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尋青妤宣告結束,江流天一夜無眠。
第二天巨船升起滿帆,極速地離開了這個傷心之地。
江流天攥著紅袖的那隻手鐲,傷心欲絕心如刀絞,這是青妤留下的唯一東西。
當然,青妤帶走的,不光是江流天的思念,還有欣兒的那支玉簪。
沒過幾天,連綿的無界嶺,就出現在了眾人的視野裡。不到一個月,巨船進入了大澤國界,地形也漸漸熟悉了起來。
經歷了漫長的十一個月時間,師徒等人終於又回來了。
巨船並沒有回返翠蟾島,而是直接停靠在蘆北村口。這時候,岸上早已經擠滿了人。
在熙攘的人群裡,江流天看到大姐、二姐時,立刻又想起了父母,眼淚止不住地淌了下來。
弟子們陸續登岸,人群一片歡騰。逐遠帶著紅袖也來到了岸邊,見到江流天走下船,紅袖微笑著朝他不住揮手。
大姐、二姐擠到跟前,拉著江流天的胳膊噓寒問暖。正在這時,江流天見青妤的舅舅、舅媽也微笑著走到了自己面前。
江流天趕緊低下頭,避開了二人的目光。
“流天,去年你們走的那天,青妤就不見了,她是不是跟著你們的大船走了?她在船上嗎?”
“大嬸,我們沒見到過青妤,不知道啊!”小五擠了過來,搶著說道。
“流天,是嗎?你真沒見著她嗎?”
江流天沉默半刻,抬起頭輕輕說道:“青妤她死了。”
聽到江流天說青妤死了,青妤的舅媽當場就昏了過去。意外發生後人群大亂,幸好有逐遠在場,趕忙吩咐鄉親們,把她抬到了德醫堂。
在紅袖和老木的調理下,不大一會兒,老人家醒了過來。
人群散盡,寒朱輕輕把門關好後,當著青妤舅舅、舅媽的面,讓江流天把實情敘說了一遍。
兩位老人一邊聽一邊垂淚,可這一切又能怪得了誰呢?
紅日西墜,殘陽似血。江流天陪著兩位老人離開了德醫堂。紅袖也把島上的事務和寒朱交付清楚,然後和爹爹回家了。
寒朱已經吩咐過,歸來的弟子暫時不用回島,於是江流天住到了二姐家裡。沒想到晚飯剛剛吃完,他就開始渾身發冷。
一整夜他都是高燒不退,噩夢一個接著一個。先夢到三具鮮血淋漓的死屍,把自己圍在中間撕扯,定睛一看,原來是父母和三姐;又夢到青妤被蟹鉗剪斷了雙腿,拎著自己的頭顱在地上爬來爬去……
早晨二姐把老木先生請過來時,江流天已經燒得一會兒明白,一會兒糊塗。
二姐道:“老木先生,嚴不嚴重?不會是……”
“放心吧!這孩子就是神傷過度魂魄不寧。等我開幾副藥,把燒退了就沒事了。流天年紀輕輕不像他們,他們都是整五十歲。唉!再半個月就又是八月十五了……”
送走老木先生,全家人還是忐忑不安。外甥小寶一刻不離舅舅的身,給江流天端水遞藥,特別的乖巧懂事。
臨近中午,紅袖又趕了過來,一臉愧疚地說病人太多,實在是脫不開身。
恰在這時候,江流天醒了過來。紅袖仔細檢查了一番後,倒沒說出什麽。她婉拒了二姐的午飯,傍晚時又過來了一趟。
以後的三天裡,紅袖每日必到,照顧得極為細心體貼。二姐看在眼裡暖在心頭,心想這真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兒玉人。
第三天的下午,紅袖來到時,見江流天正在床上獨自坐著。
見紅袖進屋,江流天趕忙跳到地上,微笑道:“紅袖,這些天多虧了你,我的病不礙事了。”
“天哥,你還很虛弱,記得多休息。我在寒朱師傅那給你請了假,什麽時候病好了,什麽時候再回翠蟾島。有些事、有些人,該放下就早點放下,不然太傷害身體。”
“紅袖,謝謝你。你放心,這些天我想明白了很多事……”
正在這時,只見二姐帶著小寶跨進了大門。江流天小聲說道:“紅袖,有些話我想和你說,今晚你有空嗎?”
紅袖臉一紅,輕輕點了點頭。
“這事兒你不可以和別人說呀!記住,連逐遠大叔都別告訴。”
紅袖抿嘴一笑,“告訴我爹也沒事的。”
“千萬不能告訴他,千萬不能。”
紅袖笑著點點頭,“好的,我保證。”
月上柳梢,風息水平。江流天晚飯隻吃了一點,就偷著溜出了家門。
他剛到約定的那棵柳樹下,紅袖也翩翩而至。
江流天左右張望,見四下無人, 輕聲說道:“紅袖,我今晚給你帶來了一件東西。”
紅袖嬌羞地低下了頭,“天哥,什麽東西呀?我想我肯定喜歡。”
江流天從懷裡取出了那隻手鐲,輕輕放到了紅袖的手心裡。
當手鐲與手心接觸的一霎那,紅袖猛地打了一個冷戰,抬頭盯著江流天說道:“天哥,這是哪來的?”
“紅袖,你認識這隻手鐲?”
紅袖搖搖頭道:“我不認識,可是我覺得,這手鐲就是我的,一定是我的。”說著說著,她竟然不自覺地落下了眼淚。
“你說的沒錯,這就是你的一隻手鐲,這是你母親托青妤帶給你的。”
“我娘還活著,是嗎?天哥,她還活著?”
“她已經死了,青妤也死了,所以這隻手鐲只能由我來轉交給你。”
紅袖呆滯般輕聲說道:“是的,我有預感的,我知道我娘早就死了,她怎麽可能還活著呢?”
“紅袖,你娘說讓你拿到手鐲後,夜裡把它放在枕頭下,夢中你們母女就能相見了。”
紅袖呆呆的沒有任何表情,“天哥,這就是你今晚跟我說的話嗎?”
江流天點點頭,“就這些話。還有就是,這件事誰也不能告訴,包括和逐遠大叔也不能說,如果走漏消息,你和你娘就永世不能見面了。”
紅袖萬分絕望,嗚咽著說道:“好、好、好,天哥謝謝你,也代我謝謝青妤。”說完後,流著淚轉身向家裡跑去。
江流天頭靠在樹乾上,淚水簌簌而下,自言自語道:“我怎麽代你謝謝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