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咻”的一聲,遊笑雲悠悠轉醒。
呼吸剛剛通暢,立刻感覺到一股嗆人的濃煙衝入口鼻。
“咳咳……哇……你這是要幹什麽?”
看清了情形,遊笑雲大驚失色。
他依然被吊在樹下,但正下方卻燃起一堆篝火,被山風卷起陣陣濃煙撲面而來。
“喂……這位姑娘……就算我有冒犯……咳咳……冒犯之處……你也不至於……咳咳……燒屍滅跡吧?!”
遊笑雲嗆得眼淚直流語不成聲。
“你死了嗎?沒死哪來的燒屍?”
少女不慌不忙,還在往火裡添著柴禾。
“這火苗都一竄老高的……還不承認?”
“誇張,你哪隻眼睛看到的,火真燃了起來,還有這濃烈的煙?”
“我……我……”
遊笑雲氣得一時語塞。
“我什麽我,柴禾受潮,我有什麽辦法?”
“那也別在人底下燒啊!“
“天冷,給你烤烤火豈不妙極,不必謝我!“
“你……你……“
少女的語氣忽冷忽熱,邏輯更是荒唐,遊笑雲氣得乾瞪眼卻不知如何反擊。
“一會兒你你你,一會兒我我我,就不像個男人,我看更像是一隻呆鵝,哈哈哈。”
遊笑雲被氣的差點噴出一口老血,“我要真不是男人,就上去掐死你!”
心裡這樣想口裡哪敢這樣說?
隻好晃動著身體,把自己當扇子試圖扇開那些嗆人的濃煙。
時而變化的風向,把少女自己也嗆得夠嗆。不過一盞茶的功夫,俏生生的小臉兒都熏黑了。
遊笑雲實在看不下去,為防止自己嗆死之前先晃暈,嘗試進言道:
“你這樣不停添柴,有火苗也讓你壓滅了。”
“啊?不是這樣才燒的快嗎?咳咳……那我該怎麽辦呀?”
“你把篝火底下的柴禾抽掉一些,讓柴禾架空才行。”
早已經被熏的受不了,少女急忙照做,手忙腳亂了一陣之後,篝火終於燃起。
有了成就感的少女大喜道:
“啊哈,就說嘛,直接把你烤了有些可惜,看來留著還有點用處……”
“哈!說真心話了吧,你果然還是想燒屍滅跡!”
遊笑雲剛說完就有些後悔,這豈不是在提醒對方?
這位刁蠻少女依然心存殺意,只不過因一些猜不出的原因還在猶豫而已。
樹下的少女忙著燒烤已經去了內髒的野兔,歡天喜地像個小孩子似的。
但美味並不容易吃到嘴裡,左手一隻,右手一隻,穿在樹枝上的野兔還沒有烤熟,少女自己的雙手卻要先熟了的樣子,不禁呲牙咧嘴。
遊笑雲看出來了,這少女武功不差,但生活自理能力堪憂。於是繼續指導如何架篝火,如何不要翻轉太頻繁,鎖住水分流失,如何讓野味外焦裡嫩。
“你知道的不少嘛!”少女一一笑納。
年輕人總會餓得快,聞著煙火中散發的肉香,遊笑雲早已饑腸轆轆豈有不分一杯羹的念頭?
於是用著循循善誘的語氣道:
“其實吧,美食要分享,那味道吃起來就會更好。”
“是嗎?看來你是個有辦法的人,說出來的話大抵是不會差的。”
少女一邊說一邊很認真點著頭。
看見對方認可自己,遊笑雲心中一喜。
“其實,我也想著要分一半給你,因為能吃到這樣的野味,
你也是有份功勞的。” 原來早有如此美意啊,聽到少女這樣說,遊笑雲心裡更是美翻了天,口上卻違心說道:
“都是姑娘的功勞,我只不過多了幾句嘴,這算不得什麽。”
“誒,這你就過謙了,豈止是幾句的功勞?你看看這四周荒山野嶺,方才去林子裡尋覓的時候,哪裡有野兔影子?”
少女說到這裡,揚起頭對著懸於空中的遊笑雲展顏一笑。
初次看到少女的笑,那笑臉就是熏黑了也好看,卻不知笑中有詐,反而好奇問道:
“那烤的這兩隻……從何而來?”
“是呀,當時我也急呢,哪知,突然聽到有人大喊:來人哪!這裡有人嗎?”
看著少女邊說邊模擬他人大聲叫喊的樣子,遊笑雲心中一動,這句話怎麽聽著耳熟?
正尋思著,聽到少女繼續說道:
“這一聲大喊,活人沒有叫出一個,卻幫了我的大忙,於是乎就有了現在的斬獲……嘿嘿!”
少女的那張小黑臉此時對著遊笑雲笑得更甜美,明眸善睞中甚至透出“崇拜”的星光,但語氣中卻透著陰森。
遊笑雲心一下子哇涼哇涼的,臉色變得極其難看,“我聽明白了,你這是反話,是我打擾了你的捕獵。”
“既然明白了,還不趕緊閉嘴,破壞姑奶奶我的食欲。”
少女又長了輩分,一雙杏眼一瞪,收起了剛才的美顏。
被幾番羞辱和蔑視,遊笑雲再也忍耐不了,大吼道:
“就算我無禮在先,就算你佔了天大的理,但也應該容我解釋,這樣羞辱我,我受不起!”
坐在圓石頭上的少女猛然站起,將穿插著烤兔子的樹枝向地面一擲,冷哼道:
“受不起,你又怎樣?”
那斜斜插入地面上的樹枝,力道驚人,看得遊笑雲心驚肉跳,慶幸沒有飛向自己。
但面對少女的蠻橫,絕不肯低頭示弱,厲聲道:
“殺人不過頭點地,要殺要剮來個痛快的,休想把折磨人當樂趣!”
少女的鼻翼扇動、朱唇緊咬,一雙冷眸殺機頓盛。
足有半盞茶的工夫,死死盯著遊笑雲的少女以極慢的速度道:
“我給你一個能讓我改變主意的機會。”
“哼!你隨意。”
遊笑雲此時已然鐵了心。
少女一字一頓,“回答我——你是誰?”
一雙潭水般的明眸射出勾人魂魄的異彩。
遊笑雲頭腦瞬間一片空白,面對少女的提問,平日裡脫口而回的問題,這一刻突然變得極其陌生。
半晌,恍惚中低聲喃喃自語,可隻說了兩句,就繼續不下去了。
“我叫遊笑雲……今年好像十八、九歲……我……我……”
頭腦即使爆炸,反反覆複隻記得自己的名字和年齡,就像丟了魂兒。
少女柳眉凝蹙,她自信攝魂的眼神足以令人說出實話,可看到的卻是一張白紙。
耳中聽到他說自己叫“遊笑雲”,敢相信嗎?
但是,少女最終選擇了相信,就連她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麽,也許是遊笑雲純潔清澈的眼神幫了他。
眼睛是心靈的窗口,就是這樣神奇,信任的建立,有的時候不需要任何多余的言語。
只需要彼此對望一眼。
可是,如果選擇相信,真正的問題來了。
這位長相俊美,偏偏渾身上下冒著傻氣兒的違和少年,又怎麽可能是遊笑雲呢?
遊笑雲,當今江湖的焦點人物,聖武閣麒麟榜的第一名。
同時他也是聖武閣的少閣主。
以為是近水樓台先得月嗎?
那你就錯了, 大錯特錯。
放眼全天下,沒人會懷疑麒麟榜第一名的真實性。
因為武志榜不是人工選取,而是聖武閣麒麟殿中玉麒麟口中吐出的丹丸。
聖武閣麒麟榜的第一名,就是天之驕子。
離奇的是,從聖武閣開宗立派的那一天起,這個第一名一直空缺。
直到昨天,麒麟殿中大放異彩,玉麒麟張口吐出榜首的姓名,丹丸上鐫刻的名字正是遊笑雲。
一夜之間,消息以神級的速度傳遍整個江湖。
少女此時陷入沉思,“一定是同名同姓,眼前的這個少年絕不可能是榜首遊笑雲。”
其實,任何人都會有這樣的揣測。
因為整個江湖沒有一個人真正見過遊笑雲的真容,因為少閣主遊笑雲還在繈褓之中就已經失蹤。
又怎會在一夜之間突然出現呢?
可玉麒麟的丹丸偏偏容不得人去懷疑。
少女陷入矛盾,但她更願意相信眼前的少年就是一個普通人,想起碧潭溫泉中的一幕,令人臉紅心跳。
如果是聖武閣的少閣主,簡直可望不可及。
可少女又希望眼前的少年就是榜首遊笑雲。
麒麟榜有一個神奇特性,榜單上的人名會顯示不同的顏色,從來只有兩種:綠色神性,紅色魔性。
就仿佛正邪兩派,涇渭分明。
然而,遊笑雲顯示的卻是紫色,一種從來沒有在榜單上出現過的顏色,一種令人無法理解其含義的顏色。
可少女卻覺得這種顏色與自己有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