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酌也不知哭了多久,才止住眼淚。
然後就癡癡地坐在父親屍身前,滿院的死屍裡,只剩下他一個活人。
到了黃昏,光線更暗,整座院子裡都彌漫著一股陰森詭秘之氣。
巨大的痛苦後,人反而陷入了麻木中。
但身體的機能卻一直運行著,特別是運功了一個晚上,還三餐水米不沾的人。
一股強烈的饑渴感忽然將雲酌包圍,他忽然跳了起來,喃喃道:“我要吃東西,我要活著,我還有事情要做……”發瘋似的撲向了廚房。
……
這大漢伏在桌上,也不知是醉了,還是死了。
張老頭回來準備開店時,第一眼看見的還是他,也不知是想哭,還是想笑。
這大漢從昨天午飯前到,來了什麽都不說,只是要酒。
張老頭的這家路邊小店,平時儲備的酒本就不多,一下子就給他喝光了,隻得臨時到附近搜羅。
這大漢就像是個沒有底的酒缸,喝起酒來就跟倒的一樣,好不容易喝醉了,又趴在桌上,一動不動。
到了黃昏,無論張老頭怎麽叫,這大漢還是沒有醒過來,隨手一推,張老頭反而被推出十七八步,一跤坐倒。
張老頭大怒之下,叫上女兒小雀兒,一起回家了。
小雀兒其實長得挺好看,可惜的是左邊臉頰上有著十幾粒小斑點,就像是一副精致的水墨畫,被潑上了一團黑墨,遮去了本來的顏色。
水墨畫越是好看,黑墨團就越是礙眼。
所以小雀兒總是帶著面紗,若是遇上公子少爺們路過,她就露出右邊白皙的臉蛋,聽著他們悄悄談論自己的美貌,那也是很開心的一件事;若來的是那些粗魯漢子的,就露出左邊臉頰,大家相對不喜,早來早去。
父女倆靠著這家小店過活,也不知多少年了,若今天他們沒有來開店,沒有發生這件事,或許以後還會一直開下去,開很久!
午飯時,已經走了幾桌客人,那大漢仍舊伏在桌上,動也不動。
張老頭已經不打算理他了,到了黃昏,再是不走,就找人把他架走。
昨天多給酒錢攢下的好感,今天已經慢慢耗光了。
就在這時,前方道上塵土飛揚,前三後四,七匹駿馬一齊馳到。
“看來是貴客到了!”
張老頭含笑迎了上去,走出幾步,笑容已經有些勉強。
這七個人面容凶猛,身著勁裝,有的帶刀,有的帶劍,刀劍在太陽光底下閃爍耀眼,原來都是沒有鞘的。
七人一擁而入,當先一人隨手拉過兩張桌子,並在一處,余下三人各拿椅子,接著各自坐定,只聽得一聲破鑼般的嗓子道:“老板,好酒好菜全端上來。”
他們這副模樣不像投店,倒像是山寨聚會。
張老頭無可奈何,隻得殷勤接待,希望這些悍客早點離去,小雀兒也習慣性地拉起面紗,露出左邊臉頰。
飯已盡,酒已乾,這七個瘟神似乎半點走的意思都沒有!
奇怪的是,別的客人也沒有再來,往常這個點,再冷清也能有一兩個客人的。
原本也是會有一兩個人來的,但這七個人卻與往常的人不同,走過幾天江湖的人會發現這些人身上會有一種獨特的標志。
這種標志象征著凶狠,悍戾,讓人遠而避之。
不曾走過江湖的人,瞧見這七個人聚在一起,隱隱約約已能感到一股令人不安的氛圍。
他們既然不走,
張老頭也不能趕人,實際上,他連走過去都有些害怕。 小雀兒避在後廚,也沒有出來。
漸漸的,原本話少的七個人,開始交談了起來,都是一些舞刀弄槍,殺人流血的事情。
張老頭聽得眉頭緊緊皺起,暗地裡輕輕歎息,斜眼瞧了那大漢一眼,居然覺得他有點可愛起來了。
那大漢看著一動不動,背脊卻隨著呼吸,微微起伏著,似已睡著了。
“二當家讓我們在這附近等著,都等兩天了,還是沒有半點消息,悶死人了。”
一個粗豪的聲音道:“讓你等著,你就等著,你還敢走不成?”
“哼,你們幾個出來之前都玩過,就我憋了這麽久!”
忽然間一個輕輕細細的聲音道:“急什麽,這裡不就有現成的,小姑娘,添酒!”
小雀兒很快就從後廚走了出來,低著頭,臉上的斑點似乎更加顯眼了。
她熟練地將酒添滿,正要轉身,那聲音輕細的大漢忽然一把手將她摟在懷裡,隨手揭開了面紗, 只聽得驚呼聲,杯盞落地聲,狂笑聲,一時間全響在了一起。
驚呼是小雀兒發出來的,杯盞落地是摟住時,心中驚慌,手上抖落的,狂笑則是那些大漢的聲音。
只聽得那個粗豪的大漢聲音道:“好看的我見了不少,似這種似醜非醜的,卻從未試過,老弟要不要試試?”
那最先發話的“哼”了一聲,隨即笑道:“山野小地,湊合湊合吧!”
張老頭又驚又怒,早已奔了上來,到得近前,勉強露出笑容道:“各位……各位大爺……小女不懂事,得罪了各位……請放過她吧……這頓,就當作小老兒做東了。”
最先發話那個大漢笑眯眯地道:“不懂事,那就要好好教一教了!”說著一伸手,撤下了小雀兒一節衣袖。
她除了臉上的雀斑,其他該白的地方,一點不比別人差。
張老頭再也忍耐不住,大怒道:“你們這些無恥的小人,再不放人,我就跟你們拚了!”
他轉身衝入後廚,拿起一把菜刀,跟著衝了出來。
小雀兒眼見爹爹衝了上來,知道他絕對不是這些人的對手,放聲大叫道:“爹爹快走!”
但張老頭如何肯走?
那七個人見他發了瘋似的撲了過來,嘴角不禁露出一絲輕蔑的笑意,隻待他近身,就要出手,誰知張老頭腳下忽然一絆,俯身跌倒,“當”地一聲,菜刀重重砍在地上,擦出一溜火花,再爬起來時,鼻子紅腫,鮮血長流。
他這一下跌倒,倒讓所有人都意外之極,但也因此撿回了一條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