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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吞鴻》第25章 奇智小勇,巧解危局(下)
  對於楊觀突然生出的這個想法,劉德生驚詫又好奇。

  可還不等劉德生問個明白,楊觀便叫來弟弟楊柳,她從楊柳腰間取了一小瓶無比劇毒的斷腸草汁,倒入壺中,隨後喊來侯立一旁的傳菜夥計,大聲說道,“小兄弟,能來這三樓飲酒的,非富即貴,我們夫婦舔下臉來,鬥膽借謝大人的光,向夏掌櫃的蹭一壺巴蜀佳釀如何?既然都是客人,咱們可不能厚此薄彼呀!三樓的各位酒客,你們說,是不是?”

  在三樓做川菜夥計的,正是應成,見劉家夫人如此姿態,心中一陣鄙夷:我呸,越富越扣,你劉家家大業大,啥酒沒喝過?非要佔這點小便宜?無恥,簡直無恥!

  應成心中有想,嘴上卻未言,見三樓賓客紛紛起哄,礙於臉面,便自作主張應允了下來,不一會兒,一十三壺酒便被應成端了下去。

  劉懿得知後,一陣肉疼。

  巴蜀之地遠在帝國西南,華興郡在帝國東北,兩地相距千裡萬裡,往返兩地做酒水生意的商旅,少之又少,物以稀為貴,一壇巴蜀佳釀在凌源城,便顯得價值不菲,但抱著破財免災的態度,劉懿還是吩咐應成將存貨不多的巴蜀佳釀送往三樓,同時,叫王三寶將替換下來的酒以低價分給了缺酒的一樓賓客,也算小做彌補。

  當應成將巴蜀佳釀送至德生夫婦客桌時,楊觀輕卷鬢發,向應成拋了個媚眼,表情無辜地對應成說,“哎呀!小兄弟,實在是不好意思,剛才我一個不小心,將斷腸草汁放入了你剛剛端回去的酒壺中,這,可如何是好啊?今日要是望北樓死了人,姐姐這罪過可就大嘍!”

  楊觀說完,一把撲向劉德生懷中,假意啜泣起來,而劉德生則溫柔安慰其楊觀,目無旁人。

  楊柳識相地閉眼不看,而應成則被冷在一邊。

  應成聽此噩耗,又見到如此做作的兩人,怒從心頭起,毛發倒豎,將手中那一壺巴蜀佳釀狠狠地砸向楊觀,卻被出手迅速的楊柳一個撲救順了回來,佳釀落入楊柳手中,他傾壺豪飲數口,笑嘻嘻對應成道,“如此美酒,摔了豈不可惜?”

  應成本想仗著郡守之子的身份和誤打誤撞學的幾手招式再糾纏一番,可事態緊急,加之楊柳在側,相比自己也討不到好處,於是冷哼一聲,便快速下樓去了。

  找到劉懿,說明原委,劉懿心中驚雷乍起。

  在望北樓喝低價酒喝出了人命,此事一旦成為現實,望北樓必然百口莫辯。如此人命關天的大事,劉懿本想跑去向夏老大求援,但又臉面難堪,羞於請教,瞧見王三寶剛剛發完酒,他使勁兒揉了揉額頭,計從心來。

  劉懿快速抓住王三寶的手,三步並做兩步登上中台,驟然打斷東方爺孫的精彩誦書,拿起鼓狠狠地敲了幾下,鼓聲響徹全樓。

  劉懿見食客目光皆集中於此,遂朗聲道,“諸位客官,且請聽小子一言!今日,風雲人物匯聚於此,豪傑雅士齊聚一堂,我家老板倍感榮幸,剛才這位小兄弟為諸位客官隨機分發了十三壺酒,酒中入了大黃,各位客官若發現酒色酒香有異,那麽恭喜客官,可以立即將酒送往中台,換錢六百六十六銖、醬豬蹄十隻、燒雞烤鴨各一隻,以水漏為時,一刻有效,各位,切莫錯過啊!”

  話音剛落,台下一片嘈雜,喝彩聲、遺憾聲、驚奇聲,聲聲入耳,食客們雖形態各異,但不一會兒,十三壺酒便被整整齊齊擺在中台。

  粗通醫術的皇甫錄光明正大上前查看,

其中三壺被食客飲了一口,確認所飲非毒酒、毒酒在未飲之列後,偷偷向劉懿點了點頭。  投毒一事塵埃落定,劉懿心中舒然,長出一氣,站在中台說了些圓場的漂亮話後,拱手退台,其余‘四小’將錢與肉為食客們拱手奉上,現場其樂融融,食客紛紛稱讚,酒樓氣氛一浪高過一浪。

  目送劉德生夫婦離開望北樓,劉懿在角落裡尋到了夏晴,見他和父親劉權生正在推杯換盞好不快活,心中生出一絲嗔怒,上前一把奪過夏晴手中酒樽,一飲而盡,漲紅著臉說道,“這掌櫃愛誰乾誰乾,我是不幹了!”

  劉權生和夏晴兩人,哈哈大笑。!

  ......

  卻說劉德生夫婦悄然離開望北樓後,楊觀在軺車中意味深長的問著劉德生,“夫君,您看,經此一事,我這侄兒的命,當要不當要?”

  或許壞事做盡,劉德生膝下無子,劉瑞生亦無子嗣傳承,而劉權生竟有一個聰慧近妖的兒子,如果老爺子依憑‘孝賢孫’這一條來敲定下任家主,那劉權生堪稱所向無敵。

  所以,劉懿這個孩子,儼然成為劉德生的眼中釘肉中刺,絕對不能留。

  劉德生轉頭,死死盯著望北樓,仿佛看著不世仇人一般,恨恨說道,“此子如此聰慧,當殺!”

  楊觀看著劉德生,眼中流露出複雜的目光。

  望北樓內!

  台上,東方春生的誦書,已經接近尾聲,孫臏和龐涓的結局,書中早有記載,最後自然是‘龐涓死,孫臏勝,齊國王霸於天下’!

  而在台下,待得黃岩、謝巍走後,一無所獲的曹治便準備起身離開,就在他整理衣衫之際,突然發現座下有碎布紙條一張,他驚奇取來,打開後,兩行漂亮的草書映入眼簾:百川入海返潮易,一葉報秋歸樹難,做事,當需思量再思量!

  布條內容簡單易懂,曹治稍加思索,開懷大笑:勞煩夥計,取簡和筆來,我要寫字。

  筆紙到位,曹治洋洋灑灑兩行字落下,飄然離去!

  “風雨前路有知己,何必天下皆識君。”

  劉權生拿著曹治書寫的簡條,念著念著,也笑了起來!

  這曹治,拿得起放得下,也算是一號妙人兒!

  待食客散盡,屋內僅剩了一乾自家人。

  夏晴端出了一桌好菜,權生父子、東方爺孫分坐一桌,四個小黃髫另坐一桌,你一言我一嘴說起了今日之事,李、應、王、皇甫四人將劉懿吹噓的如張良在世一般,搞得長輩們一陣無奈。

  若說今日,最悠閑的是劉權生,最懊惱的是應成,最憤怒的是李二牛,最費神的是劉懿,最不開心的,當屬夏晴了,他賠了錢銀折了酒,連老本都沒討回來,這夏老板著實苦著臉獨坐大半個時辰,大腦袋又大了幾分。

  總而言之,驚心動魄,暗藏殺機的一天,在劉懿的兩條妙計之中,悄然化解。

  散場後,望北樓外,已是夕陽余暉,絲絲東風蕭瑟,提醒路人抓緊回家。

  劉權生摟著劉懿肩膀,並肩站在直通子歸學堂的大路上,開始諄諄教導,“懿兒,天下難事必作於易,天下大事必作於細。兒啊,今日之局,你能臨機立斷、處理得當,可謂無愧多年所學。但這細枝末節還需久久為功,還有,不能一味防守,要學會蛇打七寸、攻其所短,如果今日你能將大哥德生推到風口浪尖,那麽,楊觀今日之舉,無異於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你可明白?”

  這些年,劉權生一邊告訴劉懿朝堂險惡、人心不古,一邊教會了劉懿謀事斷變、明哲保身,卻唯獨沒有要他立什麽經天緯地的大志向。

  他想讓劉懿自己選擇人生,畢竟,人這一生,最美好的事情,便是用自己喜歡的方式度過一生,他不想讓小劉懿垂垂老矣之時,為他人生的不完美而懺悔。

  “父親,兒無宏願。開個望南樓也需要學這些嘛?”劉懿一臉天真的問著劉權生。

  劉權生溫聲細語,“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江湖的地方,就有風波,你真以為做一名酒樓掌櫃只需要算算帳就算合格了?其中有無數人情往事和利益勾連,需要你去解決啊!去,回望北樓吧, 今夜你便在夏老大家中過夜。”

  劉懿微微皺眉,嗔道,“父親,難道做人真的需要如此複雜麽?簡簡單單,平平淡淡,不好麽?”

  “哈哈,有些事,待你長大,自會明了!為父出去一趟,你快回去吧。”

  說完,劉權生快步離去,很快隱於街巷之中。

  劉懿有些失落,又有些好奇,他隱約覺得,父親有事瞞他,如他所料不錯,父親應該在醞釀一個驚天的謀劃,而從父親近日種種跡象來看,這驚天謀劃,很可能是鏟除凌源劉家!

  想到這裡,劉懿渾身冷汗直流,他不敢再繼續想象下去,因為,在他的認知裡,同強大到無以複加的凌源劉氏作對的人,結局通常只有一個。

  死無全屍!

  一驚一嚇,劉懿褲襠裡的冷汗,被一股冷風吹涼,他不禁打了個嘚瑟。

  突然,樓裡冒出一個虎頭虎腦,東方羽恰如鶯啼般的聲音,悠然傳出,“懿哥,快來,快來呀!爺爺說教咱們下棋!有楚河漢界的象棋。”

  “來啦!來啦!”

  少年總無隔夜事,劉懿深吸一氣,將今日之事全部拋在夕陽之下,立即笑嘻嘻地回樓而去。

  遠處,劉權生站在街角暗處,看著兒子返回樓中,不自禁感慨一句:長江後浪推前浪啊!我十一歲的時候,還在和老夏、老鄧爬樹掏鳥蛋、挑釁看門狗、下河摸魚蝦呢!

  隨後,劉權生自言自語了一句,“兄弟們辛苦了,都散了吧!”

  言罷,劉權生隱於黑暗中。

  圍於望北樓的殺氣,漸漸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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