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年前的一個狂風暴雨的晚上,毋意像平常一樣練功打坐,忽然一道閃電落在頭頂,就像快要打到他身上,他猛地一驚。忽然大腦一片空白,他什麽也想不起,什麽也不知道了。當另一個閃電響起的時候,他驚慌地跑到門外去看閃電是什麽。閃電一會在頭頂,一會在天邊,他追著閃電跑出,兩個小師弟在後面叫他,他卻認不出這兩個孩子是誰,不知道他們為什麽叫他回去,他不知道要回到哪裡去。
這時候又一道閃電懸掛在他的頭頂上,那刺眼的慘白的光亮令他無比興奮,他追著閃電跑,跑了很遠,跑累了,他就在一棵樹坐著,然後他就睡著了。
早晨醒來的時候,天已放晴。刺目的白太陽閃爍在一片濕漉漉的雨後的地面上。他起身來找著什麽,但他不知道自己要找什麽。一群過路的人從他面前走過,那是一群刑徒,他們被驅趕著去南方修路,大概是朝廷正打算派兵去征討南方割據的反王。他跟著刑徒們走了一天,吃飯的時候,他看著別人啃著饅頭,一個年輕的刑徒將自己的饅頭分一個給他,也許是太餓了,他覺得那是無上的美味。大概是這群刑徒個個垂頭喪氣的樣子十分無趣,這時一群小孩走過,他又跟著小孩跑,孩子們來到鎮上,他跟著待在小鎮上。後來這群孩子散開了,各回各家,只剩下毋意一個在小鎮唯一的街道上徘徊。他守著街道,等著那群孩子回來,夜裡又下起雨,又是電閃雷鳴,他又發狂了,追著閃電跑,不知跑了多遠,想回小鎮,也不知道從哪個方向走去。偶爾遇到他的人都不敢靠近,每當他到了一個地方,就會有人回家去提醒家裡關好門,孩子們不要外出,那個斷了一隻手、瞎了一隻眼瘋子來了。
毋意在這一地區遊蕩了半年之久,他吃人家扔掉的剩菜剩飯,吃樹上的蟲子和土裡挖出來的蚯蚓,當然也吃各種野果,有一次他在野外因吃多了有毒的野果而四肢麻痹倒在地上,一個老農民趕著牛車經過,將他弄到牛車上拉回去,農民給他灌了一壺什麽酒,讓他睡著牛棚裡。第二天醒來時,那個老人給他送來了饅頭。
他忽然問:“這是哪裡?你是誰?”
老人笑了起來:“原來你會說話啊,我在附近看見過你幾次,以為你都不會說話啊。你記得你是何方人士,家在哪裡,姓什名誰嗎?”
毋意說:“我一點都記不起。”
老人看了一下他身上的衣服,好像是出家人的那種,就說:“你應該是哪個廟裡修行的居士吧,看你這情況應該是失憶了。要不你在我這裡待段時間,我現在地裡乾活正需要人手,我們再慢慢打聽哪個廟裡丟了人,好嗎?”
毋意自然答應。自被這個老人收留之後,他才終於過上了人的生活。這個孤獨的老人卻很喜歡熱鬧,他給毋意在小屋裡搭了個小床,每天老人都樂呵呵地說著話。
老人發現毋意並非什麽都不記得,他還是認得字。他從街上買了些書來給他看,在老人的幫助下,毋意很快就又能看書了。
一天上午,一個好事者忽然跑來,他看見毋意跟老人在地裡乾活,就對他們說:“這回可怪了,兩個仙女一樣的姑娘,到處問人有沒有見過斷手瞎眼的男人,張老頭,我看你家這漢子是不是那姑娘找的人啊?”
張老頭一聽,“姑娘還在嗎?”那人說:“還在啊,昨晚上在縣城裡住下了,就是縣府路那邊的驛站裡。”
張老頭拉起毋意,“走,我們去看看。
” 老人趕著牛車,毋意還在車上放了些菜,說是到縣城去一趟不容易,弄些菜去賣了,換點東西回來。
二十裡路,走了一個時辰。到了縣城,老人急忙去找驛站的人問,那裡人說:“你來晚一步了,那兩個姑娘退房離開也就一炷香的時間。”
老人很失望,毋意當然也失望,老人說:“興許她們到一個鎮去找你了,畢竟你這幾個月行蹤不定,人家一定是以為你去了其他鎮上。”
毋意不好意思讓老人陪著他耽誤時間,現在可是農忙時節,耽誤了種植可不行。他硬是不肯去周圍的小鎮轉轉,他主動趕著牛車去了集市,然後跟老人一起將牛車上的菜卸下來,就地擺攤。牛車停到背後,老人在牛前面扔了些草料,自己躺在牛車上喝著小酒,毋意坐在牛車前看著菜攤,來往的人偶爾從他手裡買幾把菜。
到黃昏時,收了菜攤,二人正打算回去,這時那邊一個姑娘喊道:“小姐,他在那裡!”
兩個姑娘立即向毋意走來,果然跟人說的一樣,這兩個女孩,在這平常的小鎮上,簡直是從天而降的仙女。其中最漂亮的那個姑娘看著毋意穿著肮髒的衣服,頭髮蓬亂的落魄樣子,心一酸,上前將他抱住哭了起來。旁邊不知是誰見了大喊道:“哎,快看,那個瞎眼的瘋子跟那個仙女在擁抱呢。”這一嗓子,讓所有人都往這邊看,那些沒見過世面的小鎮居民頓時圍過來,沒想到,他們小鎮上這個誰也看不起,誰都躲著的手殘眼瞎的瘋子,居然被一個仙女一樣的女孩緊緊抱著。他們在想這女孩是誰,是他的家人嗎?
毋意也一臉疑惑的問:“小姐,雖然我很喜歡你抱著我,可是你是誰啊,你知道我是誰嗎?你是不是我姐姐?”
那姑娘立即放開他,心想這人是毋意嗎?居然問我是不是他姐?姑娘說:“難道我看上去比你年紀大嗎?”
毋意又問:“那你是我娘子?”
姑娘白了他一眼:“你想得美!”姑娘一面這樣說,一邊卻臉一紅。她忽然仔細看著毋意問:“宗毋意,你是不是失憶啦?”
一旁的姑娘說:“薛晴的信上不是說了嗎?宗毋意是練功走火入魔了,有可能出現瘋癲和失憶的症狀。”
那姑娘歎息一聲,對毋意說:“不管你瘋了還是失憶了,我這就帶你走。”然後姑娘對那位大爺說:“我是這個人的家屬,謝謝您收留他,迷兒,我的包裹呢?”
一個女孩立即遞來一個沉沉的包裹,足有三十來斤的樣子。
那姑娘將包裹塞到老人手中說:“這是我們的一點心意,您一定要收。”
老人再三推脫,姑娘還是堅持要給他。等兩個姑娘將瞎眼瘋子帶走後,大家立即圍過來看:“張老頭,那姑娘給了你啥呀?”張大爺抖了幾下包裹說:“當然是銀子,這麽多銀子,你們就羨慕去吧。”
他打開口袋,頓時愣住了,那不是銀子,是金子!滿滿一袋閃閃發光的金元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