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了,請給我一把老式的左輪,和上次我從這裡買下的一樣可以嗎?”夏爾詢問道。
鮑爾先生有些無奈的搖了搖頭,說道:“先生,請您諒解,那把左輪是80年前的產物,已經算是古董了。”
夏爾繼續說道:“那就給我來一把左輪槍吧,隨便什麽款式都行。”
鮑爾先生說道:“好的先生,請稍等,您看9號靶道可以嗎?”他指了指靶場最末尾的那條靶道。
夏爾點了點頭,說道:“沒問題。”顯然他對哪條靶道並不在意。
等待鮑爾先生清理的過程中,夏爾來到靶場外點燃了一根手卷煙,他很少抽煙,只會在緩解無聊或者恐懼時,才會點上一根。
而兩者間的體驗也是大不相同的。
沒過多久,鮑爾先生就來通知靶場外的夏爾9號靶道已經準備好了。
夏爾點了點頭後,起身走入了靶場,位於末尾的9號靶道前的物品台上,擺著一把製式的警用左輪,20發子彈,一雙黑色的布製厚手套,一杯黑啤酒和一杯貝利甜酒,以及一張獨立的休息椅。
夏爾不由感歎會員的待遇就是不一樣,緊接著脫下了風衣與禮帽,將它們放在了休息椅上。
隨後他拿起左輪手槍,一發一發的填充著子彈,這種警用的製式手槍是市面上流通最廣的左輪手槍,在過去這是懷俄王國陸軍的製式手槍,戰爭結束後就變成了警用,而戰爭時期那些製造過多的也流入了王國之中。
上次夏爾來到俱樂部還是兩天前,用一句話形容就是體驗感極差,基本沒有上靶過,這也不怪他,畢竟無論是夏爾還是他,都未曾有過射擊體驗。
而這一次,夏爾的體驗依舊極差,他是個瘦弱的少年,左輪槍的後坐力相對其他槍支雖然很小,但還是讓他的手腕感到十分不適,也就導致夏爾隻玩了一會兒就放棄了。
“約翰先生沒教過您射擊嗎?他的射擊技術非常棒,比一些巡警還要好,這裡能贏過他的只有羅斯警長,只可惜他並不是我的會員,否則我會推薦他參加王國南部的射擊比賽。”
正在休息的夏爾斜了一眼正在清理靶場衛生的鮑爾先生,微笑道:“所以您推薦了約翰先生嗎?”
“是的。”鮑爾先生說道:“但他拒絕了我,似乎是有什麽要緊事,連最近的一次預約都取消了。”
夏爾意味深長的看著鮑爾先生,說道:“他什麽也沒和您說嗎?”
鮑爾先生搖了搖頭,說道:“沒有,您知道些什麽嗎?”
夏爾也搖了搖頭,說道:“沒有,什麽也沒有。”
“……”
“時間不早了,我想我該離開了……”夏爾起身穿上風衣,換上了自己的皮質手套,說道。
“不,我想您還不能離開……”
順著聲音看去,9號靶道後方的角落裡不知什麽時候站著一個男人,一個留著金色短發,有著碧藍眼眸,與濃密胡須的英俊且邋遢的男人。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兩天前我們見過?”
夏爾微笑著點了點頭,說道:“是的,您提醒我不想租憑槍支的話就要出示持槍許可。”
“據說你是約翰先生的朋友?”羅斯警長緩緩的朝著夏爾靠近。
“沒錯,這是鮑爾先生告訴您的嗎?”
羅斯警長搖了搖頭,說道:“鮑爾先生隻做了他該做的,現在輪到我們兩個聊聊了,或許我們可以一起喝一杯黑啤酒?請不要拒絕我,
年輕的先生。”後半句顯然帶著威脅的語氣。 夏爾依舊保持著微笑,對一旁的鮑爾先生說道:“俱樂部有比較私密的房間嗎?”
鮑爾先生眼神古怪的點了點頭,說道:“有的,靶場外的俱樂部前台有足夠兩人坐的休息室。”
“請吧,這位先生。”夏爾做了個邀請的姿勢,隨後拿上自己的東西後率先離開了靶場,當然,那把製式左輪他並沒有攜帶。
靶場外的俱樂部前台和大多數的俱樂部不同,他更像是一家診所或是賭場的前台,並沒有過多的、奢侈的裝飾,但也算不上老舊。
不過正如鮑爾先生所說,這裡有著整整6間休息室,每一間都可容納4個人。
拉上紅色的遮簾就成了一間私密的房間,對一家沒什麽人光顧的射擊俱樂部來說,的確足夠私密了。
“您有什麽想問的,這位……”
“羅斯.凱爾,龐克場警長。”
“羅斯先生,請問您有什麽想問的嗎?”
摸了摸濃密的胡須,羅斯警長並沒有出聲,而是從他灰色的風衣中掏出了一盒手卷煙,白鴿牌價格比黃帽子傑克牌便宜。
“有火柴嗎?”
夏爾默不作聲的掏出一盒火柴遞給對方。
羅斯警長接過點上一根煙,說道:“約翰先生和我認識大概有一整年了,不,還要多上那麽幾個月,具體的時間我記不清了,但我們是在這家俱樂部認識的,作為一家龐克區的俱樂部,這裡的生意很差,我經常擔心鮑爾先生會在某一天關門,這樣我就沒有消磨時間的地方了,我很討厭酒吧或者其他俱樂部的家夥們……
總之,我很感謝約翰先生,這個每月花費2鎊的蠢蛋出手總是很闊綽,總是請我們喝酒,我一度懷疑麗塔會不會被他拐走,雖然也不管我的事……
不過他現在失蹤了,這件事自然也不可能了,而我們,我是指巡警們還有我和麗塔再加上鮑爾先生,我們已經有一周左右沒有見過他了,而鮑爾先生說,你很有可能是他最後一次見過的人,所以我需要按例問你幾個問題。”
夏爾沉默著,這件事在他的意料之中,只是他沒想到鮑爾先生會這麽快就出賣他的新會員,他本以為鮑爾先生是位唯利是圖的俱樂部老板。
“鮑爾先生說,你從這裡拿走了一把本該屬於約翰先生的東西?請你拿出來。”
夏爾平靜的說道:“不在身上。”
“在哪?”
“在我的家裡。”
“你住哪?”
“郊外的萊茵莊園。”
“……”羅斯警長怔了怔,然後像是想起了什麽,說道:“我想起來了,郊外的那座莊園,看來你是個不缺錢的家夥,那麽應該不會為了約翰先生的遺產而謀害他,但這也並不是沒有可能。”
夏爾表面不動聲色,心底卻是冷笑了起來,羅斯警長在聽到他的住處後,明顯有一些停頓,因為“莊園”這個詞在這個世界,本身就代表著身份與地位。
不過萊茵赫斯並不是南部的貴族,所以羅斯警長並沒有對此表現的過於謹慎。
“繼續我們的問答吧,羅斯警長。”
羅斯不由得回想起鮑爾先生與他的對話,後者一直在強調那把老式左輪似乎擁有著一種可怕的、邪異的魔力,這也是為什麽鮑爾先生會以1鎊價格賣給眼前的年輕人的原因。
即使是身為原主的約翰先生,也對它感到莫名的恐懼,祈求鮑爾先生代替他“保存”,實際上他也再沒有拿回去。
“我得先問你一個問題,你是童話中的“巫師”嗎?或者一種類似的……東西?”
夏爾的瞳孔動了動,似乎有些驚訝於羅斯警長的問題。
“不是。”但他還是回答道。
“好吧。”羅斯警長聳了聳肩,繼續說道:“那麽你知道海倫因市的劊子手嗎?登上海倫因日報的那個。”
夏爾點了點頭,說道:“當然,我今天午時才讀過那份報紙。”
羅斯警長觀察著夏爾的表情,他已經做了整整20年的警察,對人的微表情有一定的研究,這通常令他在審訊犯人時能夠發揮意想不到的效果。
但令他失望的是,夏爾的表情並沒有什麽不自然的地方,不過他並沒有對此感到氣餒,他見過很多犯人擁有不錯的心理素質,對他的問題,即使是十分致命的也能盡可能的保持平靜,所以他需要多問幾個問題。
“沒錯,就是那位劊子手,龐克場正在調查他,而受害者都有一個前提條件,就是會失蹤一段時間,然後在被人找到,以殘肢斷臂的方式。”
說話時羅斯警長緊盯著夏爾,他希望從夏爾的表情中看出什麽,恐懼、驚慌、緊張什麽都好!
但夏爾卻一直保持著平靜……
這時羅斯警長有種“不是今天”的感覺,於是熄滅了煙頭,起身說道:“那把左輪在您家裡是嗎?您能在下次來這裡時把它帶上嗎?”
夏爾點了點頭,說道:“可以,但我無法確定我會在未來的哪一天再次光臨這家俱樂部。”
羅斯警長想了想後說道:“下周一可以嗎?”
夏爾也跟著想了想後,說道:“可以。”
隨後羅斯警長起身說道:“抱歉,今天打擾您了。”隨後他摘了摘禮帽,離開了這裡。
……
離開俱樂部後,羅斯警長一個人走在龐克區的街道上,在白樺樹街和幾條鄰街間輾轉。
與鮑爾先生的對話以及那把屬於約翰先生的左輪始終縈繞在他的心裡,他盤問那名年輕人其實並不全是為了約翰先生。
他有一種預感,他快接近某些東西的真相了,在他從警20年來,那些隱藏在黑暗中的,那些始終無法解決的多數案件裡的神秘源泉。
“羅斯警長,下午好。”
羅斯抬了抬頭,眼前是一個與他熟悉的雜貨鋪老板,於是他也禮貌的問好:
“下午好,豬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