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漸深,燈火闌珊。
經過了一段長長的遠行,終於回到家,洗了一個舒服的熱水澡,換上了居家時舒服的衣衫。
一陣晚風輕輕拂過,花園裡的梧桐樹葉發出簌簌聲響,此刻聽來猶如天籟般悅耳。
雲酌回到了房間,正準備解衣睡下,長廊上已傳來一陣輕緩的步履聲。
步伐輕快而又富有節律,很快就到了房門口。
這份沉穩的功力,連雲酌都辦不到,家裡也只有一個人辦得到。
兩扇門無風自開,雲樹淵就站在門外。
雲酌叫道:“爹爹!”他忽然發覺父親的臉色深沉,仿佛有種說不出的憂慮,這種神色從未在父親臉上見過,心中不覺一顫。
但雲酌的聲音一入耳,雲樹淵那布滿陰霾的臉色忽然就被一縷陽光穿透,露出了笑容,道:“你現在困不困?”
怎麽可能不困,第一次出趟門,奔波了那麽遠的路,早就想一覺躺到這張床上,飽飽地睡上一大覺。
但父親顯然是有事,雲酌幾乎想都沒想地道:“不困!”
雲樹淵微笑道:“好,陪我去花園裡走一走。”
這時遠處已有更鼓聲傳了過來,已經三更了。
出房門,過長廊,來到了花園。
花園是從一座院落開辟出來的,沒有那些富豪人家廣闊,可是勝在幽寂。
雲家有三個奴仆,此時都已睡下。
蟬鳴聲正是熱鬧時,偶爾夾雜著一陣風拂梧桐聲。
梧桐樹下還有兩個以大理石雕刻而成的圓形石坐,雲酌掃去了上面的落葉與灰塵,坐了下去。
他知道父親有話跟他說。
果然雲樹淵說道:“我想起這路腐爪蝕爪乃是當年冰冥宮中的絕詣。”
雲酌詫異道:“就是那個已經風流雲散的魔教?”
雲樹淵淡淡一笑,道:“行事在正邪之間,素來不與江湖中人來往,說他善也善,惡也惡。但如今也已不複存在了。”
雲酌好奇道:“那到底是如何不複存在的?”
雲樹淵道:“有兩種傳聞,一種說是宮中內鬥,同歸於盡而死;另一種傳聞卻說是被七大名人之一的海天一色陸伯達率高手滅掉的。”
雲酌道:“爹爹覺得哪一種可信?”
雲樹淵道:“昔年冰冥宮神秘得很,外間只知道他們有六大高手,稱為一星二魔三俊,可能都已不在人世了,無從得知,至於陸伯達大俠,倒有人去詢問他這件事,只是他總是笑而不答。他既然不承認,也不否認,多少跟他有點關系了。”
雲酌“哦”了一聲,道:“那這海天一色的綽號從何而來的?”
雲樹淵微笑道:“海天一色稱讚的是他在江湖上人緣好,朋友多,又跟其余六大名人相識,別人輕易不敢惹他,江湖上多數人都是他的朋友。”
雲酌見父親笑容有些愉快,似是想起了什麽人,忍不住道:“爹爹與那陸大俠相識?”
雲樹淵道:“素昧平生!”
雲酌目光閃動,試探性問道:“爹爹可認識一個姓金的,會使一路醉臥行吟拳的?”
雲樹淵一怔,道:“他身上是不是還滿是酒氣?”
雲酌點了點頭。
雲樹淵笑道:“這醉鬼的功夫看來是練成了!”
雲酌道:“爹爹真的跟他相識?”
雲樹淵道:“他是七大名人之一的無可奈何金不醉。”
雲酌道:“為何是無可奈何?”
雲樹淵微笑道:“他年輕時好酒如命,
時常貪杯誤事,別人對他無可奈何,他自己也時常自嘲說無可奈何,時間一久,就傳開了。最後一次見他,他說要去練一路跟酒有關的功夫,也有十幾年沒見過面了吧?你怎麽會遇上他的?” 雲酌將那夜的事講了,順便簡單地講了幾句江湖上最近發生的大事。
雲樹淵聽得眉頭緊皺,過了好一會兒,才道:“金大哥膽子不大,素來不惹閑事,若非聽到玄元真氣這四個字,你現在只怕小命已經沒了。”
雲酌有點不開心道:“他武功這麽高,又是七大名人之一,怎麽還這麽見死不救!”
雲樹淵歎了一口氣,道:“嗜酒如命的人自然時常會醉,他清醒時武功自然高強,可是見義勇為以後,得罪了人,別人要報復他,即使打不過,等他醉了以後,一刀砍下他的頭顱,豈非簡單之極?”
雲酌一時語塞,犧牲自己去救別人,他或許做得出來,但要求別人也這樣做,他可就做不出來了。
雲樹淵臉色有點沉重道:“聽你這般講,那黑衣人後面只怕還會遇到,這路點金指需得快點傳給你了。”
這路點金指實際上只有一招,但是一招中含有三個變式,練到精妙之處,三個變式還能再生變化,三三得九,化出九式。
但雲樹淵隻傳授要訣,見雲酌以玄元真氣為基礎,由指間將指力射出,片刻間已有所成,當下點了點頭,微笑道:“這路指法經過我稍加變化,實則已成了咱們家的一路絕學,你既然有了玄元真氣的內力,招式使將出來,基本上已經得了竅要,所需的,只是花時間去練熟罷了。”
雲酌遲疑道:“但我內功不如他深厚,如果硬拚內力,如何是好?爹爹的玄元真氣似乎還有……還有……”
雲樹淵道:“兩父子之間,還有什麽不可說的?”
雲酌道:“……還有一些精妙之處沒有傳給我……”
雲樹淵歎了一口氣,道:“其實你所學的已經遠勝於我了,初傳授你時,我隻道我已經將玄元真氣悟透了,怎知你所練的,比我的還要精妙?”
雲酌詫異道:“這不都是咱家的武學嗎?怎麽還有區別?”
雲樹淵來回走了幾步,目中露出沉思之色,過了好一會兒,才道:“這件事早晚要告訴你,也沒什麽好瞞著的。”自懷中取出了一根金色的鑰匙,道:“這種鑰匙一共有五根,是我們五家人共同的秘密,玄元真氣的事情,還得從這根鑰匙的主人說起。”
雲酌忽然覺得很興奮,因為他很快就能知道父親跟其他四位結義兄弟多年沒有來往的緣故。
如果能夠解決他們之間的嫌隙,說不準他和其他四家人的子弟就能恢復來往。
其實他心裡面最希望的,是跟風家的女兒正大光明的來往。
這次他出江湖遊歷,實則最主要的還是為了她,風依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