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武閣藏經樓。
一個黑衣夜行者借著兩位巡行衛士交錯相背的短暫空隙,飛身而上一躍到二樓飛簷,腳下一點,燕子穿雲直上第三層。
正值深秋,霜氣凝結,琉璃瓦面閃耀著爍爍寒光。
夜行人伏下身聽了聽四周的動靜,遠處傳來“篤篤”梆聲,已進亥時二更。
夜行人壁虎遊行,緊貼瓦面唯恐發出一絲一毫的聲響。
忽然,藏經樓大門的守衛一聲厲喝,“誰在暗處?”
夜行人全身繃緊,正準備采取避險行動。
卻聽樓下傳來一聲清咳。
守衛言語立刻變得恭謹,“閣主,屬下負責指揮上半夜值守,閣主有何吩咐?”
夜行人心中卻有幾分納悶,這個時間,聖武閣閣主應該身在問道湖畔宴請群雄,怎會獨自一人來到這裡?而且行蹤隱秘?
聖武閣閣主遊繼武,負手緩步而行,像是沉思什麽。
倒是隨口解答了守衛的疑問,“我出來透透氣,最近江湖太過安靜,這幾日總感覺心神不寧。藏經樓是聖武閣重地,即日起子時前後各增加一組守衛,方圓兩裡之內還有布設暗哨。”
“遵命,屬下這就去組織人手。”
領頭人快步而去。
夜行人大氣都不敢喘一聲,心頭暗呼不妙。
來得卻去不得,四處增加暗哨,稍不留意就要暴露行蹤,眼下各門各派的高手雲集於此,全身而退簡直比登天還難。
於是悄悄向高聳屋脊的暗角處遊走,寄希望捱到天明前換崗之時會有脫身機會。
樓下遊繼武正要離去。
忽又轉身對立於門邊的四名守衛揮了揮手,“對了,我看三樓亮著燈光,是誰在上面?”
“稟告閣主,是老謝頭,啊,是謝編撰,掌燈時分入樓一直沒有離去,估計今天又要通宵達旦了。”
“我倒忘了這個武癡,好,我上去看看,你們守好大門。”
藏經樓三層。
聽到身後沉穩的腳步聲,武癡謝玄機停下手中的筆,招呼道:
“是日理萬機的閣主吧?”
“謝兄取笑了,那都是些迎來送往的俗務,欽羨你這片清靜之地呀,不如我辭去閣主之位與你做伴。”
“閣主笑談,先看看我多日的心血,請閣主斧正一二。”
兩柄卷軸遞到遊繼武手中。
夜行人鬥拱倒掛金鍾。
透過半開半掩輕輕舞動的窗簾,只見遊繼武一手一個卷軸上面各書寫四個古篆體大字。
《九陽集錄》與《九陰集錄》。
遊繼武眼前一亮大讚道:
“謝兄神武,果然是個好想法。”
謝玄機長歎一聲,“《麒麟武志錄》幾千年的傳承早已殘破不全,各宗門的武功,不是隻留有上卷就是隻留有下卷,而各宗門下八十一派,有的功法只有名錄沒有內容,令人唏噓。
我玄武閣集各宗大成,雖有修補增訂,也只是一些推演揣測,不及原著十之一二,再難接近神魔之道。
這些年來我們圈地為牢,或許應該換個思路,如果把各宗門的武功不論是神法還是魔功,上下卷分列重組,形成這九陰九陽集錄,雖然仰承上古戰神鼻息,不入神魔之境,卻也可以達到聖者地位,這不正契合我們聖武閣的宗旨嗎?”
遊繼武拍掌連呼“妙哉妙哉”。
“閣主先別忙著讚歎,這些天我在成書的過程中,隱隱約約發現一些蹊蹺。
” 謝玄機一臉凝重,猶豫片刻接著說道:
“如果我的推測屬實,江湖恐怕再難安寧。”
遊繼武的嘴角不自主收縮了一下,“噢?竟然這麽嚴重,願聞其詳。”
謝玄機一字一頓說道:
“《麒麟武志錄》根本沒有失散。”
夜行人全身一震,差一點兒驚出聲來。
秋風瑟瑟,夜風鼓動著窗簾,令桌案之上的紙稿獵獵作響。
紗罩中的燭火跳動,室內忽明忽暗。
半晌才有人說話,“謝兄之意,莫非我們現在看到的所有殘本,很可能是有人故意為之?”
“不錯!”
“那麽那些殘缺之卷又在何處?”
“我們眼拙難以一窺其妙,或許就在我編撰的九陽九陰集錄之中,又或許……”
聲音戛然而止。
忽入忽出的清風帶來隻言片語。
“九個秘密之所……鑰匙或許藏在……集錄……”
夜行人努力側耳傾聽。
突然屋內傳來一聲暴喝,“什麽人在偷聽!”
不等夜行人反應過來,聽到屋內一聲慘呼,“啊——!”。
緊接著,藏經樓的屋頂一聲“轟隆”巨響,碎瓦橫飛。
似有人飛入飛出的聲音。
伴隨著幾聲激烈打鬥,一團火光乍起。
飄舞的窗簾瞬間燃起,灼灼熱浪吐著火舌透窗而出。
夜行人趕緊躲避。
四下裡頓時響起一片鳴鑼之聲和鼓噪呼喝。
“不好啦,藏經樓失火了!”
……
而在半個時辰之前,卻有另一宗謎案在聖武閣同步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