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

　　這兩個字，幾乎不假思索的懟到了我嗓子眼上。

　　不提我對蔣然那種莫名其妙的親切感，就說剛剛她進門發聲，救了我一命，我於情於理，都迫切想對她施以援手。

　　但，“可以”二字，卡在喉嚨口，我終究還是只能搖頭拒絕。

　　一來，我還不能開口說話;

　　二來，她姓蔣。

　　爺爺說過，我正式開門問診之後，接診的第一個傷病鬼，必須是姓余的！

　　“為什麽?”

　　蔣然呆了一呆，直勾勾看我的雙眸中忽然閃過一絲紅光。

　　我頓感警惕，渾身上下的汗毛全都豎了起來。

　　雙目見紅，心中有恨！

　　蔣然這是恨誰?

　　我?

　　恨我不給她治療?

　　“蔣小姐，請你理解！我有我不得已的苦衷……”

　　我趕緊打手勢，給蔣然解釋。

　　然而，沒等我解釋到姓余的傷病鬼這一條，蔣然暴喝一聲:

　　“我不聽！”

　　她緊攥雙拳，雙眸中紅光大作。

　　眼眶四周的皮膚上，滋生出道道黑色的龜裂紋。

　　與此同時，她身體表層，泛出一層層黑霧，如火焰般不住升騰。

　　那是由她心底滋生的怨氣，離體後轉化成的煞氣！

　　然而，只是因為我不給她治療，她就有這麽多的怨氣?

　　不可能！

　　這種體量的怨氣，必然是日積月累的結果！

　　而我的拒絕，不過是壓垮蔣然的最後一根稻草罷了！

　　那麽，她哪來這麽多怨氣?

　　她到底經歷了什麽?

　　“我做人，你不醫我;我成了鬼，你還不治我?陳少爺，連你也處處針對我、欺負我?”

　　蔣然怒吼著，一身煞氣越發蓬勃，直達破廟高聳的房頂。

　　我知道，她已經失控了。

　　隨時隨刻都可能轉變成厲鬼！

　　一旦成為厲鬼，再高明的鬼醫妙招，也救不了她！

　　我不能讓她變成厲鬼！

　　絕不！

　　我飛快的摸出一張符，貼在蔣然腦門上

　　這是爺爺親手繪製的靜心符！

　　心靜，自然氣沉！

　　但見符紙之上流光一閃，蔣然一身煞氣龜縮，重歸她的體內。

　　就連她雙眸中的紅光，也漸漸散去。

　　這是靜心符奏效了。

　　只要我再想個法子，化解蔣然身上的煞氣，就能救她！

　　我心頭微松。

　　渾然不覺，腦門上掛了一層豆大的汗珠。

　　“鬼醫絕學果然厲害，一張靜心符的威能，居然堪比我們的鎖魂鏈！”

　　“陳千壽這是下了血本，給陳皮做足了準備呀！”

　　旁邊，黑白無常你一言我一語，擺足了品頭論足的看客派頭。

　　我悄然冷笑。

　　他們想等我死沒等到，居然還有心情說閑話?

　　是不是傻?

　　下一秒，我猛地聽白無常笑道:“只可惜，再厲害的符，也怕一樣東西！”

　　我心生警惕，豁然轉頭看他。

　　但目光所及，不但白無常，包括黑無常，全都不見了。

　　倒是破廟裡多出一黑一白兩道急速移動的影子，繞屋狂奔。

　　黑白無常搞什麽鬼?

　　難道他們是想告訴我，再厲害的符，也怕他們跑?

　　開什麽玩樂?

　　伴隨著黑白無常的狂奔，破廟裡卷起陣陣狂風！

　　狂風吹動蔣然額頭上的靜心符，

獵獵作響。　　隨時都有被吹飛的危險！

　　我豁然警醒，原來白無常的意思是……風！

　　不出意外的話，他跟黑無常是想用風卷走靜心符，讓蔣然完成厲鬼轉化之後殺我。

　　如此一來，他們就能坐收漁翁之利，輕而易舉的帶我回地府！

　　他們好算計！

　　我猛地一咬牙，欺身上前，一巴掌拍向蔣然額頭。

　　黑白無常有風了不起嗎?

　　我可以用巴掌把靜心符按結實！

　　但，已經太遲了。

　　黑白無常狂奔帶起的風，對靜心符的晃動，給了蔣然體內的煞氣可乘之機。

　　就在我巴掌即將拍在蔣然額頭上的時候，她眸子裡再度泛起紅光。

　　紅光如火，燒灼了她額頭上的那張靜心符！

　　“我殺了你！”

　　符紙飛灰四下飛揚之際，蔣然口中爆出一聲厲吼。

　　一股狂風從她身體內猛地爆出，席卷整個破廟。

　　隱隱可以聽到，堆放在角落裡的行李箱咯咯作響。

　　就連破廟房梁也跟著瑟瑟發抖，隨時可能有坍塌的危險。

　　而首當其衝的我，在狂風正面衝擊下，隻覺胸口一悶，不由自主的倒退出去，跌撞在背後的供桌上。

　　再抬頭，蔣然欺身過來，兩隻手臂高高擎起，十根手指虛張如爪！

　　她要來殺我了！

　　我小命危在旦夕！

　　危急時刻，我再不遲疑，從口袋中摸出另外一張符，送到蔣然面前。

　　“再敢靠近一步，我就只能殺了你！”

　　我打手勢警告著蔣然。

　　心底，卻如打翻了五味瓶，說不清是什麽滋味。

　　蔣然救過我一命，我應該知恩圖報才對。

　　可現在，我卻以死威脅！

　　甚至，做好了殺她的準備！

　　蔣然，對不起……

　　“嘶……”

　　蔣然倒抽一口涼氣，猛地刹住腳步。

　　這張符，是五雷符。

　　一經引動，可召五雷轟頂！

　　對任何鬼魅邪祟，都有著天然的震懾！

　　蔣然俏臉猙獰，不住抽搐，忽然怪笑一聲，說道:“陳少爺，你寧肯殺了我也不救我，是嗎?很好！既然如此，我也不讓你救其他人！”

　　話音落處，她身形驟轉，一瘸一拐的狂奔出門。

　　轉眼間，門外傳來怪物一般的吼叫聲。

　　另有聲聲慘叫，此起彼伏。

　　我明白，這是蔣然在外毆打其他匯聚於破廟四周的孤魂野鬼，阻止他們找我求醫。

　　誠然，對那些孤魂野鬼來說，蔣然所作所為，可惡至極，可恨至極。

　　但我又有什麽資格指責蔣然?

　　她變成這樣，都是因為我，因為我的拒絕！

　　“陳皮，跟我們走！”

　　這時候，黑白無常雙雙來到我的面前。

　　一人一根鎖魂鏈，在我眼前晃悠。

　　我瞳孔收縮，用手語警告道:“鬼醫開門問診，鬼神回避！你們真敢動我?不怕天罰嗎?”

　　“今晚你開門問診不假，但問題是，你有病人嗎?”

　　“還有，怎麽證明你是鬼醫開門問診?”

　　黑白無常得意的笑了。

　　他們得意什麽?

　　是，破廟裡只有我跟他們三個，的確沒有病人。

　　而且，其他病人受蔣然阻礙，難以進門。

　　但，沒有病人，我就不是鬼醫了?

　　我手握骷髏拐棍，就是鬼醫傳人的……

　　咦?

　　骷髏拐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