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和光抬起手往下壓了壓,“你們一個個的來,都不要著急,你們每個人,本官都會問到的。”
陳和光這話說完,卻沒有一個人來聽,而是圍著陳和光嘰嘰喳喳,自顧自的說著自己的話。
“你們······本官······”
眼見著陳和光被淹沒在一群脂粉之中,林安硬著頭皮擠進去將陳和光拉了出來。
“有辱斯文,有辱斯文,簡直是有辱斯文!”
陳和光漲紅著臉,整理著自己的官袍。
低頭看著地磚,林安努力的憋著笑,“縣尊,要不我們先從正妻開始,再從二房三房這樣開始?”
扶正自己的官帽,陳和光點頭道:“嗯,此法甚好。”
“西秦氏,正妻,有一子二女,西員外在書房中遇害的時候,西秦氏帶著自己的兩個女兒在自己的房中刺繡,這一點她的兩個女兒以及當時守在門外的兩名丫鬟可以作證。”
“西何氏,二房,有一子,西員外遇害時,她正去陳村的李秀才家給自己的兒子說親,這一點也有人證。”
“······”
“西劉氏,六房,三個月前新娶進門,無子,西員外遇害時,她還在屋子裡睡覺,據她自己和昨夜守夜的下人說,是因為昨晚西員外睡在了她那裡。”
陳和光合上林安記錄問話的冊子,“嗯,記得都不差,不過你再看看能不能把這些提煉一下,把對案情有用的都篩選出來,最好能將案情都梳理出來。”
林安愣了愣,他這個押司,就是個負責記錄的書辦,審案子的事情,不該是你這個知縣的事情嗎,怎麽還能扔給我呢?
我要是能把案子審出來了,還要你這個知縣幹什麽?
陳和光卻像個隻提要求卻什麽也不管的甲方,又拍了拍林安的肩膀,“再跟我去案發現場看一看。”
林安無奈的拱了拱手,“是。”
按理來說,走正常的流程,衙門接到報案之後就應該立刻前往現場調查,詢問證人什麽的,都要放在後面,或者同時進行。
但是西家人在去衙門報案之前就已經將西員外的屍體挪動,案發現場已經被破壞。
而且陳和光對於審案也是新娘子上轎頭一回,縣尉又還在後面沒跟上來。
是而這才耽誤到現在才想起來該去看看死者了。
書房中,桌椅書架,倒了一地,一些是案發時就成了這樣的,一些則是後來西員外的那些個妻妾擠進來時不小心撞倒的。
西員外的屍體就被放在書架後的床榻上,血跡從書桌邊一直到床榻邊,根本分不清到底是案發時造成的還是案發後西家人挪動西員外屍體造成的。
看著已經被破壞的很難找到一點有用的證據的現場,林安和陳和光齊齊地歎了口氣。
大概是覺得剛才林安將那群潑婦治得很好,陳和光覺得林安對於審案很有一套。
陳和光扭過頭,問道:“林安,你怎麽看?”
林安拱了拱手,“看血跡的顏色和凝固程度······”
額,林安實在看不出什麽。
畢竟他也從來沒有乾過審案子的事情,看血跡辨別死者的死亡時間,那是有經驗的老捕頭才會的事情,他林安一個小白,能看出什麽?
西員外是今天中午被發現死在了書房中,早上的時候還和自己的妻妾兒女們吃過飯,吃過飯之後便去了書房,在位出來,期間,門外的下人也並未聽見什麽動靜。
所以也只能大致推測出西員外是在早飯之後去了書房,在書房的這段時間被殺死的。
這些結論,哪怕是個豬都能得出來,林安說出來也沒什麽意義。
見林安半天沒有說出個所以然來,陳和光很是失望,道:“死者實在吃完早飯之後去了書房,在此之前,很多人都瞧見了死者,尤是可以知道,死者是在進了書房之後才遇害的。”
“大人高見!”跟著進來的本地捕快見陳和光說完,立刻高聲稱讚道。
那臉不紅心不跳還一副欽佩的五體投地的模樣,讓林安十分鄙夷。
切,馬屁精!
“林安,再清楚了嗎?”陳和光又偏過頭問道。
林安臉上的鄙夷立刻化作濃濃的崇拜,“縣尊的這一番分析,鞭辟入裡,直中要害,令卑職茅塞頓開!”
在書房裡小心翼翼地轉了一圈,陳和光也沒發現什麽自己能夠發現的證據,隻得背著手,面無表情的走了出來。
“徐捕快。”
“小的在。”
“從現在開始,你負責守住書房,在李縣尉到來之前,不準再讓任何人進入書房破壞現場,本官再和林押司討論一下案情。”
案情,反正林安是不知道該怎麽討論的。
陳和光在那裡倒是長篇大論的說了不少。
而那些話對於案情的幫助不能說是毫無用處,只能說是屁用沒有。
說了一盞茶的時間,大概也是知道自己的話和廢話沒有什麽區別,陳和光也閉上了嘴,四十五度仰望天空,做沉思狀。
沉思之前,陳和光也沒忘讓林安再繼續好好地梳理案情。
讓西家的人搬出來桌椅,林安又打開自己剛才記錄的文書,一遍遍的過著,偶爾有遇到一些疑點或者不清楚的地方,又將人叫過來重新詢問記錄。
將西員外七大姑八大姨的關系都查了出來,林安也沒發現什麽疑點。
合上小簿子,林安頭疼的揉了揉太陽穴。
“縣尊,卑職想在村子裡轉轉,看看能不能發現什麽遺漏的案情。”
收回視線,陳和光道:“去吧。”
說是查案,其實就是在西家院子裡梳理案情,梳的自己頭昏腦漲,想出去透透氣。
西村不大,四十多戶二百來口人,河流穿村而過,房屋沿著河流零星分布。
幾縷炊煙寥寥,田地裡乾活的漢子們扛著鋤頭往家回。
身穿一身吏服,饒是林安面容清秀,也無法改變在這些農人心目中閻王小鬼的形象。
老遠的見著林安,農人們一個個的全都遠遠地繞道而走,根本不給林安上前詢問的機會。
田埂上,林安扯了把新冒芽的茅草,墊在了屁股底下,坐了下來。
春風料峭,林安緊了緊身上的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