猛聽得“錚”地一聲輕響,刀斷折,人飛出。
雲酌長劍不知何時已出了鞘,輕輕歎息了一聲,他自覺出手還是太重了。
“砰”地一聲,那大漢摔到數丈外的地上,發出了牛一般粗重的喘息聲。
余下兩人看見這種情形,也不禁變色,這麽一個長身玉立的俊公子,竟會有如此高強的一身武功,心中都覺得這番出手,太過於莽撞。
這時摔在地上的大漢從喘息聲轉為呻吟,似是遭受著極大的痛苦。
雲酌心道:“我沒有傷及他的髒腑,何以痛成這個模樣?
念頭還未轉完,忽聽得“嗆”地一聲,兩把長刀齊齊出鞘,一人向左,一人向右,漸漸形成了左右夾擊之勢。
雲酌長劍斜擺,凝目相對,絲毫沒有半分懈怠之色,這是在父親影響下形成的習慣——搏虎用盡全力,搏兔亦用全力,不輕視任何一個對手。
兩個大漢到了相距丈余之處,便即止步,動也不動。
左邊的人右手持刀,右邊的人卻是左手持刀,刀光在月色照映下,反射出一股詭異的寒光,都是暢飲鮮血的鋼刀。
雲酌的長劍卻是剛剛鍛就,他也從未殺過一人。
三人互相對視了片刻,雲酌忽然發覺自己的氣勢漸漸衰弱,這兩人看來不是隨隨便便地站著,腳下的步伐想必暗含陣法妙要,若是對峙下去,只會吃虧,想到這裡,陡然間一陣朗笑,道:“你們再不動手,我可就不客氣了!”
他跟著邁出一步,聲勢更加奪人。
那兩個大漢的圖謀被看破,隻得迅快出手,身形同時展動,眨眼間已到了雲酌面前,只聽得一陣劇烈的破空聲響起,雙刀從旁掠到,合在一處,向雲酌迎面砍下。
原來兩人各使半式,合在一處,才是一招。
雲酌但覺刀風襲體,涼意驟增,同時兩人招式使出之際,面目猙獰,心中感到一陣厭煩,當下退了兩步,長劍自橫裡掠至。
這兩人身法迅快,刀法狠辣,但本身武功終究遜色雲酌不少。
只聽“錚”地一聲輕響,刀劍相交,呼呼兩道風聲響起,兩塊斷折的鋼刀飛落一旁。
雲酌正待反攻,忽然身後一點風聲襲到,後心感到一陣森寒。
他心下一驚,足尖一點,已斜斜竄了出去,一瞥眼間,原來刺向後心的是一把鋼刀,原來這些人有意發出聲音,就是為了掩飾這把鋼刀的破空聲,讓自己發現得晚一些。
雲酌暗自道了一聲僥幸,只聽得“嗤”地一聲輕響,肩膀上已給人劃了一劍,他大驚之下,反手一劍刺出,但那人一劍即中,向後便退,這一劍去勢雖快,還是刺空了。
傷口處又麻又癢,卻不痛。
雲酌的心沉了下去,不痛的傷才是最致命的,他側身望去,只見三四丈外站著兩個人,一個是白天在道上遇見的大漢,另一個身著紅色勁裝,手上拿著一把短劍,卻竟是朱彤。
雲酌看著短劍劍尖處一滴正垂落的鮮血,突然笑了,道:“這個時候,你是不是可以告訴我,你到底想要我做什麽事?”
在這個時候還能笑得出來,雲酌自己也覺得意外。
朱彤道:“要你身上的那把金鑰匙!”
雲酌下意識地捂住自己的胸口,卻聽得朱彤嬌笑道:“果然在你身上!”
雲酌沉下了臉,道:“你怎麽知道金鑰匙的事?”
朱彤道:“你若是乖乖束手就擒,隨我們回去,或許就能知道!”
雲酌臉色更加深沉,
道:“那我爹爹的死,是不是跟你們有關?”他的語氣出奇地平緩,可是眸子裡的一股殺氣,卻突然間擴散了出來,就像是一頭猛虎,已開始準備發狂。 這種氣勢,連見慣大陣仗的朱彤五人,也不禁為之色變。
朱彤忽然發出銀鈴般的笑聲,道:“我們去到時,雲府已經毀在一場大火之中,你爹爹長得什麽樣,我們見都沒見過!你們說是不是?”
其余四人紛紛應和。
雲酌的殺氣不知不覺已被衝淡,一股說不出的悲哀之情將他整個人完全吞沒,家都已經毀了,以後他就只是孤家寡人一個。
朱彤柔聲道:“你現在只剩下一個人,不如隨我們走吧?”
雲酌仰天大笑道:“我既然已是孤家寡人,又何必屈從你們?動手吧!”
他話音剛落,四條大漢分別從四個方位攻了上來,刀未至,刀風已將雲酌罩住。
雲酌冷笑一聲,長劍一圈,只聽得“叮叮叮叮”一連串密如連珠的聲音響起,在這片刻之間,他竟以一把長劍將四個人的攻勢盡數接了過來。
但見戰圈中刀光如雪,劍光卻如一條銀線,在雪光之中遊行繞走,越來越見靈活。
朱彤在旁掠陣,眉頭漸漸皺緊,心想自己所下的麻藥會隨著內力的運行漸漸生發效用,怎麽這小子卻越打越是有勁?
卻不知雲酌乃是因為家被焚,激發出一腔悍厲, 拚殺之氣,但意氣之用,再而衰,三而竭,很快已露頹勢。
朱彤眉頭忽然又舒展開來,猛聽得一聲厲叱,雪白刀圈中驟然銀光大盛,耀眼之極,只聽得幾聲悶哼,四個大漢鋼刀與雲酌一碰,登時脫手飛出,虎口發麻,在這一瞬之間,雲酌連發四拳,每個人胸口都被擊中一拳。
朱彤身形一晃,到了雲酌面前,纖纖五指一並,輕輕在雲酌胸口按了一掌。
雲酌奮力拚退四人,隻覺肩膀上的麻癢漸漸擴大,眼見對方一掌拍來,急忙出掌相格,但出手間已有些遲緩,手掌剛剛抬起,朱彤已飄身後退。
一掌按過,身上也無異狀,待朱彤剛剛落地,雲酌猛覺得一股熱氣自胸口湧起,吐出了一大口鮮血。
一口鮮血吐過,雲酌眼前一黑,晃得一晃,便要栽倒,但堅強的意志力又讓他勉強撐了下來,便在這一瞬間裡,腦海中突然浮現玄元真氣口訣中的幾句心法,“狂風惡雨欺我身,我自巍然如山嶽……”
內息試行了一遍,竟然精神了幾分,原來飄蓬客將自身武功分為五份,其余四家的功夫重於攻,雲家的功夫則重於守,攻勢雖然不猛,但勝在有長力,即使在極其艱難的對決中,只要雙方功力不是天差地別,盡可憑借精純的內勁,與敵對耗。
但不論多麽高深的武功,都須從實戰中領悟,雲酌以往念到這一句時,只能從字面上了解其意思,此刻才真正體悟到其中精要。
但朱彤以迷藥配上陰柔的掌力,雲酌一動手已失了先機,新領悟的要訣隻足以讓他再多支撐一會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