派出所離興華一村很近,幾分鍾便到了。古所將車子開到離村口還有一段路便停下了。
他熟練的關車燈,熄火,解安全帶。
“你為什麽要幫我?”史臨冰又冒出了一句,這個問題不久前才剛剛問過。
古所拿出手機,解了密碼,遞向後排的史臨冰:“將你之前看到的刪了吧。”
史臨冰愣了一下,手沒有接。古所當著他的面將之前的東西刪了,還不忘一鍵清除。
史臨冰被他的動作弄得暈頭轉向:“你到底什麽意思?”
古所沒有回答他,而是看向眼前的黑暗:“上面嚴令,要我務必讓你在取保候審文件上面簽字,原本我是不想給你看的。”
“既然不想給我看,你拍它幹什麽?”黑暗中的史臨冰有些激動:“你是想證明什麽?”
“你很聰明。”古所答非所問道:“記得我跟你說過,監控我已經幫你處理掉了。”
史臨冰徹底的震驚了。
他記得這句話,古所當時說過,他還以為古所是處理掉見他的監控。留置室裡面沒有攝像頭,門外的走廊卻到處都是,任何人進出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沒有理由啊,你和我非親非故,為什麽要幫我?”史臨冰搜腸刮肚,也找不出和古所有什麽關聯。
作為一名警察,既然發覺了他買槍的真相,不抓他還幫助他,他說不過去。
這不合邏輯啊。
在臆想症中不都是壞人嗎,難道警察例外?!
“因為你幫了我,不,你救了我。”古所淡淡地道。
這讓史臨冰更吃驚了。
古所之前說本轄區涉黃,又發生吸毒傷人事件,他壓力很大。古所說自己幫了他,或許能說得過去,但說救了他,史臨冰完全想不通。
“張建國涉黃,華建平吸毒,我早就知道。”古所靜靜地說道:“但我不能動他。”
“你們之間有故事。”史臨冰立刻明白了,古所有把柄在張建國和華建平手上。
“華建平是我同學,2012年之前我還是一個小片警,和他走得很近。”
濃霧將一切吞沒,黎明前的黑暗降臨,即便近在咫尺,史臨冰也看不清古所了,唯有靜靜地聽著。
“你還小,很多事情不知道,當年基層的風氣很不好,不花錢是很難往上爬的。”
“我出身貧寒,靠自身努力成為了一名警察,一開始我嚴格要求自己,工作盡職盡責,屢次立功。”
“漸漸地我發現沒有人欣賞我,那些能力差混日子的反而如魚得水,我鬱鬱不得志,經常找華建平喝酒訴苦。”
古所訴說自己的往事,他頓了下,似乎觸及了不堪回首的回憶。
“有一天他介紹我認識了張建國,在他指點之下,我向張建國借了一筆錢送給了當時的所長,後來我就當上了副所長。”
“這麽一說我確實救了你。”史臨冰聽明白了,古所當上副所長是靠行賄得來的。
“你這些話原本可以爛在肚子裡,為何要告訴我?”史臨冰問出了心中的困惑。
“我再次去你房間,看到破舊的筆記本和老人機,除此之外沒有電冰箱,沒有洗衣機,廚房只有胡蘿卜青椒白菜,我看到了我的過去。”
“我剛出校門不到一年,目前還失業了。”不為人知的一面被人察覺,史臨冰羞愧之余也就不隱藏,坦白說了出來。
同時,他內心湧出一種感動,很想把臆想症的事說出來:“我買槍只是為了想活下去,
我…” 史臨冰醞釀著要怎麽說,古所接過了他的話,問道:“有人要傷害你?”
“我不知道該怎麽說。”史臨冰很糾結,他知道臆想症這種東西一般人很難理解的。
“你為什麽要打死華建平?”古所腔調一變,帶著一股嚴厲:“告訴我實話。”
“我不是故意的,當時一門心思救人。”
“你不知道那樣會把人砸死嗎?”
“我不知道。”
“或許我知道!”
“你知道?”就在史臨冰一愣神的功夫,忽地感覺到額頭一冷。
古所用槍抵住了他額頭。
“你是因為買了假槍,懷恨在心,因而借機殺人滅口。”
史臨冰大腦嗡地一聲,如同轟炸機投下一顆顆高爆炸彈,炸得他頭痛欲裂。
古所是個騙子!
卑鄙無恥的騙子!
他不知該說什麽,腦海中轟然作響的就是這兩句話。
黎明前的黑暗是最深沉的,黑暗將一切吞沒。
史臨冰的心冷到極致,他幻想著從天空掉下一枚導彈,將車子炸得粉身碎骨。又或者突然地震,地上出現一個大坑,連人帶車跌進萬丈深淵。
他情願和古所同歸於盡。
去他媽的,這個臆想中的荒唐的惡心的世界,都給我去死吧!
“說!”古所的聲音如同針一樣,刺破了史臨冰的耳膜,讓他的大腦瞬間冰凍三尺。
一切聲響都消失了。
過了好一會,史臨冰才怔怔地:“你讓我說什麽?”
“你買了假槍,懷恨在心,出於憤怒,將華建平砸死了!”古所的聲音如同子彈,正在對史臨冰執行死刑。
一瞬間,史臨冰憤怒到極致。
“哈哈哈…”面對古所的汙蔑,史臨冰怒極反笑:“欲加之罪何患無辭,你帶我到這裡來,就是想騙我,很好很好,你果然是個黑警。 ”
“你最好說實話。”古所手中槍向前頂了一下:“你知道後果的。”
“你想殺了我?”熊熊烈火在史臨冰心中燃燒,他用手捏住了槍管:“呵,打吧,你栽贓陷害,草菅人命,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哪知道古所忽然松手,史臨冰感覺手裡一重,差點沒有握住,他正奇怪呢,古所嘿嘿笑道:“不錯不錯,有種。”
“什麽意思?”史臨冰將槍抓了過來。
“這是你柯爾特雙鷹,物歸原主。”黑暗中的眼睛奸詐地眨了一下。
“你到底是什麽意思?”史臨冰被他弄得一驚一乍的,整個人都要崩潰了。
“你不覺得人生很沒趣嗎?”古所大笑:“偶爾來點樂子挺好。”
“去你媽的!”史臨冰不知道從哪來的勇氣,用另一隻手抓住槍,對著前方黑暗中的腦袋扣動了扳機。
“啪啪啪啪啪!”接連開了五槍,史臨冰心中的怨氣像山洪爆發一樣,傾瀉而出。
逼仄的車廂裡頓時被火藥味擠滿,口罩也無法阻擋它往鼻子裡鑽。
古所顯然沒料到他會開槍,一時間耳膜嗡嗡作響,整個人都不好了。
“咳咳咳。”火藥味太濃了,史臨冰忍不住咳嗽了起來,他摸索著想將車窗打開,按了一下沒有動,這才想到車子熄火了。
濃霧漸漸化開,黎明就像一把利劍,將夜幕劈開。史臨冰又摸索著打開車門,冰冷的空氣迫不及待地衝了進來。他解開安全帶,正要推門走出車外,冷不丁發現晨霧中有一個紅色的人影一閃而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