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者不必為仕,而仕者必為學。”
老祖宗的這句話,道盡了千百年來一條正確率達到百分之八十的鐵律。
如果你想登堂入室出將入相,就必須好好學習!
而在大漢帝國的體制裡,想要學習,則只有官學和私學兩種途徑。
官學顧名思義,是帝國在各州各郡各縣所設置的學院,這些學院又稱官塾。官學為帝國的皇親國戚、官宦子弟提供良好的教學環境,當然,這些官學也會破格招收一些經過考量的寒門子弟,為他們提供免費教育,不過,這部分人在官學中的佔比,可謂少之又少。官學中聲名赫赫於天下的,當屬位於京畿的兩儀學宮,其地位之高、文華之盛,讓百年前的那位諸葛丞相大筆一揮,直接把兩儀學宮定為國學,歷代兩儀學宮宮主,更是享受帝國十二卿的崇高地位和待遇。
而私學,又叫私塾,這東西分類便五花八門了,但大體不離三種。首先,江湖諸子百家和大幫大派會開辦私學,傳授學派精髓、培養年輕俊才;其次,一些諸如凌源劉氏一般稱霸一方的世族,會開辦私學,高薪聘請名師,傳授家族子弟文武;最後,一些稍稍闊綽又望子成龍的百姓們會自發集資,請一些才學平平的教書先生,為他們的孩子傳授些才學。
所以,帝國中的教育系統以優劣排序,最優兩儀學宮,其次是官學、諸子私學和世族私學,最次的,則是鄉野私學了。
......
位於凌源縣城北市的子歸學堂,是整個凌源城最大的鄉野私學,在這裡,孩子們每日讀書聲,朗朗不絕。
除了父母眼中的敗家子、兄弟眼中的大廢物、師長眼中的不成器外,劉權生還有另一個身份,子歸學堂的大先生。
從劉懿記事起,便有了這學堂,鄰裡回憶,學堂最初僅是凌源劉家遺棄的破廬三間,公元329年,也就是十一年前,劉權生帶著尚在繈褓的劉懿落戶於此,一年修、二年補,草廬才算有了些模樣,劉權生父子也算在北市站穩了腳跟。
沒人知道堂堂劉三公子為啥放著半城之隔的錦衣玉食不要,非得來北市遭這個洋罪,最初大夥好奇猜測,一時間流言紛飛,倏忽十幾年過去,百姓們也就熟悉了這位大先生這個身份,淡忘了曾經的劉三公子。
劉權生一介書生,十一年前回到北市之初,手無糊口之技,只能懷抱劉懿蹭鄰裡之食以糊口,可以說,兒時的劉懿,吃了百家飯,喝了百家粥。
後,權生於草廬開堂設學、有教無類,也算回報鄉親,鄰裡皆市井之人,雖覺讀書無用,亦不從中作梗。有一分力氣,對這對兒父子便照顧一分。
再後,在學堂裡面,還是小黃髫的王三寶因在草廬博聞強記,華興郡郡守應知特賜其為記事掾書童,秩俸三十石,對於貧苦人家,這無異於雞蛋裡面孵出了鳳凰,劉權生的草廬隨之水漲船高,於北市聲名大振,一些上不起學的人家,紛紛將孩子送到了子歸學堂。
劉權生也好說話,不管交不交得起學費,都會給孩子們安排一個座位。
334年,鄰裡借貓冬之機,行瓦房之事,草廬煥然一新,一躍成為凌源北城的最大書院,權生仍分文不取,遂得大先生之名。
335年,望北樓、輕音閣雙雙落成,劉權生成為此中常客,經常舞文弄墨,其文絕、畫絕、酒絕,凌源的達官貴人們,逐漸開始正視起這位曾經在帝國官居要位的大先生。
337年,
郡守應知拜大先生為學經師,秩俸三百石,掌銅印黃綬,算是幫助劉權生重新走回了官道。然先生並無嬌縱之氣,雖縱酒好樂,然公私兼明,一切如故,從此更受愛戴。 好一個道院迎仙客、書堂隱相儒!
至於這劉三公子為何有家不回,為何落魄至此,總歸是家事,十幾年過去,大家也便不再追問了!
......
一甲子前,大都督祖逖聞雞起舞、學思踐悟,最終成為南討北征、攻無不克的帝國雙壁之一,祖逖功成後不斂財、不謀權、不置產、不受爵,一生剛直,贏得生前身後名。
劉權生始終教誨學生:務以大都督為標榜,為民發奮、為臣謀國、為官盡忠!
也正因如此,十幾年來,從子歸學堂走出的學生,大多性情純良。
劉權生父子居住在學堂後舍的一間兩進木屋中,屋內無陳雜、亦無擺設,一方土炕、一口大鍋、一盞油燈、一箱典籍、一匹肥馬,牆掛劍一柄,可能是家裡最值錢的物件兒,但劉懿從未見其出鞘露鋒芒,估計也鏽的不能再鏽了!
再加兩套被褥、幾隻碗筷、四五隻雞,便已是這父子的全部家當,在這狹義上的太平盛世,用家徒四壁來形容,一點也不為過!
子歸學堂左鄰屠戶李大牛,右貼獸醫皇甫恪,北靠凌源城牆,向南一條大路直通望北樓,地理位置並不算上佳,甚至有些偏僻。
近朱者赤,學堂內讀書最認真、學習最刻苦的小黃髫,便是李大牛的兒子李二牛、皇甫恪的兒子皇甫錄,再加上王三寶和郡守應知的兒子應成,四個小子與劉懿關系最好,資質亦上佳。
李二牛、皇甫錄、應成、王三寶四個小黃髫,再加上劉懿這個孩子王,被郡守應知笑稱為‘子歸五小’。
而這個名號,在北市小黃髫中傳了又傳,特別是那王三寶郡守府領俸、皇甫錄輕音閣題字後,凌源境內掀起一股‘子歸送子’的熱潮,如劉家那般朱門豪戶自是不屑於此,但那望子成龍的富農小販,便潮水般攜子往來, 連那李二牛他爹李大牛,每月送給劉權生的豬肉都多加了些斤兩!
傳道授業,劉權生自是欣喜,隨著近兩年手頭寬裕,去那輕音閣和望北樓小酌,都要起了杜康和老白乾兒。
錢都喝了酒,日子自然依然不見起色。
這麽多年,父子二人也就這樣將將就就、湊湊合合的活到了今天。
......
普通人家,記錄時間全靠雞鳴。
雄雞三唱,第一唱醜時末,第二唱卯時初,第三唱辰時初。
劉權生對劉懿學業的管理非常嚴格。
六歲起,劉權生便要求劉懿二唱即起、昏黑便息,除大集幫忙、逢節祭母、十日沐休外,劉懿每日會讀書解意至晌午,午後小憩,複醒便以強健體魄為要,晚飯後可呼朋喚友耍於街巷,日日如此,風雨不誤。
這讓小劉懿在兒時便讀罷了百家詩書,懂得了人生大道。
今年以來,劉懿有時會牽著那匹賽赤兔,隨父親鄉間采風,有時會被父親帶著與不知名的怪老頭論戰,或棋場廝殺,日子也算有滋有味!
被劉瑞生派人毒打一頓的東方春生,在輕音閣靜養期間,將教授東方羽讀書識字的大權交予了劉權生。
於是,劉懿與東方羽便成了同窗、書友、玩伴。
多年後,兩人還成為了千裡相望的藍顏知己!
不過,兩人在結交之初,東方羽的牙尖嘴利和驕橫野蠻,讓劉懿倒有些‘朱樓四面鉤疏箔,臥看千山急雨來’的滋味。
他‘大哥’的地位有些不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