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歸府,獨歸路。
天底下只有一條路,只能自己一個人走,那就是黃泉路。
這話並不難懂,只是難以接受!
雲酌雙掌搭在石門上,運勁推門,只聽得“隆”地一聲輕響,石門移動些許。
原來這門從外往內開時用力較小,從內到外費的力氣反而更大,發出的聲音更響。
但石門既已有了松動,雲酌更加不肯放棄,將全身的內力運到雙掌之上,隆隆聲中,又挪開了寸余。
便在這時,背後風聲一緊,那大漢一掌拍到。雲酌身子微側,右手自左肋穿出,還了一掌。
兩掌相碰,卻無聲息,那大漢順著雲酌的掌力,回到了床上。
雲酌怒道:“你不出去,但我要出去!”
那大漢笑了笑,道:“你的掌力不錯。”
雲酌一怔,心裡罵了一句,“怪人!”
繼續運勁推石,這次有了戒備,果然石門微微一動,那大漢又是一掌拍來,雲酌迅速轉身,雙掌一並,推了出去。
那大漢仍舊不與雲酌硬碰硬,掌力方與雲酌一觸,立時收勁,落回床上。
雲酌大怒道:“你若想打,現在就來!”說著便要動手。
那大漢淡淡道:“你現在可以推門了,我保證不再動手!”
雲酌怒氣稍平,他也沒打算跟這大漢打架,心裡隱隱約約覺得他應該是個好人。
這一次那大漢果然沒再跟他動手,但雲酌雙掌搭上石門,勁力運出不久,忽然間爛泥似的倒落在地。
那大漢冷冷的看著他,對這種情況一點都不陌生,甚至還有一些憤恨。
雲酌再醒來時,又是黃昏,又是一陣劇烈的饑餓感,地上又是放著饅頭與清水。
不同的是,雲酌這次醒來不在床上,是在冰冷的石面。
他的心忽然有些發冷,強烈的饑餓感又讓他將眼前的食物吃完。
他伸手抹嘴,下意識地望向那大漢。
那大漢正朝著他笑,笑的有些輕蔑。
雲酌忽然覺得受到了莫名的恥辱,站了起來,怒道:“是不是你搞的鬼!”縱起身子,“呼”地一拳擊了過去。
那大漢待雲酌到得身前三尺處,伸手輕撥,這一出手的時機把握得恰到好處,雲酌身不由主,斜向一旁,左腿卻趁勢向後飛踢。
那大漢仍是輕輕一撥,雲酌原本身子向左,這時轉而向右。
這兩下借力打力的手法,自身幾乎不費氣力,只需眼力老到即可,但也傷不得雲酌。
雲酌腳步一頓,搶上前去,拳掌齊施,那大漢坐在床上,隨手招架,基本以借力打力的手法應對。
但七八招之後,雲酌收束心神,招數越來越精妙,那大漢坐著對付已有些艱難。
突然間雲酌一招“平地瀉水”,左掌搖顫,右拳擊出,到得近處,拳掌來回交換,變幻無窮。
那大漢瞧不清拳掌來路,無法再行借力,右手猛然一拳擊出。
只聽得“砰”地一聲驟響,兩人拳力互碰,那大漢坐著使出的力道不及平時七成,身子一晃,便要向後倒下,當即伸手在床上一撐,一躍下床。
雲酌向後倒退七八步,消去殘余的力道,叫道:“你終於肯下床啦?咱們現在再打過!”
那大漢沉下了臉,道:“你跟我糾纏不休作什麽?”
雲酌也沉下了臉,道:“你現在才懂得像個正常人一樣說話了嗎?”話聲未落,欺近身去,一掌按到了那大漢胸口。
他這時隻想找個人打上一架,宣泄積攢許久的壞情緒,誰知那大漢聽了自己的話以後,竟似成了雕像一般,掌力都到了胸口,既不反抗,也不閃避。
雲酌的掌力霎時間消於無形,人家不還手,自己總不能將他打死,跺了跺腳,罵道:“瘋子!”
他轉身走開,隻走了幾步,忽然覺得有些頭暈,但再走幾步,又不暈了,心中有些打鼓,想起前一次暈倒的情形,嘗試運行一遍內息,丹田中的內力一經催發,一陣眩暈感隨之而生。
雲酌將內力收了回去,那陣眩暈感也跟著消失了,心下不禁一寒,顫聲道:“難道……難道我是因為內力使用過多,導致頭暈的?”
那大漢道:“你發現得倒挺快。”
雲酌瞪著他,道:“你對我下了藥?”
那大漢澀然一笑,道:“你看我像是下藥的人,還是被下藥的人?”
雲酌感覺自己像個傻子!
他要是給自己下藥,又怎麽還會在這裡像個囚徒似的待著?
他這一身打扮,顯然已囚居了很久,囚得已經麻木了,所以說起話來,也有些古古怪怪, 不大對勁。
雲酌剛剛對他有些同情,很快想起,再過一些時間,恐怕自己更值得同情。
“藥是下在哪?”問出了這一句,心裡突然有了答案,“是在食物裡?只要內力運使多了,就會暈倒!”
那大漢顯然被雲酌剛剛的話刺激到,這時開口不再神秘兮兮,“迷藥的量,使武林中人只能將內力最多運使到三成,超過了就會激發藥力,導致暈厥。所以你向我出手時,我能借力使力,就借力使力,因為你內力越用越多,暈倒得就更快。我若跟你一樣,也得很快暈倒。”
雲酌眼中露出懷疑的神色,道:“你現在為何又肯跟我說這麽多?”
那大漢道:“你為我療傷,救我一命;後面我兩次對你出手,你也一直忍耐;到你發怒出手,有機會取我性命時,又撤掌收勁。我在這裡待得有點怪,卻還沒有變得那麽壞。”
這三點是原因,但誘因卻是雲酌說他不像個正常人。
雲酌道:“你已經被關進來多久了?”
那大漢喟然道:“也不知是兩年,還是三年?期間也有遇見過幾個跟你差不多年紀的人,但他們都已經出去了。”
雲酌忍不住道:“他們怎麽出去的,為什麽你卻沒有出去?”
那大漢的語氣忽然變得冷漠,道:“或許因為我是個好人,所以才出不去,你呢,你覺得是個好人,還是壞人?你以後又會是個什麽人?”
雲酌臉色變了變,反問道:“你覺得我是個什麽人?”
那大漢冷冷道:“你還是個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