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往常一樣的時間,單子良回到了美食街的路口,他走下公共班車的時候習慣性瞟向了街口的小賣部,那個老頭今天倒是安靜的很,一個人坐在那張地球帶來的老木椅上,沒跟任何人攀談,察覺到有人看自己時,老頭轉過了對著馬路發呆的視線,單子良急忙擺正腦袋,淋著穹頂落下的綿綿細雨,快步走向濕漉漉的街心。
在父親剛去世的那年,他也頻繁的去找過那個老頭,畢竟他總是嘀嘀咕咕關於那場地下比賽的事情,就好像親眼見過一樣,但每當單子良問起時,他總是擺著賣弄的樣子逗他,繞來繞去就是不說重點,每次惹急了單子良後,他又隨意編個親戚出來,說是知道比賽的細節,但男孩回到家與姑媽談起這事時,姑媽總是說那老頭哪來的這些個親戚。久而久之,單子良便不再去找他,只不過那老頭逢人還是會說起他父親的遭遇,一遍遍的鞭撻著少年的心,每次路過這裡時,單子良還是會下意識的去關注老頭,期望著能聽到些他不願告訴自己的事,五年的時間證明這不過是徒勞罷了。但這個習慣,單子良還是保留了下來。
口袋裡的那塊厚玻璃片手機又震動起來,它的震動馬達和其他硬件都藏在外面一圈金屬套下,單子良把手機掏了出來,上面顯示著王司翔的頭像,那是一張蛇牙捧著決鬥者決賽獎杯時的驕傲自拍。
“你小子,住得近就算了,每次這個點催我上遊戲,不知道我還得走一截路嗎?”單子良假裝生氣的說著。
“我出事了,剛一進家門,門口就堵滿了人。他們一直按門鈴,門禁的屏幕裡是奇英碩和一群穿著白色西裝的人。”王司翔的語氣聽上去害怕極了,估計他這會連燈都不敢打開。
“他們知道你住哪裡?還知道你就在屋裡?”單子良問道。
“這我哪知道,可能有人盯梢吧,或是花點小錢不就知道我家在哪了,不管他們知不知道我是否在家,反正這麽老半天了,他們都沒走的意思。”王司翔回答道。“我爸媽說今晚加班,會晚回家,這算不幸中的萬幸了,我不想他們知道這事,不然我會死的更慘。”
王司翔的父母都是工業區的工程師,他們負責維護生產線的正常運行,來保證太陽系聯邦下屬星城規劃局派遣的訂單能夠完成。每天有數以百噸的加工食品從派城被運出去,以支援正在新建的星城,食品公司的產量在近幾年都保持穩定,這對夫妻功不可沒,加班更是常有的事,正因如此,王司翔才有大把時間花在有畏者聯賽上,要是被爸媽知道這事,他非痛挨一頓打不可。
“好,你別著急,聯系過梟允炎了嗎?”單子良想到梟的家庭背景,只要他願意幫忙,王司翔一定比現在好過。
“靠,我才剛認識他半天,你真以為我會找他救我啊,我不要面子的嗎。”王司翔不服氣的說道。
“你小子就活該挨揍,人家都願意加入救護車隊幫你修複角色了,說明人家誠意滿滿,就算不出手,想想主意不行嗎?你欠的人情,我會用成績分補還回去的。”單子良理解不了,現在正危急關頭,王司翔還在擔心什麽。
“那你呢,也出出主意啊,我們認識這麽久,你把我推給新隊友合適嗎?”王司翔催促到。
“我當然在想,但你這不還沒挨打嗎,我找找祁梁叔看看吧。”單子良說完,腳步明顯加快,在熙熙攘攘的人群裡穿梭起來,朝著姑媽的火鍋店一路小跑。
“那行,
別告訴該妹和特莉絲,我丟不起這人,先掛了,等你消息。”王司翔語氣軟了許多,單子良甚至能聽到電話那頭,一陣陣猛烈的敲門聲。 “好,你千萬別開門。”說罷,單子良掛斷電話塞回了手機,幾分鍾後,他推開了火鍋店那扇複古的木框玻璃門,一到下雨天,店裡的生意就會出奇的好。
姑媽正在和一桌客人聊的火熱朝天,店裡的氣味也辛辣熱烈,在明晃晃的暖燈照射下,單子良不禁開始流汗,他走到離姑媽三步遠的距離,開始小聲的喊道,既怕打擾了客人進餐又怕姑媽聽不見,幾聲之後姑媽還是站在餐桌邊,她肥厚的手搭在客人的肩膀上,開懷大笑著,完全沒注意到侄子正一臉焦急的待在一邊。
“姑媽!”單子良忍不住大聲了一些,旁邊一桌的客人翻著白眼看向他,單子良連忙攤開雙手致歉,好在,姑媽終於注意到他了。
“子良,好侄兒回來了,怎不上去做作業啊。”姑媽沒有挪動腳步的意思,臉上還掛著洋溢的歡笑。
“這都快最終考核了,早就沒作業了。”
“沒作業就不能複習下嗎,真搞不懂派城這幫搞教育的,我們以前在你這時候恨不得覺都不睡。”姑媽說完拍了拍客人的肩膀,那個與姑媽相仿年紀的中年婦女附和著,是啊是啊,單子良認出她是姑媽的牌友。
“姑媽你快過來吧,有急事。”單子良招手,壓低著嗓音喊道。
“你能有什麽急事,闖禍了?”姑媽的手終於從客人肩膀上拿開,那個中年婦女關切的說道:“沒準孩子真有事,快去看看吧。“
單子良把姑媽拉到了吧台處,壓低著聲音說話,他不想被其他人聽到。
“姑媽,祁梁叔的號碼給我一個唄。”單子良不好意思的說道,心裡準備好迎接姑媽的質問。
“你祁梁叔是幹什麽的,你跟著他後面鬼混啥?你這孩子,一點不讓人省心。”姑媽的臉上有些溫怒,要是往常,單子良絕對不敢接著說下去,因為沒多久姑媽就會提及他的父親,然後眼淚就開始嘩啦啦的往下流,誰來勸也止不住。
“有急事,我同學被壞人的盯上了。”單子良盤算著怎麽盡可能輕描淡寫的說出事情,才不會讓姑媽回憶起父親。
“小小年紀的怎麽招惹上壞人了?哪的壞人,是不是黑幫,你可別亂幫忙。”姑媽松了口氣,只要不是自己侄兒遇到事,她就放了一大半心。
“我發誓我同學不是故意的,他也沒那個膽子,完全是身不由己的,好姑媽,你跟祁梁叔關系那麽好,他一定會幫忙的,哪怕出面勸勸,做做和事老呢。 ”單子良誠懇的說道,眼神裡布滿真誠。
“行吧,姑媽同意了,但你不許去,還有你哪隻眼睛看到我跟他關系好了,一個臭弟弟,我跟他有什麽好的。”姑媽圓潤的臉上浮現出紅色,不知道是因為餐廳裡的溫度和氣氛還是其他什麽,說完這話,她從口袋裡掏出一款折疊眼鏡戴在臉上,單子良認出那是姐姐慧靈說的新款型號。
在姑媽眨巴著眼睛鼓搗了半天后,單子良的手機發出了提示音,他迫不及待的掏了出來,看到姑媽分享的聯系人後便立馬朝著餐廳另一頭的轉角走去,留下姑媽一個人在那嘀咕起來:“破眼鏡,早晚給我送眼科醫院去。”
“哎呦,女兒送的嘛,怎麽也得好好用著,不然慧靈傷心了又該跟你鬧了。”那桌牌友看到姑媽往她們那走去,又和姑媽開起了玩笑。
一過轉角,單子良便跑了起來,一邊掏出了手機,按下了祁梁叔的號碼,片刻之後,在單子良輸進密碼踏進屋裡時,電話接通了。
“叔,我是單子良,有個事想請你幫忙。”單子良畢恭畢敬的說道。
“怎麽了侄兒,你姑媽店裡有人鬧事嗎?你姑媽有事沒事?”電話那頭先著急起來了。
“沒,沒……叔,是我同學,他被黑幫盯上了……”單子良面對祁梁叔時,總有些膽怯,生怕他跟自己開起玩笑,黑幫的人開起玩笑,即使是善意的,又有幾個受得了呢。
“哦,這樣啊,侄兒的事就是你姑媽的事,說罷,哪個黑幫。”祁梁不假思索的問道。
“平川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