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青雲坐在廂間中,無奈歎了一口氣,如果林師姐真的死於迷宮中,死在諸多正道門派的圍殺下。
那麽他從未見過的師兄師姐必然會為其報仇雪恨,死磕這些正道門派。
至於之後的發展,洛青雲稍一思考就能推測出來。
屆時,若是這些正道門派死傷太多,拔出蘿卜帶出泥,肯定會引起其他諸多正道門派群情激憤,搞不好聯合起來辦一個除魔大會,樂子可就大了。
如果這些個師兄師姐死傷眾多,那麽自家師尊必然不會袖手旁觀。
最終的結局隻可能是正道門派血流成河,惹得其他正道門派義憤填膺,聯合起來搞一個除魔大會,不除黃泉府誓不罷休。
無論哪一種,都會讓自家師尊陷入被動險惡的局勢中,最後被諸多正道高手圍殺致死,地佛殿自然煙消雲散。
聯想莫聽虹所說,那麽搞死薛九陰,光複罪天殿應當就是這些人的最終目的。
如果考慮的再深入一點,只要林素裳一死,這些人必然會推波助瀾,四處奔走,引導事態發展。
這麽看來,自家師姐的生死反倒成了極為重要的引子。
不對,應該說是師尊門下的親傳弟子全都成了引子,當然也包括他!
於是這才有了外門大比的那些算計,有了那個尾巴,有了山神廟中的刺殺。
可能因為他的出現太過突然,也可能他的身份地位還不夠資格,這些針對他的算計刺殺顯得有些唐突簡陋,痕跡太重。
完全沒有針對林素裳這般高明,不露痕跡。
想必他們早已開始準備謀劃,甚至鐵劍門等三派中都有他們埋下的內間暗樁。
否則不會短短幾天時間就讓林素裳成為了眾矢之的,更不可能這麽快就引來仙武劍宗和浩然山莊,甚至還有菩提禪院。
這一手引導輿論借刀殺人毫無煙火氣,即便他懷疑趙之境等人,可也沒有絲毫證據。
洛青雲相信,無論是發布指定任務的內事堂執事,還是傳播至寶消息的內間暗諜,亦或是封鎖消息的武者,此事過後必然難逃一死。
甚至,有些人可能已經死了。
那麽,他現在該怎麽辦?
是不顧危險,繼續闖入這個必死之局?
還是原路返回,將此事稟告師尊?
洛青雲看向莫聽虹,恰巧莫聽虹也看向洛青雲。
兩人對視一眼,瞬間就從雙方的眼中看到了答案。
“莫師妹,要不你回去將此事稟報給薛殿主,咱們做兩手準備?”洛青雲抿了抿嘴角,試探著問道。
“然後準備兩個棺材,一個裝林師姐,另一個裝你?”莫聽虹秀眉一豎,冷聲道:“或者讓你的李大家為我們三個收屍?”
“呃......”洛青雲被懟的莫名其妙,不解其意:“給我們三個收屍?”
“哎,洛師弟,用思考代替發問。”莫聽虹歎息一聲,“不然,這愚蠢的氣息讓我無法呼吸。”
“......”
這是生氣了,所以毒舌?
洛青雲額間浮現青筋,差一點就拔刀出鞘,讓她見識一下阿鼻道三刀的可怕。
不過這也讓他反應過來,他們其實已經沒有退路了,只能閉著眼睛往前衝。
原路返回?
別天真了,他們越是靠近黃泉府就越是死路一條,真當那些人只會乾看著不出手,坐視你返回黃泉府破壞他們籌謀已久的計劃?
可以說現在通往黃泉府的各大路口對洛青雲和莫聽虹而言,
都成為了真正的不歸路。 這也是莫聽虹毒舌的原因,這不是讓她上趕著去送死嘛!
洛青雲尷尬的笑了笑,起身道:“那事不宜遲,我們現在啟程去移雲山。”
“那個尾巴呢?”莫聽虹問道。
“不用管他,有群芳閣做掩護,殺不殺他都一樣。”
“從這到雲中郡治所雲中縣有一條直通的官道,道路平坦,可騎馬夜行。”
“群芳閣會提供擅長夜行的馬匹,一晚上的時間足夠我們到達雲中縣了。”
洛青雲取出兩套門派衣服和武器,將其中一套女式遞給莫聽虹,笑道:“這是劍南道三流門派,青城派的門派服飾和武器青城劍。”
“穿上它,我們就是來河東道遊歷的青城派弟子,此次是來小秘境增長見聞的。”
說完,洛青雲抱著自己的衣物走出廂間,將這裡留給莫聽虹換衣服。
“群芳閣...群芳閣...”莫聽虹抓著衣服,撇了撇嘴角,“這麽喜歡群芳閣,乾脆你自殘己身,改投群芳閣算了!”
嘀咕了兩句,她才開始換下衣物。
衣服換好,兩人搖身一變,直接成為了青城派的弟子。
還別說,雪白的劍服搭配一些青色點綴,再配上一柄青城劍,以二人相貌氣質,說是正道弟子還真是一點都不違和。
至少,李詩妍就是這麽認為的。
“洛公子,莫姑娘,由此出城,往左一拐就可進入直通雲中郡的官道,屆時隻管一路向前就是。
不出意外,大概黎明時分就能到達雲中郡治所雲中縣城。”
李詩妍帶著洛青雲和莫聽虹從暗門離開群芳閣,又領著他們避過行人耳目來到城外。
此時城外早已備好兩匹黃驃馬,看似尋常普通毫無特色,卻是經過專人調教過的。
莫聽虹是識貨的,她一眼就看出其中一匹身高九尺,遍體黃毛,如金細卷,無半點雜色,唯有馬頭上有一簇白毛,形狀圓如滿月。
借著月色,她還看到這匹馬的腹部有肋條顯露在外,這顯然不是瘦的,而是一種寶馬良駒的特征。
在黃驃馬中,符合這一類特征的寶馬又稱為透骨龍,乃是極為稀有罕見的寶馬良駒。
相比這一匹,它旁邊的那匹雖然也是上好的黃驃馬,可無論賣相還是能力都相差甚遠。
莫聽虹眸光一轉,就要騎上那匹透骨龍,卻被一道窈窕身影攔下。
李詩妍似笑非笑的看了眼莫聽虹,沒有多說什麽,只是溫婉的引著洛青雲騎上透骨龍,又從煙雨手中接過護具綁腿,不嫌麻煩的親手給洛青雲綁上。
“洛公子,此馬名為渠黃,頗具靈性,關鍵時候或可助洛公子一臂之力。”
“此去凶險,還請多加小心!”
李詩妍緩緩退後,一雙美目落在洛青雲身上,隱隱有光華流動其中。
洛青雲再是白癡,此刻也隱約感受到李詩妍的心思,只是他現在一心放在如何救出林師姐之上,沒有時間,也不敢去兒女情長。
兒女情長,英雄氣短,他怕一下子就泄了這口氣,再沒有一往無前無所畏懼之心。
真要這樣,進不敢,退不舍,猶猶豫豫,畏首畏尾,反而死的更快!
李詩妍也是知道如此,這才強行壓下那份喜愛擔憂之情,只是默默不語。
洛青雲歎息一聲,戴上鬥笠面紗,直接打馬前行。
莫聽虹瞧了眼李詩妍,輕點臻首,同樣戴上鬥笠面紗,打馬跟上洛青雲。
朦朧的月光下,似有一道聲音自風中傳來:“詩妍,有緣玄京再會。”
傳音入密?
李詩妍見識不凡,知道回蕩在腦海中的聲音來自洛青雲,當下一股喜悅之情不禁湧出,衝淡了不少離愁別緒。
“煙雨,我們回去吧。”李詩妍笑中噙淚,輕聲道。
“...是,李大家。”煙雨又望了一眼遠方看不清的身影,這才應聲道。
“煙雨,隨我回玄京吧。”
“李大家,你要回去?這是為什麽?”
“因為那裡有我要等的人。”
“是洛公子嗎?”
“呵呵...那你去不去?”
“...去...”
“那還不快點!”
“嗯!”
......
“洛師弟,你剛剛跟李大家說了什麽?”莫聽虹騎術嫻熟,毫不費力的和洛青雲並駕而行,神色清冷的問道。
“師妹,從現在開始我就是你師兄,記住了,可千萬不要露餡了。”洛青雲顧左右而言他,義正言辭道。
“呵,男人!”莫聽虹輕呵一聲,極為不屑鄙夷,還有點惱火。
當下打馬快行,越過洛青雲,不知為何,她現在一點都不想看到他。
洛青雲莫名其妙,總覺得莫聽虹的毛病似乎又多了點。
渠黃不知道兩個人類的想法,它只知道居然敢有馬騎在它的前面,當下一振馬蹄,幾下就越過了那匹黃驃馬。
這讓它得意的甩了個響鼻,見新主人沒反應,於是開始撒蹄子跑了起來。
洛青雲不知所以,隻覺得他好似是在追風,自由自在,一種暢快淋漓之感湧入胸間,對此去生死的擔憂盡消,只剩下曠達豪情。
“哈哈哈哈,一點浩然氣,千裡快哉風!”
莫聽虹一怔,清冷的眸光漸漸柔和,抿著嘴角一言不發,只是緊緊跟上那個豪氣的少年。
月下騎馬走平川,行盡天涯山水間。
此刻月色朦朧,行人匆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