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後的一天,小滿覺得日子過得特別慢。依舊無精打采,很早就醒,腦袋裡一直出現悲哀、病態的念頭。在悠長的白天裡,他稍微能夠感覺好受些,到了晚上,他又開始焦慮。他強迫自己晚上做運動,可即使沐浴在月光下,他所看到的一切都像黑白照片一般,顯得異常淒慘。
第三天總算是到了,小滿走在去往家佳的家中,心情可以說是五味雜陳。雖然他對家佳的感覺一言難盡,但終於可以找到一個人說話,這讓他倍感寬慰。他又感到焦慮,想著這次會面中可能會說些什麽、做些什麽。
在小滿面前的是一棟歐式建築,一個三層的小城堡,跟喜洋洋與灰太狼的狼堡有幾分相似,紅磚是柔和的陶瓦赤土色,夾雜著幾抹斑駁的黃色。它散發著歐式建築的文藝氣息。
小滿敲了敲門,好幾分鍾後門後才有響動。
“來了?”
“嗯”
“先上樓吧”
樓上是一個會客室,會客室擺放很簡單一張長方桌加上五把凳子。像極了一家五口吃飯的餐桌。
旁邊有一個吧台,上面有飲料跟酒具,旁邊還有一些威士忌。
“坐吧台吧”
“好”
兩人迎面而坐,陷入了沉默。
小滿在封閉的屋子裡,對著家佳,感覺自己焦慮更加嚴重了,終於,家佳開口了。
“小滿,今天你感覺怎麽樣?”
“還行吧,謝謝”跟日常寒暄一樣,小滿不假思索的回答,其實不代表任何想法跟情緒。然而家佳對寒暄顯然沒有什麽興趣。
“我再問一次,你現在自己最真實的感受是怎麽樣的?”
小滿有些不清楚這句話的意思,有點懷疑自己的理解能力。
“你說的感覺到底是什麽意思?”
小滿並非故意表現得那麽愚鈍。和許多人一樣,他從來沒有正常面對自己的情緒,所以很難用語言來形容,更別提用言語表達出來。實際上,小滿已經下意識地運用了很多行為上的策略,成功地逃避了對自我的認識。他極其擅長迎來送往,比如他最出名的開場白便是由衷的一句“你們好啊,我的朋友們!”接著就是一些附和又或是一些象征性的接茬,就這樣,沒有人問他“你好嗎”,更沒人問他“你感覺怎麽樣”。
可能是因為孤獨是人生常態,以至於也沒人關心,也沒有關心過別人。
因此“你感覺怎麽樣”對小滿而言確實是種新穎的問話,尤其是當提問人似乎真的想知道答案時,更讓他坐立難安。他從沒有對自我分析感興趣過,所以還真不知道該怎樣描述內心的狀態。
“我換個方式問這個問題。”家佳說,“假設我們有一種刻度尺,可以用來測量你現在的感受。刻度尺有10個刻度,最低為1,代表你感覺非常糟糕,可能還有自殺的想法。中間是5,代表你感覺還不算太糟。最高為10,表示你非常愉悅。”說著從吧台下面拿出了一把10厘米的小刻度尺,還拿出來了一個畫本。在畫本上畫上了1-10刻度段。問道
“你覺得你現在處在那個階段”
“2吧,或者3”小滿沉思了一會
“你有過自殺的念頭嗎?”家佳的提問很直接,況且自殺是很震撼的話題。
“是的,曾經我有過。”他平靜地答道。
“大約一個月前,剛經歷那些事情的時候,一切顯得那麽黯淡,我找不到出路,我想過自己可能會做傻事。
不過這都是在沒有回家之前。之後,雖然我還是抑鬱,卻再也沒有那些糟糕的念頭了。而且,”小滿的語氣振作了一點兒, “我現在肯定不會再有那種念頭了。”
“那麽,你現在感覺怎麽樣?”家佳又一次問了同一個問題。“我感覺自己好像沒什麽價值,我把自己的生活搞得一團糟。不像姐姐他們,特別是大姐,我卻像個笑話。雖然他們說我整天想得比做的多,還能說會道。可我這一輩子都幹了些啥?我又乾成過啥事兒呢?”說到這兒, 小滿有些哽咽。
家佳從吧台下面拿出了紙巾,抽了幾張給小滿,待小滿情緒穩定下來又問:“你一直都是這麽覺得嗎?”
“我想是的。很長時間裡,我時不時都會這麽想。當然,確實有些時候,感覺都會好起來,好像我也可以真正去幹點兒什麽。可沒幾天就沒了做事情的勁頭,接著就跌入了我所熟悉的悲傷情緒裡頭。我只會這麽來形容,這也是我此刻的感受。”
“那麽,這一次,你認為是什麽讓你感到不快樂?”
“說來話長”
“我在聽”
“之前談了一個女朋友差點就結婚了,後來我回家半年被家裡人介紹了新的朋友,然後我再去的時候,他們要結婚了,然後我本來打算去工作,後來檢查出自己心臟不太正常,公司也因為這個事情沒有錄用我。後來我又去體檢了一次,發現自己心臟確實有點問題。還有一些家裡的事,我就不想提了”小滿看了一下家佳接著說。
“當然,這幾件事對我產生了巨大的影響,我以為我能挺過去的,很多打擊我都挺過去了。真正讓我受傷的是那天我去找她,她沒有見我,還把我所有聯系方式都加黑了。她絕情對待我的方式,讓我感覺失去了世界。”
“你還記得什麽具體的事情嗎?”家佳問。
“我記得。我忍不住在腦子裡一遍又一遍地重播那幾件事兒,最後我都能列舉每個細節了。”
“發生了什麽?”
“先得從我上次回家說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