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明朗一夜未眠,驚懼使他根本無法入睡,他一閉眼就似乎看到那黑帽男人再次出現在面前。幸好,宿舍裡還住著兩個暑假也沒返鄉的同學,以致他不會太緊張。凌晨的時候杜明朗勉強睡著,卻又做了一堆亂七八糟的噩夢。
中午過後,魂不守舍的他才醒過來,外面仍然下雨,天陰沉沉的。杜明朗望著窗戶上劈啪打落的雨珠,心緒稍稍平靜了些。他無法判斷自己經歷了什麽,一切就像一場夢,他甚至懷疑自己的精神出了問題。
他怎麽也無法說服發生的一切都是幻覺,但若不是幻覺,又怎麽解釋那一切監控裡根本不存在呢?
還有,母親留給他的銀鐲,那平淡無奇的銀鐲為什麽會出現發出白光的符文?要知道那可是他一直貼身戴著的東西。
想到這兒,杜明朗又從脖頸上取下銀鐲仔細端詳。那勞什子就安靜的躺在他手上,任他怎麽翻來覆去的看,都看不出一點異樣。
窗外悶雷不斷,不開燈的宿舍光線昏暗,更添了幾分幽森。忽然手機的震動把他嚇了一怔。他忙拿起手機,發現電話是魯明打來的。
“哥們兒,你出什麽事了?我昨兒晚上給你打電話你也沒接。”魯明急切的問。
“我……我沒事兒。”杜明朗遲疑了片刻還是沒說出口。
“真沒事吧?可老龐給我打電話時候說的挺邪乎的,他還問我你嗑不嗑藥,真是醉了。”魯明大大咧咧的說。
“我真沒事,你別擔心。”杜明朗知道魯明嘴不嚴,而他現在又沒辦法解釋清楚發生的一切,他可不想這種聽起來極其荒唐的事傳的滿城風雨。
魯明倒似沒太在意:“那行,你今兒就好好歇一天,明天要是不下雨咱店裡見吧。”
“行,那明天見。”杜明朗掛斷了電話,目光又投向窗外,窗外雷雨交加,看這樣子明天也不會停吧。
正在他想著,忽然有一團灰影啪的下打在宿舍窗戶上。
杜明朗忙抬頭去看,卻發現一個東西落在窗台上,還會動。
透過朦朧的雨幕,杜明朗依稀看出窗台上落著的東西,雙眼不由瞪大了一圈。那不正是昨天突然出現的白隼嗎?
杜明朗趕忙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又用力晃了晃頭,確認自己是清醒的,之後再次定睛看去。
這次,那白隼並沒消失,而正透過窗玻璃用銳利明亮的眼睛凝視著他,就像第一次在階梯教室窗外看見它時一樣。
杜明朗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他昨晚回來上網查過白隼的資料。可以確認的是,白隼這種生活在草原和丘陵上的鳥是無論如何也不會出現在城市裡,或者說校園或大樓裡。
除非,它是被人飼養的,可是誰敢私下飼養國二的保護動物呢?杜明朗潛意識裡覺得此事太過奇怪,於是起身下床朝窗邊走去,不管怎麽說,這麽大的雨,他也應該把這鳥先放進來。
眼看杜明朗走來,白隼卻非常鎮定,只是蹦了兩下,並沒有任何要離開的意思。而它的視線卻一直沒從杜明朗身上離開。
杜明朗把窗戶打開一條寬縫,外面的雨水一下衝了進來,窗台上的白隼似是會意,竟然大搖大擺的從窗縫飛了進來,隨即盤旋一周,最後落在了杜明朗的床上。
這一切讓杜明朗更覺驚異,難道這白隼就是衝著自己來的?可是他來找自己做什麽呢?
杜明朗回手關上了窗,他並沒有走過去,畢竟他昨天見識過了這隻鳥如何攻擊那黑帽男人,
心裡還是保持著警覺。 但白隼似乎比昨天平靜的多,它就站在杜明朗的床上,先是不客氣的抖落了一身雨水,然後依舊凝視著杜明朗。
就這樣他們一人一鳥對視了大約有五分鍾的時間,彼此都保持著沉默。
“昨天……謝謝你。”杜明朗破天荒第一次和一只動物說話,還是很認真誠懇的。
白隼沒有回應,也沒有開口說出人言,這讓杜明朗心裡平靜了很多。
盡管杜明朗覺得自己的舉動也過於荒唐,但畢竟白隼昨天算是幫了自己保護住了他母親留給他的遺物。
見白隼依舊沒反應,杜明朗繼續開口打破這尷尬的安靜。
“雖然我不知道你從哪兒來,也不知道你到底來幹什麽,我還是對你表示感謝。”他語無倫次的說。
這回白隼扭動了兩下頭,嘴張了張,但沒發出聲音。那樣子好像是回了一句“不客氣。”
這下,新奇的感覺衝淡了杜明朗緊張的情緒。
“你能聽的懂我說話?”他問。
白隼又張張嘴。
杜明朗忽的笑了,他搖搖頭,其實他也不能斷定這白隼是不是真的聽懂了他的話,也許那只是鳥類本能的一種動作。但不知為什麽,杜明朗還是覺得這小東西挺可愛,於是他繼續說:“可惜你不能說話,當然你也別說,你真說話了會把我嚇到的。”
白隼還是盯著他,隨後低頭用喙去琢它脖子上的羽毛,然後再抬頭盯著他。
杜明朗開始隻覺得它是在清理羽毛上的水滴,但直到看著它同樣的動作重複了三遍。杜明朗開始覺得白隼是在向他暗示著什麽。
脖子下,難道說的是銀鐲?於是杜明朗這才想起剛才他取下了銀鐲就握在自己手裡。於是他攤開手,看著白隼有什麽反應。
這次,那白隼竟然叫了一聲,好像哨音一樣尖利。
它該不會也要搶這銀鐲吧?杜明朗想著趕緊又把銀鐲攥緊,卻發現白隼並沒有要衝上來的意思,而是和他一樣抬起了一隻左爪,並將爪趾蜷起。
杜明朗盡管不願意相信,但他明顯感覺到了白隼在對它傳遞著什麽信息。
“你是想讓我把銀鐲戴上?”杜明朗低聲問白隼。
白隼再次張了張嘴,沒有發出聲響。
杜明朗對於母親唯一留給他的遺物一直十分珍惜,當時杜國昌把銀鐲交給他讓他留著的時候,他就沒想佩戴在手上,第一是銀鐲圈口小,又是偏女性的飾物,他一個男孩子戴著不合適,第二是因為他更擔心戴在手上的銀鐲會磕碰造成損害,所以他才選擇用紅繩系上戴在脖子上,藏在衣服裡面。
可如今,白隼是要自己戴上銀鐲,難道戴上以後會發生什麽?
想著杜明朗把銀鐲往右手手腕上戴,白隼隨即又發出一聲尖叫,短促而銳利。杜明朗一怔,看了一眼白隼,白隼重新抬起左爪,杜明朗問它:“戴左手?”
白隼張嘴不出聲,似在表示同意。
杜明朗把銀鐲移到左手手腕,但這鐲子圈口太小,又是死圈,就算可以勉強扣在左手手腕上,可無論如何他寬大的手掌和修長的手指再縮緊也是穿不過那窄小的圈口的,就在他無奈的看向白隼,表示他戴不進去的時候,卡在他手指中間的銀鐲再次發出白光,這次那白光並不是符文出現,而是整隻銀鐲發出的,明亮如同防爆燈,刺目至極,瞬間將昏暗的宿舍照如白晝。
在白光之中,銀鐲化成數道光影,如水般流動,隨後在杜明朗的左手手腕再次凝結,化成了鏤空花紋繁複的圖案緊貼他的皮膚,瞬間成了另一幅模樣。
白光消失了,一隻式樣古老而精美的銀鐲就扣在杜明朗的左手手腕上,像一隻銀箍,足有半指寬。
還沒等杜明朗明白究竟發生了什麽的時候,他隻覺得手腕上產生了一股強大的吸力,眼前的一切場景瞬間昏花,他腳下懸空,不知被扯進了一個什麽空間。
昏暗的宿舍裡,只剩下白隼孤單的站在杜明朗的床上,那白隼看著杜明朗消失的位置,展開了雙翅,隨著一聲鳴叫,它也跟著消失了。
杜明朗醒過來的時候,他的心臟還在砰砰亂跳,四周一片黃暈溫暖的光,他發現自己倒在地上,距離他不遠的地方有一雙白皙秀美的腳,穿著一雙皮繩編成的鞋子,式樣非常簡單。
杜明朗第二個意識就是他所處的這個地方不是宿舍,他努力眨了眨眼,正準備站起身,耳邊忽然聽到一個蒼老慈愛的女性的聲音:“把他扶起來吧,珊瑚。”
杜明朗感覺到自己的手臂被人抓住,他連忙擺手:“不用不用,我自己可以。”說著他手一撐地,先直起了上半身,頭還有點眩暈,但沒發生其他不適。
杜明朗看見一雙纖細的美腿藏在赤紅色的短裙裡,他抬起頭,就看見一個自己面前站著的一位年輕的姑娘。那是一個看年紀只有不超過十六歲的花季少女,她瘦高的個子,扎著兩條濃密漆黑的發辮,頭上包著一塊赤紅色的頭巾。鵝蛋一樣的臉龐,濃眉大眼,嬌俏的鼻子和淡紅色的嘴唇,雖然不施妝容,卻有一種天然質樸的秀美,以及眉眼間的幾分英氣。
她是誰?完全陌生的樣貌,是杜明朗從來沒見過的陌生人。
“你就是明朗?”女孩甜美的聲音清冽純淨。
“我是杜明朗,謝謝你姑娘,我自己可以起來。”杜明朗還是很有禮貌,他揉揉自己的額頭,撐身站起。
“第一次經歷渦旋傳送,難免會頭暈,有的人還會嘔吐不止,你表現的還不錯。”那個蒼老的聲音再次響起。
杜明朗循聲望去,見不遠處的沙發上坐著一個蒼老的婦人,這老婦人戴著老花鏡,穿著灰藍色的長裙,外面罩著一件藏青色的編織衫,頂著一頭灰白的卷發,正目光慈和的看著自己。
“阿姨您好,我這是……在哪兒?”杜明朗四下打量陌生的環境,並同時發問。
“你在我家,當然,更確切的說,是在避難所。”老婦人說著,做了一個請的手勢,顯然是在邀請杜明朗坐到她對面的空沙發裡。
“避難……所?”杜明朗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他大約看清了這所謂避難所的地方。看起來這就是一間普通的家居,只不過家居的樣式有點奇怪。首先屋頂很高,看上去大約有五六米,而且房間的面積很大,左右看了看這房間大約有一百多平米,超過了他上課的教室。第三,這裡面的陳設很奇怪,除了一面牆的巨大書櫃裡擺滿了書,就有幾隻圍簇在一起的沙發和圓形的茶幾。最吸引他目光的是在另一面牆上,掛著一面巨大的鏡子。鏡子幾乎佔滿了一整面牆,四周有寬厚的赤金色的邊框,遒勁凹凸的好像石頭的紋路。
“坐吧,明朗。”老婦人眼看著杜明朗坐下,她一手扶著老花鏡,一面仔細的上下打量他,並不住的點頭。
這老婦人看年紀大約有六七十歲了,體態微微發福,臉上有歲月留下的皺紋,普通的像一位老奶奶一樣,慈祥友善,氣質儒雅,但不同的是她的目光,很明亮,可以想象這位老婦人年輕時候應該也是個氣質相貌俱佳的女人。
“你長得很像你媽媽。”老婦人微笑的說。
“我媽?您見過我媽?”杜明朗愣住,看向老婦人。
老婦人點了點頭:“我當然見過,我和她是很好的姐妹,你先坐下孩子。”
杜明朗這才懵懂著坐下。
老婦人轉頭:“珊瑚你給明朗倒一杯茶,也過來坐吧。”
那個女孩嗯了一聲,轉向另一邊,很快端著一杯熱茶走到杜明朗身邊,將茶杯遞給杜明朗:“喝吧, 明朗哥哥。”
面對笑顏如花的少女,杜明朗還是有幾分拘謹,他忙道謝著接過茶杯,卻沒有喝。
“喝吧,蜜鹿奶茶會讓你安定心神的。”老婦人對他說。
杜明朗點了點頭,果然嗅到了茶杯中飄出的香氣,他淺啜了一口,果然覺得滿口生香,甜而不膩,就又喝了一大口。
“我的真名叫桑朵依瑪,這裡的人都叫我馬阿姨,馬奶奶,你可以叫我桑朵。”老婦人自我介紹。
“您是藏族人嗎?”杜明朗聽到這個名字便問。
老婦人搖了搖頭,然後正視著杜明朗說:“我,珊瑚和你一樣,都來自香格裡拉,神之樂土。”
“香格……裡拉?”杜明朗這是兩天內第二次聽到這個名詞。
“很顯然,你聽說過這個地方了。”桑朵沉吟說。
“我昨天……”杜明朗想到昨天的黑帽男人,但他話未說完,就被桑朵打斷了。
“昨天的事我已經知道了。幸好月光一直在守護著你。”
“月光?”杜明朗的腦子裡開始迅速的記憶這些陌生的詞匯,顯然,他不知道月光又是誰。但很快,隨著一聲白隼的鳴叫,杜明朗大概猜到了。
白隼不知何時出現在房間,抑或它早就跟自己一起來到了這所謂的避難所裡。
“沒錯,它就是月光。”桑朵側目看向站在一邊燈架上的白隼,又接著說,“它本來是你媽媽的守護者。”
“這究竟是怎麽回事?”杜明朗實在覺得自己已經糊塗了,他急於弄清這突發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