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摔門而出，酒館裡的氛圍緩和下來，店裡的客人開始安慰歌姬。

　“艾雅，他脾氣本來就不好，還遇上海難，船都沒了，失去一切後難免脾氣暴躁，想要找人發泄情緒，請別放在心上。”

　“啊呀……”

　艾雅微笑搖頭，似乎讓店裡客人不要在意，她並沒有放在心上。

　啊呀?

　古皓留意到一個奇怪的地方，這位歌姬好像不會說話?

　不過，他不好意思問出來，因為這個問題有點失禮，一個弄不好就會得罪人。

　酒館的腰門再次被推開，店裡的人還以為是男子去而複返，轉頭一看，進來的是一個肥胖的男人。

　男人身上的贅肉恐怕連小日子過得不錯的相撲選手看到，都會感到自愧不如。

　“這掃興的氣氛是怎麽回事?”

　男人皺起眉頭，臉上本就全部是肉，這眉頭一皺，快要連眼睛都看不到了。

　他質問道:“艾雅，你怎麽停了下來，客人們可都是為了聽你的歌才來的，還不繼續?”

　“啊呀。”

　艾雅微微點頭，整理了一下儀容，拿起話筒。

　片刻之後，酒館內飄起了動人的歌聲……

　店長烏諾向老子解釋道:“老板，剛才發生了點事情。”

　古皓聽到店長的稱呼，也知道這肥得像豬一樣的男人，原來是酒館的老板哈桑，難怪進來就是一副資本家的面孔。

　哈桑不悅道:“我不管發生什麽事情，但不能影響酒館的生意，這才是重點，明白嗎?”

　烏諾點頭，道:“明白……”

　“大家，請不要在意掃興的東西，傾聽艾雅的歌聲吧，反正現在海裡魔獸暴動，大家都不能出海，只能喝酒了！”

　“美酒佳肴，配上艾雅的歌聲，有比這更美妙的事情嗎?”

　哈桑走到吧台前，替自己倒了小半杯烈酒，高舉就被，對店裡的客人高呼道:“讓我們為艾雅的歌聲，乾杯！”

　“乾杯——！”

　客人高舉手中的酒杯，酒館內的氣氛恢復如初。

　傅瀅低語道:“有種惡心的感覺，這老板不像是個好東西。”

　“以貌取人是不對的……”古皓頓了一下，繼續道:“但我讚同你的看法。”

　他來到這個世界後，對神恩大陸上的人，其實感覺還可以。

　哪怕是神石教團的祭司，除了態度有點過於自以為是外，也沒什麽大問題，畢竟教團祭司的出發點，的確是為了鎮上居民著想。

　但哈桑算是個例外，出現後的一舉一動，無不顯露出一股人渣的氣息。

　完全不在意自己店裡員工的心情，只在乎自身的利益，簡直和那些高呼‘996’是福報的人，一樣的厚顏無恥。

　這些人心裡打的是什麽算盤，稍微用腦子想想就知道，沒有喊‘007’已經是資本家的仁慈了。

　一個詞:惡心！

　當然，古皓理解他們為什麽會這樣，畢竟一位真正的資本家，體內流動的每一滴血都是黑的……

　哈桑見酒館恢復正常營業，便離開了。

　古皓繼續和店長閑聊起來，從烏諾口中，他知道南之神石位於海域之中，不乘坐船根本無法達到。

　可因為南之神石異常，導致海裡魔物暴動，如今村裡沒有漁民願意出海。

　這不是錢多錢少的問題，而是小命要緊，誰也不想自己成為海獸的口糧。

　剛才來酒館鬧事的那個漁民，就是不聽人勸硬要出海，結果遇上了海難，差點連命都沒了。

　不靠近南之神石，就沒有辦法解決魔物暴動，可不先解決魔物暴動，就沒有漁民願意出海。

　不出海怎麽接觸神石?不接觸神石怎麽解決魔物問題?

　真是令人頭疼的循環。

　烏諾是個很健談的人，因為盛夏村風景宜人，也經常會有外來旅客，他見識過各種各樣的客人。

　不管是什麽話題，總能聊上幾句。

　不知不覺，到了酒館打洋的時間，客人陸續離開。

　他們離開酒館，走遠後。

　朱諾從古皓胸口飛了出來，道:“古皓，那個歌姬可能是塞壬族人。”

　自從火之符文融入古皓體內，朱諾也有同樣的能力，古皓的身體，她想進就進，想出就出，至少古皓管不了她。

　朱諾似乎不太喜歡熱鬧的地方，所以人多的場合，她都不會主動現身。

　古皓詢問道:“塞壬一族?那歌姬真的是海妖?”

　“塞壬一族據說是人類與妖精的後代，能夠棲息在海底的亞人種。”

　“我聽尹麗絲說過，塞壬一族的部落就在南之神石那裡，世代守護南之神石。”

　朱諾補充道:“尹麗絲是我的好朋友，水之大妖精，南之神石的掌控者。”

　傅瀅說道:“這妖精的後面補充的話可以不在意，但前面說的內容，具有很大的參考價值。”

　塞壬的部落在南之神石，如果歌姬是塞壬族成員，神石的異變沒有誰比她們更清楚。

　古皓問道:“你怎麽不早點說?”

　朱諾隨口回道:“剛才離得有點遠，我不能保證她一定就是塞壬族人，而且酒館人那麽多，我這麽可愛，要是飛出來引發混亂怎麽辦?”

　“不過，概率還是很大的，畢竟人類唱不出那樣的歌聲，你要說百分百，那必須接觸過才能確定。”

　古皓和傅瀅對視了一眼，點了點頭，達成共識，原路返回。

　打樣時間雖然到了，不過酒館內還有一些收尾工作，員工肯定需要留下收拾，應該沒有那麽快離開。

　回到酒館，店長正在關門，看見他們，疑惑道:“你們是有東西忘在店裡了嗎?”

　古皓解釋道:“不是的，我們是有點事情想問問艾雅。”

　“艾雅剛剛離開了。”

　烏諾建議道:“如果事情不急，你們可以明天再問，我們酒館的營業時間是中午一點之後，不過艾雅大概十二點就會到店裡。”

　“好的。”古皓微微點頭，也沒有強求。

　沒走多遠，朱諾這小不點再次飛了出來，用力的嗅了嗅，指著一個方向說道:“她應該往這邊走了，你們要跟上去嗎?”

　古皓挑了挑眉，妖精的鼻子都這麽靈敏的嗎?

　“走吧。”傅瀅行動果斷，她注重效率，能夠今天完成的事情就不會拖到明天。

　何況，剛才店長也說了，艾雅離開沒多久，走快兩步說不定就能追上了。

　深夜，盛夏村基本沒有多少路人。

　朱諾像極了一條緝毒犬，每飛一段距離，就用鼻子四處嗅嗅，然後確定方向。

　從遠處看過來，村民可能會將她當成是螢火蟲，就是這頭螢火蟲大了一點~

　在朱諾的帶領下，古皓他們很快看到了歌姬的背影。

　正打算加快腳步時，卻看到酒館老板哈桑從小巷子裡走出，喊住了艾雅。

　艾雅遲疑了一下，還是跟著哈桑走進小巷。

　“嗯?這算什麽情況?”

　傅瀅說道:“跟上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又不是什麽私人場所，大街小巷都是公共場所，有什麽不能跟的。

　兩人靠近小巷後放輕了步伐，停在了轉彎口，看到哈桑伸出了手，艾雅將一個錢袋放到對方手中。

　哈桑打開袋子，數了下裡面的數目，罵罵咧咧道:“今天的打賞就只有這些嗎?”

　“啊呀……”

　“哼……越來越少了，真是一群窮鬼！”

　“啊呀……啊呀……呀呀……”

　“不要催，我需要時間準備，而且資金也不夠，你也知道現在海裡的魔物暴動，根本沒有人願意出海，想要出海就必須自己買船，你要更加努力賺錢才可以。”

　“啊呀！

　”

　“什麽?你說要自己想辦法?讓我把錢還給你?”

　哈桑怒道:“別說蠢話了！”

　“你一個人怎麽可能湊得到足夠出海的費用，你除了唱歌還會什麽?”

　“不信你跑去其他地方問問，看看有哪間酒館願意請一個話都不會說的人！”

　“啊呀……呀呀……”

　哈桑似乎也意識到自己的語氣太重了，於是緩了緩，說道:

　“艾雅，我的語氣可能重了點，但你別誤會，我這是在保護你，答應過你的事情，我肯定辦到的。”

　“你好好在這裡唱歌就是了，其他的事情不要想太多。”

　哈桑拿走艾雅的賞錢，邁著六親不認的步伐，一搖一擺從另一頭走掉了。

　小巷中，隻留下艾雅獨自一人，神情落寞的呢喃道:“啊呀……”

　傅瀅露出極度嫌棄的表情，道:“我聞到了人渣的味道。”

　朱諾點了點頭，道:“確定了，這歌姬的確是塞壬族人，她說的話雖然不是正統的妖精語，但十分接近妖精語，我大概能聽懂。”

　雖說塞壬一族體內留有妖精的血統，可經過了這麽多年的延伸發展，早已從妖精族中分離了出去，成為一個獨立的種族，語言自然也會有變化。

　“你只能聽個大概，為什麽我覺得那個人渣老板能完全聽懂?那人渣老板看著也不像是精通外族語言的學者……”

　傅瀅問道:“古皓，你能聽懂她的話嗎?”

　“一句都聽不懂。”古皓搖了搖頭。

　朱諾說道:“我猜那是因為歌姬的語石在那頭豬身上。”

　“語石?”

　“塞壬一族的發聲結構與人類不同，這也是她們的歌聲為什麽會與眾不同的原因之一。”

　朱諾解釋道:“沒有成年的塞壬族人是沒辦法說出人類語言的，但她們會蘊養出一顆語石，持有語石的人類能聽懂塞壬的語言。”

　“另外，塞壬族人是否成年和年齡沒有關系，而是需要經過南之神石特殊的洗禮，才算是成年。”

　“經過洗禮的塞壬族人就能直接說出人類語言，不再需要依靠語石。”

　傅瀅皺眉，哈桑從頭到腳散發出一股女性公敵的氣息。

　“聽你這麽說，語石對塞壬族人來說應該是相當重要的一樣東西，這東西為什麽會在那人渣手上?”

　“應該是契約吧……”

　“那頭豬答應送歌姬回到塞壬部落，歌姬才會將語石交給對方，作為擔保物品，以示誠意。”

　朱諾生氣道:“不過，她似乎沒有選對人，應該是被騙了。”

　古皓說:“看來她需要我們的幫助。”

　朱諾搖了搖頭，道:“直接上去說是沒用的，契約一旦定下，除非一方違約，否則契約應該受到神靈的庇護，這是我們妖精一族自古以來的規定。”

　古皓驚訝道:“哈桑這都不算違法契約嗎?”

　“這就要看他們之前定下的契約內容是什麽了。”

　“如果那頭豬只是答應送歌姬回塞壬部落，卻又沒有定下具體履行日期，那他的確可以一直拖下去，把歌姬當做賺錢工具。”

　】

　“很有可能是這樣，不然歌姬應該可以拿回自己的語石。”

　難怪說不要隨便簽合同，不看內容就簽上名字，容易被賣了還替人數錢。

　“那就沒有辦法了?”

　“當然不是，只要收集到那頭豬不打算履行契約的證據，然後告訴歌姬，那它就不再收契約保護，到時候……”

　“哼哼……”

　朱諾揮了揮拳頭，陰陰笑道:“我們想對它做什麽都可以！”

　歌姬落寞離去，古皓他們沒有現身。

　艾雅被哈桑欺騙的這麽慘，估計現在對人類也不太信任。

　按朱諾所說，他們必須找到哈桑違約的證據才能真正幫到艾雅。

　……

　哈桑在盛夏村也算是一個比較出名的商人，很容易就打聽到他的住處。

　翌日，傍晚。

　古皓跟蹤哈桑來到隔壁村的一間酒館。

　這家酒館的裝修風格與盛夏村類似， 甚至檔次更高，只是生意有些慘澹。

　晚上本應是酒館的客流高峰期，但這家酒館裡的客人卻寥寥無幾，三三兩兩的客人散座在大廳之中。

　舞台上也有歌姬在演奏，若沒有聽過艾雅的歌聲，古皓或許會覺得不錯，但也僅僅是不錯而已。

　聽過艾雅的歌聲後就更加不用說了，兩者完全沒有辦法比較。

　哈桑似乎和這酒館的老板很熟絡，他和酒保打了聲招呼，然後在角落坐下。

　不久後，酒館的老板出現，親自招待哈桑。

　酒館裡的客人不多，可也不至於一個沒有，古皓的出現並不顯眼。

　他隨便點了一杯雞尾酒，選擇了一個方便觀察的位置坐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