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後他兩個都問對方:“你怎麽想的?”
“你先說。”杜明朗看著珊瑚。
“他既然不帶我們去秘徑,我們就自己找。先答應他們留在島上,然後暗中查探幽蟲雨林的位置,找機會逃出去。”珊瑚的回答乾脆利落。
杜明朗跟著問:“可這島這麽大,我們如果頻繁出入金霧谷,肯定會引起他們懷疑。那就不知道會耽誤多久,莫非你還有線索?”
“當然有,你忘了那個梳辮子的猴子了?”珊瑚提醒說。
“那個穿越的清朝人?他還說了什麽?”杜明朗來了精神。
珊瑚狡黠的一笑,說:“這幾天我和他們聊天的時候知道,月戈族的人大多數就待在金霧谷裡,而更多的地方並沒有他們的聚集地,只有幾個瞭望哨住著些衛士,人不多,每個瞭望哨也就五六個人。還有兩支巡邏隊,是巡邏沿島邊界的,大概十天換一班,所以月戈族對整個島的監控比較松散,很容易鑽空子的。我們只需要躲著點那些雷鷗,它們可是大薩滿的眼睛。”
杜明朗撓了撓頭髮:“這和那清朝人沒什麽關系啊?”
珊瑚擺擺手:“你聽我說完。那個梳辮子的被衝上島以後,住了幾天的時間,可沒見到月戈族的人。這說明他登島以後既沒遇見瞭望哨,也沒撞見巡邏隊,這樣我們就可以大致判斷出他當年的方位。”
杜明朗想了想,覺得珊瑚的分析頗有幾分道理,不禁點點頭。
珊瑚接著說:“你還記不記我和你說過,他當年住在島上是被猛獸追趕,慌不擇路才撞進了秘徑。”
“我當然記得,可這又能幫我們什麽?”杜明朗還是沒想明白。
“我們在島上待了三天三夜,你可曾看見什麽猛獸?”
“那倒沒有。我們見過的動物都是食草性,猛獸就一隻也沒。”
“那這能說明什麽?”杜明朗還是猜不透。
珊瑚搖搖頭:“說明只要我們找到這種猛獸,就能判斷秘徑更具體的方位。”
“你知道那猛獸什麽樣?”
“那個梳辮子的說,它們速度很快,體型碩大,綠幽幽的眼睛,外形有點像獅子,也是群居活動,那次出動的大概有十幾隻,把他嚇得趕緊逃命。”
“這個線索很重要,如果能找到這些關於猛獸的信息,就能大概複盤當年的事了。”杜明朗又露出了梨渦淺笑。
“呃……”魯明在一邊仔細聆聽他倆的對話,半晌才插嘴說,“二位能容我說幾句話嗎?”
“你說吧。”杜明朗和珊瑚一起轉過頭來。
“我有點不明白。”魯明皺著眉,似乎從一開始就沒舒展過,“你們倆聊了半天,幹嘛放著簡單省力的方法不用?”
“簡單省力?”杜明朗和珊瑚面面相覷,異口同聲,“什麽方法?”
魯明歎了口氣:“其實我剛才就聽不下去了。要不是你們倆聊的熱火朝天的,我早就打斷你們了。”
“你別又囉嗦沒完,說重點。”珊瑚催促他。
魯明看著杜明朗:“我問你,最近往來香格裡拉和這座島的是誰?”
“啊?什麽是誰?”杜明朗和珊瑚都有點愕然。
“你媽的月光啊!”魯明一語點破。
“什麽你媽的……”杜明朗還沒明白。
魯明急得汗都冒了:“我不是罵人!我是說那隻鳥!”
珊瑚雙眼一亮,一巴掌拍在魯明肩頭“啪”的一聲脆響:“我知道了!知道了!胖猴子的意思是說,
月光這兩天去過香格裡拉,它一定知道秘徑在哪兒!” 杜明朗恍然大悟:“我去!哥們兒你是人才啊!”
魯明被珊瑚拍的臉上的肥肉都抽搐了,雙眼含淚:“不是,我說這姑娘手勁兒怎麽這麽大啊!練過鐵砂掌吧你?”
“但是有個問題……”杜明朗似是想起了什麽。
“什麽問題?”魯明揉著肩膀問。
“我媽她不同意我去找她,月光會不會聽她的話不帶我們去呢?”杜明朗犯愁。
“你可以找它談談。”珊瑚想了想說,“獵隼是真言聖女的守護,它們也是森林之神的孩子,極通靈性,可以和人保持心靈溝通。而且你又是月薩聖女的繼承人,你不妨試試看。”
“可我不是還沒有和它心靈溝通的能力麽?”杜明朗看著珊瑚。
珊瑚笑了,笑的很甜,她拍拍杜明朗的肩頭:“你以前還沒有打開古曼陀之心的能力呢。要對自己有信心。”
杜明朗覺得珊瑚的話有道理,他點了點頭:“謝謝你,珊瑚。”
珊瑚搖了搖頭:“我替你把月光召喚來,你們談談吧。”
“它在嗎?”杜明朗望了望四周。
珊瑚答說:“月光沒有任務的時候就一直暗中保護你,它不會離你太遠。”說完,珊瑚閉上眼睛,均勻的呼吸,發出心底的召喚。
很快,一道影子就在天空中出現了,月光果然出現在空中,它掠行的速度很快,在他們頭頂上盤旋了一圈,就抿翅飛了下來,安靜的落在一旁的護欄上,明亮的眼睛注視著他們。
珊瑚看了看杜明朗:“那你們先聊,我先失陪了。”
杜明朗點頭會意。
魯明愣愣站在那兒,被珊瑚一把拽走了。
“不是,珊瑚你拍他怎麽那麽溫柔呢?你這不能搞差別對待呀。”魯明嘟嘟囔囔的聲音漸漸遠去。
杜明朗望著月光,尷尬的一笑:“那咱們進屋去聊聊?”
月光雖然不會說話,但它的眼神動作足以證明它可以很好的與人類溝通,盯著杜明朗看了幾秒鍾,月光飛進了杜明朗的房間。
和月光的溝通持續了將近半個小時,基本就是杜明朗一個人說話,但不知道為什麽,杜明朗開始的緊張情緒漸漸放松,他總覺得他和珊瑚的對話,月薩拉是可以聽見的,甚或有時候,它覺得月薩拉可以通過月光的眼睛看到他自己。
盡管他們母子相隔著兩個世界,但很多神奇的事是沒辦法用常規解釋清楚的。
杜明朗講述了很多,從他的成長,到對母親的思念,以及他為什麽要去香格裡拉的決心。
而月光一直在一旁靜靜的聽著,它沒有動也沒有睡著,而是像一個標本樣就站在那裡。
直到杜明朗說完最後一句:“所以,我希望你能幫我帶路,月光。”
這次月光沒有發出鳴叫,也沒有張嘴不出聲的動作,它只是動了動頭部,也不知道是聽懂還是沒聽懂,隨後就拍拍翅膀,而後飛走了。
杜明朗看著月光遠去的影子,心裡七上八下沒個著落,便索性躺到床上,開始胡思亂想了起來。
快到黃昏的時候,珊瑚和魯明回來了,聽完杜明朗的敘述之後,魯明一臉懵,問珊瑚:“這鳥啥意思?是同意還是不同意啊?它也不會說句話,吭一聲,別是一句沒聽懂吧?”
珊瑚顯得很平靜,她安慰杜明朗說:“別急,我們還是按原計劃準備,如果月光願意幫助你,它會做的。”
三天以後的夜晚,杜明朗吃過晚飯,忽然得到個消息,白胡子想要見他。消息是一個看上去陌生的月戈族的小女孩帶來的。杜明朗忙收拾了一下,在小女孩的帶領下,到了另一個地方。
白胡子並沒有在以往的岩洞裡見杜明朗,而是在金霧谷外的地方,一路上,需要攀上天然的石階,路旁的灌木叢裡盛開的鍾型花朵裡透出橘紅色的微光,一片一片的好像天空中的繁星落了滿地。
在一塊平坦的岩台上,杜明朗見到了正在一棵茂密大樹下背對著自己的白胡子。
天上正直滿月,明亮的月光如水般傾瀉而下,照著白胡子銀白曳地的胡須和頭髮,似乎也在發光。
小女孩帶完路就回去了,杜明朗緩步走過去像白胡子問好。
白胡子並沒有轉身,他右手拄著一根一人多高的藤木手杖,用蒼老而溫和的聲音說:“我聽說你們都決定留下來了。”
杜明朗呃了一聲,趕忙回應:“是的,我們三個……都想留下來。”
“那很好。”白胡子還是沒轉身,他一直凝望著月亮,滿懷思念的說,“已經有好多年沒見過故土的月光了。”
“您說香格裡拉的月光麽?”杜明朗也抬頭望向月亮。
夜空很澄澈,無雲淺星,圓月高高懸在頭頂,淡淡的白色暈出淺黃色的光。
“有什麽不同嗎?”杜明朗問。
白胡子微笑著說:“香格裡拉是央金神創造的世界,比我所知的宇宙中任何一個世界都要漂亮。當然這只是我個人的看法。雖然我相信每一個世界都有它的美好,但香格裡拉是那樣的與眾不同。”說著他用手指了指天上,“就拿月亮來說,每到圓月的時候,月亮就會變得很大,好像距離世界很近,你甚至可以清晰的看見那上面的山脈,地貌,銀白的光照映遠處的雪山,反射出的光會給天邊打起一層光幕,無論你在什麽地方都可以看見。那光幕忽明忽暗的,像霧氣一樣,我們都稱呼它為月霧。每當這個時候,森林裡的植物都會歌唱,聲音隨風可以傳播到很遠。”
“植物會唱歌?”杜明朗這是頭一次聽說。
“當然了。香格裡拉的生靈都會唱歌,因為那是一塊祥和的樂土。每個種族之間都能和平共處。”白胡子滿懷眷戀的說。
“我聽說香格裡拉除了人之外,還有異獸和妖精。”杜明朗說。
“異獸是動物們的祖先,它們是古老的存在,有的是被神創造出來的,有的則是天地孕育出來的。至於妖精們,它們最早是央金神用來看管外域雪巨人的,後來得到了繁衍,是諸神的仆從。”白胡子笑著說。
“這麽說在香格裡拉,妖精不是害人的?”杜明朗詫異兩個世界對妖精的定義差別。
白胡子用手捋了捋胡須,意味深長的說:“善與惡,真與偽都是相對的,如同黑與白,光與暗一樣,任何一個世界裡,只有真理是永恆的,而探索真理的過程是曲折的。妖精們擁有比人類高的能力和壽命,它們也是活生生的,有喜怒哀樂,性格各異。在香格裡拉,眾生平等是永恆的真理,但若要達到,也需要經歷曲折。”
說著,他垂眸一笑:“雖然妖精們有時候會帶來危險,但它們同樣也很可愛,我想你或許會喜歡它們的。”
聽白胡子這樣講述,杜明朗對於香格裡拉的期待又多了幾分,除了尋找母親之外,對於一個陌生的神秘世界的探尋和了解,他同樣是有興趣的。
這時,白胡子緩緩轉過身,面對杜明朗:“今天找你來,是我聽說,你可以開啟古曼陀之心?”
杜明朗怔了一下,隨後兩頰一紅:“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打開的,就好像當時的我不是自己一樣,然後,就體力不支了。”
白胡子凝視著杜明朗,忽然問他:“你應該已經知道魔子的傳說了。你相信嗎?”
“您說的就是關於真言聖女生產的男嬰被看作魔子事吧?是,我聽說過了。”杜明朗點了下頭,而後又說,“但您問我信不信,我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你是真言聖女的後代,身體裡有純潔真誠的血脈,暢所欲言,怎麽想的就怎麽說。”白胡子目光炯炯,似乎傳遞給杜明朗一種勇氣。
“我年輕,也沒聽說過這種事,但我看來,這和這個世界重男輕女的封建思想有點像。很多人喜歡男孩,如果懷的是女孩就把胎兒打掉了。其實這根本沒有道理,因為每個人的路是自己走的,誰會發展成什麽樣都靠的是自己,還有周圍的環境。如果只因為一個傳說就把生命扼殺掉,根本不給他機會,這太愚昧了。”杜明朗坦言。
白胡子聽完他的話,沉吟不語,緩步向前,過了一會兒才說:“你說的話很有道理。只不過,關於魔子的傳說並不是虛構的。作為香格裡拉的守護者,我們的使命是守護世界的安全與平衡。尤其是聖女院,她們是掌握真理的地方,不會做蠢事。在久遠的歷史中,的確出現過一個人,他的名字叫日狄紅纓,但更多的人都叫他銀面人。”
“銀面人?”杜明朗覺得這個名字很古怪。
“日狄族和月戈族一樣也是很古老的宗族。日狄紅纓的父親是日狄族的繼任宗主,他的母親也是一位真言聖女。同樣,這位聖女和日狄宗主相愛並孕育了一個男孩。但在當時的香格裡拉,日狄宗的勢力很大,大到可以不把聖女院和其它守護者放在眼裡的地步。當聖女院要處理男嬰的時候,遭到了日狄宗的拒絕,他們以日狄傳承尊貴為由,把那個孩子生了下來。”
“然後呢?”
“孩子降生以後,日狄宗的做法引起了整個香格裡拉的反對和抗議,五神殿元老會聯合守護者和各宗向日狄宗施壓,最終,日狄宗迫於形勢表面上妥協了。”
“表面上?那就是說他們實際並沒有處死那個男孩?”杜明朗驚問。
白胡子搖頭歎息:“日狄宗暗中派人把孩子掉了包,安排了一個啞媽媽把這個男嬰帶到了遠離中部的北方去生活,為了不讓這件事被發現,他們甚至用藥水改變了他的樣子,使他本來繼承了父母的英俊容貌變得平庸甚至醜陋。”
杜明朗大概猜到了:“所以這個男孩就做了個面具戴在臉上了。”
白胡子讚賞的瞥了杜明朗一眼:“沒錯,他用秘銀打造了一幅鏡子面具,非常英俊的樣子,所以人們都叫他銀面人。”
“那他後來做了什麽?”杜明朗問。
“銀面人不僅繼承了他母親的精神能力,也繼承了日狄宗掌控的上古龍息的力量,他為了報仇,發誓要徹底摧毀香格裡拉,將整個世界用龍息焚盡,變成人間煉獄。”白胡子回答。
“他一個人?”杜明朗覺得難以置信,“怎麽能做到的?”
白胡子說:“我見過關於這件事的記載,銀面人先是淨化了整個日狄宗,然後指揮日狄宗的大軍橫掃香格裡拉,對各宗發動戰爭, 因為他有超強的精神控制力,很快就擁有了更為強大的軍團,最終,他向五神殿元老會發起了挑戰!”
杜明朗聽到這裡,隻覺得脊背發涼,他在此之前從來沒想到本原淨化的力量可以如此強大。
白胡子看著一臉錯愕的杜明朗,笑著說:“怎麽,小明朗沒想到魔子的力量有這麽強大吧?別怕,我說過,香格裡拉的力量是平衡的,一旦這種平衡被打破,必然會有新的力量出來製衡。一位年輕的勇士聯合守護者和異獸,妖精一起擊敗了銀面人。這個年輕的勇士名叫金烏長生。”
“香頌王?!”杜明朗脫口而出。
“是他。”白胡子笑著說,“不過再詳細的事我就說不出了,因為那個時候我已經離開香格裡拉了。”
“這麽看來,力量大到某種地步也真的可怕,如果把握不好,就會帶來災難。”杜明朗感慨。
白胡子搖了搖頭:“其實力量並不可怕,關鍵在於你如何去運用它。力量越大的人責任越大,這道理你明白嗎?”
杜明朗點了點頭。
“好了,說說你吧!”白胡子話鋒一轉,“我聽你母親說,你體內的力量被封印住了,有這麽回事嗎?”
“我?”杜明朗立刻覺得尷尬起來,同樣是真言聖女之子,他和那位聖魔銀面人簡直是不可同日而語,難道說真的因為自己的力量被封印了,所以才顯得這麽弱雞?
“今天把你一個人叫來,就是我想看看,你的力量到底被什麽封印了。”白胡子說著,伸出手來握住了杜明朗的手腕。