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諾的突然出現，讓審判院聽眾席上引起了大范圍混亂。

　平民之中，真正見過妖精的人沒幾個，對於妖精的形象，大多是從各種傳聞故事中聽到的。

　妖精的外形很具迷惑性，一時間，審判院議論聲沸沸揚揚。

　“肅靜。”

　教皇再一次敲下錘子，維持審判秩序，他的威嚴母庸置疑，吵鬧片刻就消失了。

　陪審團中，有祭司主動站起，提出道:“教皇大人，這幾位旅行者，之前在暮冬城已經引發過一些事情，不過因為事情不大，所以沒有被追究。”

　“只是，聯系上他們後面偷偷潛入暮冬聖穴的行為，我認為他們很大程度是早有預謀的。”

　教皇格菲爾德望向那名發話的祭司，平靜道:“可有證據?”

　祭司回道:“有證人。”

　“傳證人。”

　“是。”

　隨著教皇的命令，神團祭司將證人帶進審判院。

　第一位發言的證人，身份是駐守暮冬城西門的大祭司……

　“他們之前就曾想強行衝破西門的封鎖，但被我們攔了下來，特別是那個少女，對神明沒有一點敬畏之心……”

　他指了指傅瀅，說完便離開了。

　第二個上來發言的證人是一名中年婦女，她一上來就指著傅瀅，控告起來……

　“這個女人就是瀆神者，她在免罪院公然宣稱自己不相信神靈的存在，卻又妄想得到免罪花，洗刷自身的罪孽，他們絕對是汙穢……”

　因為婦女情緒過於激動，說道一半時已經被陪同祭司帶了下去。

　然後，第三位證人被帶上來，身份是免罪院外的巡邏祭司……

　“那天，我在免罪院外照例巡邏，看到他們和一男子在小巷子裡，似乎發生了什麽爭吵……”

　等他說完，第四位證人出現，正是那個向他們兜售免罪花的兜帽男。

　不過此時在審判院，兜帽男早已換了一身打扮，兜帽鬥篷不知道藏到哪裡了，穿著一身普普通通的防寒衣物。

　不過，男子黑眼圈依在，特征顯著，一眼就能認出來。

　“我是被他們強行帶到小巷內的，他們問我想不想買免罪花，這不是褻瀆神靈嗎?我哪裡敢答應，於是就和他們吵了起來，還好當時有巡邏祭司路過，我才逃過一劫……”

　朱諾氣到鼻子都快冒煙了，用惡狠狠的眼神瞪著兜帽男，大罵道:

　“你撒謊！你這個騙子，明明是你向我們兜售免罪花才對——！”

　兜帽男連忙搖頭否認，道:“教皇大人，我沒有，我不是，你別聽這妖精亂說，它們天生就撒謊者！”

　“無恥！無恥！！太無恥了！！！”

　“我才沒有撒謊！你就是免罪花販子，帶著滿滿一腰包的免罪花，拿出來給我們看，問我們要不要?”

　朱諾快要被氣瘋了，怎麽會有這麽無恥的人。

　居然睜眼說瞎話，他難道一點愧疚之心都沒有嗎?

　“你這妖精，盡是胡說！”

　陪審團中有免罪院的大祭司，怒道:

　“免罪花只有教團免罪院才擁有頒發的資格，怎麽可能在民間流傳，平民根本沒有獲取免罪花的途徑，你的意思就是有褻瀆神靈的祭司，私下販賣免罪花賺取金錢?”

　其余祭司紛紛搖頭，這說法簡直就是對他們祭司信仰的一種侮辱。

　“這不可能！”

　祭司們身為神靈最忠誠的信徒，怎能接受這般質疑。

　神石教團之中，大部分祭司都是恪守教義，受百姓尊重的人。

　如果全是蠅營狗苟之徒，教團恐怕早已聲名狼藉，不可能成為半官方的存在。

　聽眾席上民情洶湧，暮冬城是神石教團的大本營，祭司們在當地的威望相當的高。

　“肅靜！”

　直到教皇出聲製止，混亂的局面才得到控制。

　修妮卡替古皓他們辯解道:“教皇大人，他們三個只是普通的旅行者，到免罪院的目的就是獲取免罪花，怎麽會私下販賣免罪花?”

　“我覺得其中一定是有什麽誤會。”

　比起潛入暮冬聖穴，走私免罪花的罪名更為嚴重，前者很可能只是關押教育，後者則會被扣上褻瀆神靈的標記。

　而在神石教團的法規中，沒有什麽罪名會比瀆神者更重。

　教皇格菲爾德還沒有發表意見，陪審團的大祭司卻已經因此爭論起來。

　顯然，修妮卡的觀點是非主流的。

　一時半會，祭司們也爭不出個結果。

　最後，教皇開口，命人將古皓三人待下去收押，等審判結果出來後再公布大眾。

　錘子一敲，審判院所有人開始有序退場，古皓三人被關進監獄。

　……

　審判院，地下監獄。

　古皓他們罪名雖然還沒有定下，不過情況特殊，所以被單獨關押在第三層。

　三人下來的時候，一二層收押的犯人不少，可第三層空空蕩蕩，陰暗的牢籠裡看不到半個犯人。

　押送他們的祭司沒有暴力執法的跡象，三人被帶到角落的一個大房間，直接關在一起。

　鐵閘門一關，祭司便離開地牢。

　監獄裡，光線昏暗，只有過道的一盞油燈提供微弱光亮。

　環境之類的更沒什麽好說，地面冰冷潮濕，只在角落裡鋪設了少量草梗，比直接睡地板稍微舒服一些。

　傅瀅小心翼翼在牢房裡四處翻查，表情嚴峻，如臨大敵，面對冰雪巨猿時也沒見她這般誇張。

　艾雅不解道:“阿皓，她……這是怎麽了?”

　古皓想了想，道:“她大概是在找蟲子。”

　“蟲子?”

　古皓忍不住笑道:“嗯，她怕蟲子，非常怕的那種……”

　傅瀅沒有理會古皓，認真檢查牢房的每一處角落，沒有發現任何可疑生命體存在後，才松了一口氣:“安全！”

　暮冬城自然環境比較惡劣，寒冷的溫度是最好的殺蟲劑，普通昆蟲難以存活下來。

　在傅瀅眼中，只要沒有蟲子，牢房再惡劣的條件都無關重要。

　艾雅擔心道:“我們會有事嗎?”

　古皓推測道:“雖然沒有當場判決，不過，之後的審判結果，大概會對我們很不友好。”

　傅瀅看了古皓一眼，說:“你察覺到了?”

　艾雅有些迷湖，問:“察覺到什麽?”

　古皓說道:“事情其實很不對勁，存在太多的疑點，我們進入暮冬城後的一切行徑，在審判時都被人一一扒出來，而且都是些不利的證言。”

　“這就表示，我們從進城的那一刻起，一舉一動都被人監視著。”

　艾雅驚訝道:“啊，那樣修妮卡小姐也是幫凶嗎?”

　傅瀅搖了搖頭，道:“應該不是，不過……她大概是被人利用了。”

　“監視我們的人，知道我們想要做什麽，甚至故意放縱我們去做，為的就是方便給我們頭上安插罪名。”

　他們明明是因為潛入暮冬聖穴被捕的，結果審判的過程中，所有的證人，指正他們的罪名卻是褻瀆神靈之罪。

　聽到這裡，艾雅多少也明白了一些，遲疑道:“你們說的犯人是……”

　古皓和傅瀅同時開口道:“教皇格菲爾德。”

　艾雅:“他為什麽要這樣做?”

　傅瀅解釋道:“教皇的神諭，我推斷很可能是借用了鎧甲異族的力量，正因為他和異族私下有勾結，所以才會知道我們的目的是什麽。”

　“他不想我們接觸到西之神石，於是想借大義之名將我們鏟除，不過，這樣也等於告訴我們，西之神石必然存在問題。”

　教皇格菲爾德很可能從fw-404那裡得知他們的實際戰力，直接動武，非但不佔理，還不一定能打贏。

　佔據大義之名，消滅異教徒……

　可以說是教皇這種層次的人最擅長的一種權術了。

　神石教團的祭司或許迂腐，卻並非泯滅良心，不佔大義的情況下，他們不會對普通人出手。

　可一旦佔據大義，古皓他們敢武力反抗，格菲爾德就能光明正大利用整個教團的武裝力量對他們進行圍剿。

　“所謂的開庭審判，不過只是一場形式，演給其他人看而已，不管審判庭上有沒有證人發言，其實結果都不會改變。”

　“審判結果……”

　古皓肯定道:“我們必然有罪，而且還是最嚴重的瀆神者罪！”

　艾雅疑惑道:“那我們現在束手就擒，不就正好落入對方的圈套了嗎?”

　“教皇想要借大義，前提是沒有人對他提出質疑，他若是權威，自然他說了算，不過，神石教團內，也並非所有祭司都是愚忠之人。”

　傅瀅平靜道:“我們靜待後續結果就行了。”

　教皇越是急於鏟除他們，越是不得人心，反而容易露出破綻。

　這種地牢，其實困不住他們，相信對方也知道，不對他們做出人身限制，很可能就希望他們暴力越獄，到時候無罪也是有罪。

　從這點可以看出，神石教團目前內部或許有些問題，可整體上依然是一個正義的機構。

　只有佔據大義，才能借用教團的力量。

　……

　坐牢的日子，並不枯燥，因為有艾雅的存在。

　優美的歌聲從地下三層傳出，讓監獄一層和二層的犯人都會安靜了下來。

　誰敢大聲說話，誰就會被一頓群毆！

　為什麽?

　他喵的！

　你影響到老子聽歌了，不揍你揍誰?

　每當艾雅的歌聲響起，監獄裡的犯人老實得像個聽話的孩子，讓看守地牢的祭司嘖嘖稱奇。

　他們還是喜歡犯人那桀驁不馴的樣子……

　幾次下來，祭司們對待古皓他們的看法多少也有了一些改觀。

　畢竟，聽過艾雅歌聲的人，都能從艾雅的歌聲中感受到真、善、美……

　擁有這種天籟之音的人，真的是罪無可赦的瀆神者嗎?

　有信仰並不可怕，可怕的是失去思考的信仰！

　艾雅一曲完畢……

　“如果可以，真想將你綁回我的時代，那樣我就算在實驗室裡待多久，也不會覺得煩躁。”

　傅瀅用平靜的語氣，說出了犯罪的宣言。

　“其實，我很好奇你的時代是什麽樣子的?”

　一路下來，傅瀅和艾雅相處的挺融洽的，無聊的時候，會聊一下對方的事情。

　或許是因為傅瀅來自於未來，艾雅對她的事情總是抱著很大的興趣。

　時不時會突然睜大眼睛，來一句:我很好奇……

　傅瀅雖然總板著張臉，但實際並不像表現出來的那般冰冷，面對艾雅的好奇，她都會認真給予回答。

　“我原來所在的時代，科技雖然高度發達，但星球環境卻十分惡劣，天災人禍不斷，之前也和你們說過，那是一個很糟糕的時代，沒什麽好說的。”

　艾雅一副我很好奇的樣子，問:“那你呢?”

　“我的事情嗎?”

　“我的家庭是科研世家，父母結婚從一開始就是奔著所謂的優秀遺傳基因結合，沒有任何的感情基礎。”

　傅瀅似乎陷入了回憶之中，澹澹的說道:

　“不過，他們的理論是對的，我的確從他們身上遺傳到優秀的基因。”

　“就像運動員和遠動員的孩子，若無意外，身體素質的確會比普通人的孩子要強，父母體型高大，孩子體型高大的幾率也會相應提升，這就是人類的遺傳因子。”

　“再不願意承認，但人類天生就存在差別，不管是體力上還是智力上。”

　“優秀的遺傳基因，哪怕不去訓練，任其自由生長，可能也是普通人窮盡一生無法追上的存在。”

　“所以，我不認為自己是真正的天才，我所獲得的一切成就，很大程度上是我繼承父母的優秀基因罷了。”

　說道這些，傅瀅嘴角出現一絲微弱的弧度，像是在自嘲:

　“天生遺傳基因不差， 再加上父母的刻意培育，因此我小時候便獲得了神童的名號。”

　“他們都是刻板的研究員，將一生奉獻給了人類，從我懂事起，他們也將這一信念灌輸給我……”

　傅瀅曾今有一段日子，經常會問自己:她存在的意義究竟是什麽?

　父母的回答是:為了人類的延續！

　若說大義之名，傅瀅認為，沒有什麽比這個更大的了……

　虛偽嗎?

　一點也不虛偽，因為她很清楚自己的父母是哪一類人。

　可笑嗎?

　並不可笑，因為她所在的時代，這就是所有人類即將面臨的問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