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夜，古皓入睡後，出現在大海之上。

　海面無風無波，平整得像一塊光滑的鏡子，將天空倒影在水裡，海天完全連成一色。

　“我們又見面了。”

　古皓看著眼前的銀發少女，打了聲招呼。

　“嗯……”

　少女明明就在眼前，可古皓總感覺看不清對方的相貌，仿佛有一層迷霧擋住了他的視線。

　“能告訴我，你到底想要我做什麽嗎?”

　“觸碰南之神石，有什麽感覺?”

　銀發少女又一次向古皓提出了這個問題，只不過這次換成了南之神石。

　古皓回想了一下，道:“悲傷，絕望，憤怒，貪婪，懶惰……簡而言之，都是些不太好的感受。”

　他不知道這些感覺是南之神石本身就有的，還是塞壬一族靈魂殘留導致的影響。

　銀發少女點了點頭，道:“一切的感知都是由認知所構成。”

　“就像一張畫紙，紙上會呈現出怎樣的畫面，並不是由紙張本身所決定的……”

　少女面前出現了一張雪白的宣紙，他抬手，玉指輕輕一點，宣紙上多了一滴墨水劃過的痕跡。

　古皓蹙眉道:“你想說什麽?”

　“向西吧……”

　銀發少女說完，身體漸漸虛化。

　海風吹過，打破天空之境，夢裡的一切隨之消散。

　古皓醒來，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下一站看來是不需要考慮了。

　……

　暮冬城，神石教團總部所在地。

　它坐落在神恩大陸極西之地，這片地域因受到西之神石的影響，常年在零度之下，異常的寒冷。

　若說盛夏村的主題是大海與沙灘，那暮冬城就是寒風與暴雪。

　厚重的保暖服穿在身上，依然能感受到寒風刺骨的溫度。

　古皓和傅瀅還算好，都曾經去過不少地方，比這環境更惡劣的也待過。

　就是可憐了艾雅，出生至今就沒有離開過南之神石覆蓋區域，來到這極西之地好比從天堂墜落地獄。

　從進入西之神石籠罩區域，她就出現了水土不服的情況，然後感冒發燒，在旅館躺了幾天才好起來。

　等艾雅身體康復的差不多，一行人總算來到了暮冬城。

　暮冬城是古皓來到這個世界後接觸到最繁華的一座城市。

　雖然地處嚴寒地帶，可人口十分密集，官道上車水馬龍，熱鬧非凡。

　城門前的排隊審核的隊伍，相當之長，實在有些嚇人，古皓他們排了一個多小時才順利進城。

　當古皓踏入這座城市的瞬間，感覺仿佛是到了中世紀的莫斯科。

　城裡的建築大多都是彩色的，不管是街邊商鋪，還是居民住宅，又或者公共設施，每一棟都散發著濃鬱的俄國風情。

　不過，要說最引人注目的，還是城市中央那座雄偉壯觀的教堂。

　根本不需要靠近，一進城就能看到教堂鶴立雞群，高達五十多米，由十座類似於火箭般的尖頂組成。

　每座錐頂上都覆蓋著閃閃發光的金色塗層，讓整座教堂顯得輝煌而莊嚴，它不止是一座建築，更是一件巨大的藝術品。

　古皓他們早已打探清楚，暮冬城位於西之神石的必經之路上，它就像一座關卡將神石和外界隔斷了開來。

　從暮冬城的西門出發，不到小半天的路程就可以達到神石所在地。

　西之神石裸露在地表上，只是極小的一部分，它的本體隱藏在一個地下洞穴之中。

　神石教團將洞穴命名為暮冬聖穴，寓意神聖之所在。

　古皓他們目的地很明確，不過具體行動第一步就遇到了問題……

　暮冬城西門出口放著圍欄，大門前有教團的武裝人員把守。

　古皓他們上前詢問，卻被駐守城門的祭司告知，現在是特殊時期，教團早有命令封鎖西門。

　因為西門唯一通向的地點就是神石所在地，恰逢神石活躍，異動頻發，十分危險，故不允許外人進入暮冬聖穴。

　傅瀅一臉不爽，上前和守門祭司理論。

　可這些祭司壓根不管傅瀅說什麽，教團頒布的命令就是最高準則。

　他們態度堅決，一句話，想要通過西門，就必須取得教團的許可。

　沒有教團的通行證，一切免談！

　古皓搖了搖頭，爭論下去也不會有結果，哪怕你說是對的，可教團說不許，那就是不許。

　“沒辦法，我們先去神石教團總部，看看能不能將通行證申請下來，只要允許申請，花點時間走流程也無所謂。”

　這些祭司說好聽就是信仰堅定，說不好聽就是入魔了，除了教規啥都不認。

　傅瀅看著那座輝煌的教堂，問道:“你認為以教團目前的做法，他們會允許外人靠近神石嗎?”

　“先問問看吧，教團也不全是蠻不講理的人，就像之前我們遇到那位巡祭司，她看起來就挺通情達理的。”

　古皓給傅瀅打了個眼色，大白天的，暮冬城西門守衛森嚴，就算想硬闖也換個時間吧?

　現在和這些教團祭司起衝突，絕對不是好主意。

　見古皓這樣說，傅瀅也只能答應。

　神石教團總部位置很顯眼，根本不需要找人問路，朝著城中大道一路向前，便可達到。

　走近教堂，外部圍牆上凋刻著五彩的畫像，連成一副畫卷。

　哪怕是完全不懂的人，也能大致看出這副畫卷講述的內容:神靈拯救世人的故事……

　壁畫上翱翔於天穹的神聖，彌漫著慈愛偉大的氣息。

　神聖最後留下神石，離開了大陸。

　宗教所傳頌的一切故事，皆是為了宗教自身的教義與信仰服務。

　教堂大門前，人來人往，居住在暮冬城的百姓，基本都是教團最忠誠的教徒。

　每天前來教堂做禮拜的居民，絡繹不絕。

　有老人，也有年輕人，不少父母甚至帶著孩子一起前來祈禱。

　“幾位，請止步！”

　古皓他們正打算隨著人流進入教堂，卻被門口的一位女祭司攔了下來。

　古皓疑惑道:“怎麽了?”

　女祭司說:“幾位想要進入教堂，請出示你們的免罪花。”

　“免罪花?”

　傅瀅皺起眉頭，這玩意聽起來就讓她想到中世紀西歐宗教的另外一樣東西。

　古皓用余光撇了幾眼進入教堂的人，不管是祭司還是教徒，胸口都佩戴了一朵白色的鮮花。

　女祭司恍然道:“你們不是暮冬城的人?”

　暮冬城內的百姓，不可能連免罪花都不認識。

　“嗯，我們是旅行者，來到教團有點事情，是需要登記才能進去嗎?”

　女祭司搖頭道:“抱歉，我不能讓你們進去，因為教團有命令，不佩戴免罪花的人，不允許進入教堂。”

　傅瀅聽著女祭司的話，輕輕搖了搖頭，露出嘲諷般的笑容，和她所想並無太大的區別。

　“我雖然不可以放你們進去，但你們既然是旅行者，有什麽問題，我可以代為轉達。”

　這個女祭司也並非完全不講道理的人，至少她對幾人的態度沒有像之前西門的祭司那般冷漠。

　古皓解釋道:“我們接到的任務，需要到西之神石所在地調查，不過西門的守衛說必須得到教團的通行令，才允許通行。”

　女祭司面露難色，道:“如果是這事，我大概幫不上你們，近年來，四方神石變得很不穩定，教團也是為了避免無畏傷亡，才將通道封鎖的。”

　“目前，除了教團的巡祭司，外人基本不可能申請到通行證，關於神石的調查，交給巡祭司大人就可以了，你們沒有必要去冒這風險。”

　“請問修妮卡在這裡嗎?”

　古皓還想做最後的嘗試，他沒打算說服這些堅定教義的祭祀，找個能夠溝通的人比較實在。

　女祭司露出驚訝的表情，道:“啊，你們認識修妮卡人大?”

　“嗯，認識，很熟！”

　古皓若無其事的認了下來，現在除了修妮卡，也沒有其他人能夠幫到他們。

　如果連這都不行，就只能想辦法硬闖西門關卡了。

　不過，這條路比較野，為了不跟家大業大的教團死磕，必須從長計議。

　修妮卡的名字的確好使，女祭司半信半疑，決定替古皓傳話:“那你們稍等一下……”

　女祭司轉身進入教堂，不久之後，她跟在修妮卡身後，回到了大門。

　修妮卡還是老樣子，個子雖小，但氣勢不凡，一路上見到她的祭司和信徒都恭敬行禮，威望甚高。

　修妮卡的眼神從古皓和傅瀅身上掃過，道:“我還在奇怪是誰說想見我，原來是你們。”

　古皓開玩笑道:“還好，你沒有將我們忘記。”

　他們只是一面之緣，如果修妮卡說不記得他們了，那才叫尷尬。

　修妮卡看著傅瀅，同樣以開玩笑的語氣說道:“她這麽特別，我怎麽可能忘記。”

　她知道神恩大陸上，有許多人不喜歡神石教團，可敢毫不掩飾表現出來的人，真沒有多少。

　那天，傅瀅在羅來鎮外，完全不把教團祭司放在眼裡，桀驁不馴的態度可給她留下了深刻印象，想忘都忘不了。

　“修妮卡大人，您真的認識他們?”

　女祭司只是抱著試試的心態，其實她心裡是不太相信古皓的話。

　“嗯，算是吧。”修妮卡微微頷首。

　“修妮卡大人，很抱歉，我不是有意攔下他們的，只是教皇大人說過，沒有免罪花的人都是汙穢者，所以上面有令不能讓汙穢者進入教堂，我……我……”

　修妮卡面對女祭司慌張的解釋，擺了擺手，理解道:“我知道，不用擔心，我沒有責怪你的意思。”

　“只是按那說法……我也沒有佩戴免罪花，那我也是汙穢者嗎?”

　“那怎麽一樣！”

　女祭司連忙搖頭，反駁道:“修妮卡大人是聖女，神靈的庇佑者，生來就是聖神無罪之人，有無免罪花根本不重要！”

　“算了……”

　這嚴重的雙標，修妮卡自己都覺得有些難堪，所以她理解為什麽會有人看不慣教團的所作所為。

　近年來，教團的一些政策的確很奇怪，她甚至覺得有違教義，從前明明不是這樣的，為什麽會變成這樣子?

　修妮卡露出了苦笑，道:“你們也聽到了，雖然我很想邀請你們參觀教堂，但上面有命令，我也無法違背，很失禮就是了……”

　傅瀅直言道:“我們也沒有非要進去的理由，就是希望能得到西門的通行證。”

　“西門通行證?你們還在調查神石?”

　修妮卡很清楚西門所代表的含義，出了西門只有一條路，直通暮冬聖穴。

　“怎麽，你也認為關於神石的事情，只有你們教團才有資格調查嗎?”

　“嗯，那倒不是……”

　修妮卡思考了一會兒，道:“作為巡祭司，我的確有能力幫你們拿到通行許可，不過，申請還必須你們親自提交。”

　“那你的意思是?”

　“你們想要提交申請，就必須進入教堂……”

　“所以我們需要免罪花?”

　“是的。”

　修妮卡點了點頭，畢竟這是上面的規定，如果古皓他們不遵守，接下去的流程也無法進行。

　“免罪花究竟是什麽東西，我們要如何得到?”

　“免罪花的獲取方法其實很簡單，我記得就是在免罪院接受神聖洗禮，便可領取免罪花。”

　“神聖洗禮?”

　“關於神聖洗禮，我也不太清楚，我是巡祭司，隻負責外出的特殊任務，免罪院那邊的事情，主要是大祭司們在負責。”

　】

　“而且免罪花出現的時間其實並不長，我也不太喜歡它的相關政策，但……”

　修妮卡歎了口氣，沒有說下去，許多事情她無法左右，唯有用自身的行動作為抗議。

　如今教團裡的祭司，或許也只剩她一人不佩戴免罪花了。

　“洗禮過程就是念誦教義，然後大祭司進行禱告儀式。”

　女祭司提醒道:“只是免罪院那邊等待洗禮的居民非常多，你們就算現在去預約，估計也要等很多天才能排上。”

　修妮卡拿出了一顆玻璃彈珠，交給古皓，道:

　“你們去免罪院找一個叫托爾西的大祭司，說是我的請求，他應該可以幫你們盡快安排洗禮。”

　“謝謝。”

　古皓收下作為信物的玻璃珠子，決定按教團的規矩去免罪院走一趟流程。

　畢竟，修妮卡已經幫忙到這個份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