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衣人冷冷一笑,道:“好,依照慣例,石牢中的人可得一宵快活,想去的隨我來。”說著向甲一瞥了一眼,看他有何反應。
甲一臉色更加深沉,轉身走入石牢。
黑衣人眼中閃過一絲殺意,隨即淡了下去,淡淡道:“不願去的,就回牢裡繼續待著。”說著舉步便行。
其他石牢的人都跟了過去。
雲酌見那黑衣人面容瘦削,眼含煞氣,本已有了幾分遠避之心,待見他出手毒辣,更增厭惡,既已無力出手,只有眼不見,心不煩,回身向石牢走去。
此時即使是清水饅頭,也遠勝過人家的佳肴美酒,軟玉溫香。
隆隆聲中,石牢門又關上。
暮色四合,石屋裡更加昏暗,借著星月的光輝,才瞧得清彼此的神色。
甲一臉色頹喪,在那黑衣人面前,他才會露出那種剛硬的樣子,但到了石牢裡,就卸下了一身的戒備。
其實他自己也快妥協了,所以受傷時才會拒絕雲酌的好意,情願傷重死去,也好過汙了一世清名。
但從死亡邊緣回來了以後,再想求死,就更加不易了。
可隔著鐵窗,瞧著窗外天色黑了又白,白了又黑,何日才是個頭?
雲酌神色凝重,思索著脫身的法子。
一陣風吹了過來,石牢裡忽然彌散著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過了片刻,雲酌澀然一笑,道:“直接給那黑衣人打死,也好過整日這般苦挨!”
那大漢嘴唇微動,想說些什麽,忽然又住了口,躺了下去,才道:“這幾日你會有一個出去的機會。”語氣之中充滿了譏誚之意。
雲酌想起了黃昏的那場搏殺,問道:“是不是要打一場,打贏了才有機會出去?”
那大漢道:“不僅要打贏,還要服!”
雲酌道:“如何算服?”
那大漢道:“交出你身上所有重要的東西,再說出你的家世來歷,重要的人,以及你這輩子最難啟齒的事情。
等到這一切查出屬實以後,你就得奉令去殺一個人,不論什麽人!殺了以後,你就真正地成為了他們的一員,成為他們的殺人工具!”
雲酌隻覺全身冰涼,若是一切都按照那大漢所說的做,他這乾乾淨淨的一個人,登時髒了,想要擺脫,除了“黃泉路”,著實已沒有別的路可走。
雲酌大聲道:“不行,這樣絕對不行!”
那大漢淡淡道:“那就像我這樣,慢慢熬著,只要你不逃走,就這樣一直在這裡待著。他們不會對你動刑,這漫長而又寂寞的時光,已是對一個人最大的懲罰。”
他之所以願意對雲酌說這麽多,也是因為這該死的寂寞,讓他本來話少的人,也不禁多說幾句話。
這些原本應該是雲酌自己去慢慢體會的!
但雲酌會去慢慢體會嗎?
說不準沒過多久,就殺了乙字石牢一人,服氣出牢,成為獨歸府新的一員?
雖然把柄都在別人手上,但得到的享受也是世間罕有的!
那大漢的嘴角忽然露出輕蔑的笑意,也不知是對自己,還是對雲酌,或者兼而有之?
雲酌沒有說話,再沒有說話,他已無話可說。
他已躺了下去,然後他就在不知不覺間睡著了,食物中本就有讓人容易昏迷的藥物。
這次醒來不是黃昏,而是白天。
陽光自窗口灑了進來,風中帶著一抹淡淡的花香。
那大漢抱膝坐在床上,
看著窗外天空一朵朵悠悠拂過的白雲,臉上的神色說不出是欣賞,還是沉醉? 雲酌心道:“就這麽片刻愉悅的時光,才是他支撐這麽久的緣故吧?”
想到這裡,忍不住問道:“你有沒有後悔過?”頓了一頓,又補充道:“後悔放棄出去的機會?”
那大漢回過神來,似是因為被雲酌打破這份恬靜而懊惱,冷冷道:“再過幾天你就有出去的機會了!”目光望向雲酌身前不遠處的地面。
雲酌目光隨之而去,地面上放著的已不是清水饅頭,而是一盤子美味佳肴。
那大漢道:“接下來的三天你的夥食都像這樣,第三天黃昏時,乙號石牢那邊就會有人跟你一戰,勝了,服了的,即可出石牢。”
雲酌道:“對方的內力跟我一樣只能使到三成?”
那大漢道:“十成,這幾天內的夥食裡會有解藥,到了第三天黃昏,你被壓製的內力就會漸漸釋放。”
雲酌道:“如果我不打呢?”
那大漢冷笑道:“不打是死,輸了也是死,勝了不走,就繼續囚著,若想逃跑,苦頭只會更多。 你若不信,大可試試。”
他的態度一時好,一時壞,實在是讓人覺得奇怪。
被困久了的人,總會有些奇奇怪怪的。
雲酌下了床,問道:“你要不要一起吃?”
那大漢道:“自身都難保了,還想著別人?”側過了頭,不去瞧雲酌,心道:“解藥的量隻足一人,若是一起吃,你的內力絕對恢復不到十成!”
雲酌也不介意,自顧自的吃了起來,心道:“無論如何,別想讓我替你們殺人!”
三天的時間一眨眼就過了。
兩個人彼此間幾乎談不上三句話,那大漢並不練功,或坐或躺,或癡癡望著窗外,就是不怎麽看雲酌一眼。
雲酌卻盤膝練起了自家的內功。
他的內力被壓製了一段時間以後,釋放出來,再加以修煉,竟然比平時增進得更快,原來那飄蓬客的內功乃是武林中一路特異的絕學,具有越挫越強的特性。
旁人受此迷藥侵蝕,三天內能恢復十成內力已是難得,但雲酌的內力經此一挫,反而更加深厚了一層。
雲酌心中暗喜,表面上卻不露聲色,若照此下去,總有一天能夠找到機會逃離此地,只是要隱藏好,不然被發覺了,食物中的迷藥相應增加,就無法以深厚的內力衝破迷藥的限制了。
這天黃昏,雲酌吃完晚飯,盤膝運功了一陣,不久後窗外傳來“當”地一聲鑼響,雲酌恰好行功完畢,隻覺全身都是勁力,精力充沛。
“隆隆”聲中,甲一推開石門,緩緩道:“輪到你了。”說到這裡,當先出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