冰正蹲在衛生間,電話又響了。這次對方沒有換號碼,史臨冰接通的時候,那個女人快速說了一段話:“7:30興華一村公廁靠裡廁位,20克黃金,不準帶手機。”
然後手機掛了。
史臨冰驚呆了,他怎麽也想不到,對方竟然也在興華一村。
他腦袋裡全是槍,顧不得太多,立馬撲向衣櫥,從一件舊衣服的口袋裡摸出那塊金元寶塞進兜裡。
戴好口罩,抓起鑰匙,史臨冰帶上門就匆匆下樓。
平日熱鬧的城中村,因疫情防控變得十分冷清。
狹窄的街道像一條波平如靜的河流,蜿蜒在密密麻麻的民房裡,偶爾會撞見一棵樹,夜風中沙沙作響的樹葉,似乎在回味今日的陽光。
史臨冰一頭鑽進公廁,推開最裡邊廁位的門,蹲了下來。
靜,可怕的靜。
偌大的公廁只有他一個人,連一滴水的聲音都沒有。公廁後面是一小片荒地,長滿了樹木野草,今日的陽光並不能驅趕連日的陰雨帶來的傷痛,蟲子們都銷聲匿跡了。
史臨冰能聽到自己的心跳。
沒有表,沒帶手機,惶恐如蛆蟲一樣往他身上鑽,他發起抖來,全身的筋骨都在搐動,牙齒和牙齒,忍不住發出互相撞擊的聲音。
等待是無邊的,寂靜如同看不見的刀,在一片一片切割史臨冰的心臟, 他無數次想要逃出公廁。
都被他咬緊牙關忍住了。
他感覺心臟在滴血,就在他心理達到極限的時候,外面傳來腳步聲。
終於來了。
史臨冰感覺血液停止了流動。那人進了男廁,接下來是水流花花的聲音,沒多久腳步聲出去了。
史臨冰一隻手撐住了地面,差點癱倒在坑位上。
忽然他感覺有東西咬他的手,本就驚弓之鳥的他再也熬不住了,起身就想逃。蹲久的腿早麻了,這突如其來的動作沒讓他直起身子,反而讓他跌在坑位上。
“黃金帶了嗎?”一個深沉的聲音將史臨冰從失魂落魄中拉了回來。
“你媽嚇死人了。”史臨冰喘著粗氣,這才知道是那人的手從隔壁的廁位伸過來了。
“帶了帶了。”
他吃力地從口袋裡摸出來按到了地上。那隻手鑽到他手掌底下將金元寶掏走了。
一切又靜了下來。
“第一個水箱裡。”隨著門吱呀一聲,一道人影從隔壁廁位衝了出去。
這家夥看來躲在這很久了,史臨冰一臉苦澀,自己竟然一點都沒有發覺。他艱難地爬起來,腳太麻了,根本走不動路。
公廁還挺乾淨,倒也沒讓史臨冰粘上髒東西。
他打開門,扶著牆,慢慢地挪動腳,一步兩步…他總算到了第一廁位,等他推門進去打開水箱,裡面果然有個黑黑的包裹。
史臨冰松了口氣,對方沒有騙他。要知道若對方黑吃黑,拿了黃金逃走,他也只能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